第12章 人生起伏历沧桑,事非经过不知难
张平安接通电话,那头传来方晴清脆却带着一丝拘谨的声音:“张平安,是我方晴。之前你在车上借给我的钱,我想约个时间还给你。”
张平安略感意外,随即说道:“不用这么着急,你先用着也没关系。”
方晴却坚定地回答:“不行,我不能欠着你的钱,这是原则问题。我们约个地方见面吧。”
张平安思索片刻,应道:“那行,就明天下午在市中心的咖啡馆怎么样?”
方晴回应道:“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挂了电话,张平安不禁回想起列车上与方晴的种种,心中想道,这真是一个认真的女孩子啊。
第二天下午,张平安提前来到了市中心的咖啡馆。
2006年的春季,省城中心的咖啡馆里弥漫着浓郁的咖啡香和轻柔的音乐。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木质的桌椅上,为整个空间增添了几分温暖和惬意。
张平安提前来到了咖啡馆,他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等待着方晴的到来。
不久,方晴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今天穿着一件简约的白色衬衫和蓝色牛仔裤,头发扎成了一个利落的马尾,整个人显得清爽而干练。
方晴走进咖啡馆,很快便看到了张平安,她微微颔首示意,然后在张平安对面的位置坐下。
服务员微笑着走过来,方晴点了一杯拿铁。
方晴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张平安,说道:“这是上次你借给我的钱,谢谢你。”
张平安接过信封,放到一边,说道:“钱的事不着急,先放一边。你现在怎么样?”
方晴轻抿了一口刚端上来的拿铁,说道:“还不错,联系上了家人,拿到了钱,办了一个临时身份证,现在不至于寸步难行了。”
张平安又道:“实习的事情都安排好了?”
方晴说道:“是,省交通厅安排我到这个企业去实习,我打算明天就去报道。”
她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写一个地址。
张平安看到这个地址正是自己公司在下属辖区的位置,不由微微一笑。
方晴问道:“咋啦?”
张平安摇了摇头,说道:“没什么。听说这个企业上上下下对员工的工作要求很高,不知道你……”
他突然两人在车上讨论的工程领域女人的职业前景问题,当时不欢而散的场景,不由打住了话头。
方晴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挑了挑眉,说道:“怎么?你又觉得我不行?”
张平安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只是担心你刚去会不太适应。”
方晴轻哼一声:“别小瞧我,我一定会做出成绩来让大家看看的。”
张平安笑了笑:“那我等着看你的表现。”
这时,方晴的手机突然响起,她接起来听了一会儿,脸色变得有些凝重。
挂了电话,方晴无奈地说:“省厅的林处长让我过去一趟,帮她准备一些资料。”
张平安说道:“那你赶紧去吧,别耽误了工作。”
方晴站起身来,有些歉意地说:“这次聊得匆忙,等以后有时间再好好聊聊。”
张平安点点头:“行,你快去忙吧。”
方晴转身匆匆离开咖啡馆。
张平安望着她的背影,这倔强又认真的样子让他不由想起了另外一个人。
当初在程淑霞的闺房里,她认真地规划着自己未来职业前景的样子,还是时常萦绕在他的脑海里。
他摇了摇头,试图将这个身影从自己的思想里永远抹除,他已经下定决定,要奔赴新的生活,为了自己的梦想而努力。
回到宾馆,张平安收拾好了行装,接着便去公司设在地区的总部报道。
高经理已经提前到达了这里,身为地区总经理的他虽然已经年过半百,但仍是公司里不可或缺的中间力量,如今各项工程开复工在即,有许多事务等待着处理。
张平安的提前到来让高经理松了一口气,他立刻给张平安安排了几项工作任务。
“平安啊,咱们负责的这段高速公路扩建工程即将开工,你先去和相关部门衔接一下手续的问题,确保开工前所有手续都完备。”高经理神色严肃地说道。
张平安马不停蹄地奔波于各个部门之间,认真准备所需的文件和资料,积极与相关人员沟通协调。
没几天,高经理又吩咐:“这次工程的环保要求很高,你去研究一下相关政策,制定一个符合咱们项目的环保方案。2006年了,环保可不能忽视。”
张平安便一头扎进资料堆里,仔细研究各项环保标准和要求。
正忙得不可开交时,高经理又把他叫过去:“新建桥梁的材料采购也得提前谋划了,你去市场上摸摸底,联系几个靠谱的供应商。”
张平安开始四处打听,收集材料价格和质量的信息。
还没等喘口气,交通枢纽改造项目中,关于开工前的场地准备和临时设施搭建又有一堆问题等着解决。
高经理把这个任务交给了张平安:“你去现场看看,规划一下临时道路和水电布置,保证开工后能顺利施工。”
张平安立刻赶赴现场,进行实地考察和规划。
他这一段时间的辛苦得到了高经理的高度表扬,这一天,高经理在和张平安一起吃饭时说:
“平安,这段时间辛苦了,要是没有你的帮忙,恐怕我这把老骨头都要累散架咯。”
张平安答道:“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我从中也学到了很多。”
高经理说道:“刚才市交通局打来电话,你负责的那个项目务必于3月15前开工,你将手头的工作交待一下,就到项目工地上去吧。”
“是,”张平安说道:“这次公司对我的支持力度很大,我也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高经理点点头,接着说道:“还有一件事,这次省交通厅安排了一批交通大学的学生到各个企业去实习,我们这里也分配到了一位,我打算把他派到你的工地上去。”
张平安喜道:“这正好啊,我们现在缺的就是技术力量。”
“不过……”高经理面露难色:“这位大学生是个女的。”
张平安听了,立刻摇摇说道:“不行不行,我去的那个地方山大沟深、交通不便,很多地方都没有人烟,一个女的去那里恐怕干不了什么,你把她留在市里,跑跑腿,打打杂得了。”
高经理压低了声音,表情严肃地说道:“不行,省厅的林处长亲自打电话来,要求把这位女大学生安排到一线,而且特别强调,本人要求要到最艰苦、最偏远的地方,我向她汇报了你的情况,林处长非常满意,我看,你就不要再推辞了吧。”
张平安皱了皱眉头,一脸无奈地说道:“高经理,这不是推辞的事儿啊。那地方真不是女同志能待得住的。”
高经理拍了拍张平安的肩膀,说道:“平安,林处长都这么说了,咱们得服从安排。再说了,人家女大学生自己有这决心,咱们也不能小瞧了她。你不但要安排好她的工作,还要照顾好她的生活,要是有什么闪失,你自己小心着点!”
张平安叹了口气,说道:“行吧,高经理,那我尽量。她什么时候来?”
高经理笑了笑,说道:“林处长有一些工作还需要她协助,还得在省里呆上几天,到时候直接到工地上去!”
张平安虽说心里不太乐意,但既然领导都这么安排了,也只能尽量把事情做好。
他告别了高经理,立刻带着人马奔赴施工现场。
几天后,在西南大山中的偏远小县,为一条二级公路项目开工的准备工作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
清晨,阳光努力穿透浓厚的云层,洒在这片未被现代化充分触及的土地上。
张平安早早地来到了施工现场,他望着眼前蜿蜒曲折的山路和陡峭的山峰,心中既充满期待又感到责任重大。
工人们在工地上来回穿梭,有的在搬运施工用的钢筋和水泥,沉重的材料在他们强壮的肩膀上显得不再那么沉重。
有的在调试各种大型机械设备,发动机的轰鸣声此起彼伏,打破了山间长久的宁静。
压路机的巨大滚轮被仔细检查,确保其能够均匀压实路面。
测量人员扛着仪器,在山路上仔细测量和标记,为施工确定精确的路线和坡度。
技术人员则聚在一起,对着施工图纸认真讨论,确保每一个细节都符合设计要求。
施工现场的一角,临时搭建的仓库里堆满了各种施工材料。
材料管理员仔细核对清单,确保每一种材料的数量和质量都没有问题。
在另一角,安全警示标识被醒目地树立起来,提醒着每一个人注意施工安全。
张平安一刻不停地忙碌着,他一会儿与工程师商讨施工方案,一会儿又去检查材料的储备情况,还不时地为工人们加油鼓劲。
他的额头布满了汗珠,但眼神中充满了坚定。
在工地不远处,为工人们搭建的临时宿舍和食堂也已准备就绪。
干净整洁的宿舍里摆放着整齐的床铺,食堂里飘出阵阵饭菜的香气,为即将开始的艰苦施工提供了生活保障。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只等那一声开工的号令,这条承载着希望的国道通县二级公路就将正式动工。
就在大家忙得热火朝天时,魏晓兰带着几个人挑着担子、拎着饭盒来到了工地。
她今天特意将头发扎成了一个利落的麻花辫,几缕碎发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为她增添了几分俏皮。
她的脸上洋溢着既兴奋又略带紧张的神情,那明亮的双眸中满是期待,红润的嘴唇因为激动而微微上扬。
今天可是她第一次作为大厨为大家做饭,心里一直忐忑不安,生怕大家不喜欢。
但当她看到工地上忙碌的身影,又瞬间充满了力量,想着一定要让大伙吃得满意。
“大伙们,先歇一歇,来吃饭啦!”魏晓兰清脆的声音响起。
工人们纷纷放下手中的工具,围了过来。
魏晓兰和其他人手脚麻利地把饭菜从担子和饭盒里拿出来,一一摆放在临时搭建的简易桌子上。
“今天有红烧肉,还有新鲜的蔬菜,大家多吃点,才有劲儿干活!”
魏晓兰笑着说道,脸上洋溢着热情。
张平安也走了过来,感激地对魏晓兰说:“晓兰,辛苦你们了。”
魏晓兰看了张平安一眼,心情复杂地摆摆手:“这有啥辛苦的,你们为了修咱这路,才是真辛苦。”
大家围坐在一起,边吃边聊,气氛十分融洽。
张平安正在埋头吃饭,魏晓兰端着一盒菜走了过来:“平安哥,今天的饭菜合不合胃口?我这里多准备了一些菜,你夹着吃,一定要吃饱吃好。”
张平安点了点头,说道:“不错。对了,你在家过年过的咋样啊?”
魏晓兰说道:“挺好的,一家人团团圆圆,热热闹闹。就是相亲的次数太多,每天都见六、七拨人,让人心烦。”
对于像魏晓兰这样的姑娘来说,二十来岁的年纪就承受着巨大的婚姻压力。
此时,农村的发展相对滞后,传统观念依旧深入人心。
人们普遍认为,女孩子过了二十岁就应该尽快谈婚论嫁,找个好婆家安定下来。
而且,邻里之间的交流密切,大家热衷于对各家姑娘的婚事评头论足。
魏晓兰正处在这样的环境中,长辈们深受传统思想的影响,觉得女孩子青春短暂,必须抓紧时间找个依靠。
于是,每逢过年,七大姑八大姨们都格外积极,凭借着自己有限的人脉,为她搜罗各种相亲对象,也不管是否匹配,就急切地安排她去见面。
魏晓兰内心有着对爱情和婚姻的憧憬,不想在这种匆忙中随意抉择。
但面对长辈们的热心和关切,她又难以直接拒绝,只能无奈地顺从,硬着头皮去参加一场又一场尴尬的相亲。
张平安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着魏晓兰:“相亲?咋相了那么多次?”
魏晓兰无奈地叹了口气:“家里着急呗,七大姑八大姨介绍了一个又一个,可没一个能真正懂我的。就像有个二流子,死皮赖脸地求着我哥把他带到工地上来,天天缠着我,真让我心力交瘁。”
张平安皱起眉头,环视四周,问道:“谁?”
魏晓兰将嘴努向一个方向,张平安抬头瞧去,只见是一个留着黄毛的精神小伙、瘦不拉叽的样子,一看就不怎么靠谱。
黄毛小伙的眼睛片刻不离魏晓兰,见她看向自己,连忙挤出了笑容,向这边连连点头。
魏晓兰厌恶地别过了脸,说道:“平安哥,你说这人怎么就这么不知趣呢?我想要的爱情,是那种心灵相通,能一起面对生活的酸甜苦辣,而不是这种死缠烂打的。”
张平安若有所思地说:“晓兰,也许他只是用错了方式,但也反映出你确实很有魅力。那你到底想找个啥样的?”
魏晓兰眼中闪过一丝憧憬,说道:“我希望他有上进心,能和我一起为未来努力,就像你为这修路工程全力以赴一样。而且,他要懂得尊重我,支持我的梦想。”
张平安愣了一下,接着打趣道:“哟,那你这要求可不低。”
魏晓兰认真地看着张平安,说道:“平安哥,这要求哪里高啦?爱情和婚姻不就应该是这样真挚而美好的吗?对了,你这次回家怎么样。”
张平安眼神黯淡了一下,随即苦笑道:“唉,别提了,回去相了个亲,那姑娘嫌我工作不稳定,没前途。”
魏晓兰惊讶地说道:“怎么会这样?平安哥,在我眼里,你这么优秀努力,那姑娘真是没眼光!”
张平安无奈地摇摇头:“也许这就是现实吧,不过我也不强求。晓兰,你呢,难道叔叔阿姨没催你结婚?”
魏晓兰咬了咬嘴唇,说道:“催得可紧了,可他们根本不理解我想要的是什么。平安哥,我有时候真的很迷茫,不知道未来的路该怎么走。”
张平安拍了拍魏晓兰的肩膀,鼓励道:“晓兰,别灰心,总会遇到那个对的人的。”
魏晓兰大着胆子说道:“平安哥,其实我觉得你就很好,要是能和你……”
话未说完,她便羞红了脸,匆匆转身去收拾碗筷了。
张平安望着她的背景,心里不由泛起一阵波澜。
短暂的休息和这顿美味的饭菜,让工人们疲惫的身体又充满了能量,准备迎接接下来的挑战。
这时,几辆略显陈旧的猎豹越野车缓缓驶来,在工地入口处停下。
车辆的漆面有些斑驳,车身还沾着些许未洗净的泥渍,车况看起来也不太好。
车门打开,一群交通局的工作人员走下车来。
为首的是县交通局的王副局长,王涛,他今年 40岁,退伍军人转业的他,身材高大,神情严肃而专注。
一下车,王涛便双手背后,大步流星地走向工地。
他目光犀利地扫视着四周,对施工设备、材料堆放、安全设施等逐一查看。
“这施工设备怎么这么少?能保证工程进度吗?”王涛皱着眉头问道。
张平安赶忙上前解释:“王局长,我们后续的设备马上就会到位,不会耽误工程的。”
王涛哼了一声,又走到材料堆放区,用脚踢了踢地上的材料:“这材料质量行不行?有没有检测报告?”
张平安赶紧递上相关报告:“局长,报告都齐全,质量绝对没问题。”
王涛看都没看,随手把报告扔在一边:“我看不行,你们这准备工作太不充分了,不许开工!”
张平安心里一沉,知道事情麻烦了。
王涛唤来一名技术员,写了一封整改通知书,扔给张平安,自己便带着手下一溜烟地走了。
张平安捧着整改通知书,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事已至此,也只能先打电话给高经理求救。
“高经理,王副局长来了,说咱们准备工作不充分,不让开工,还下了整改通知书。”张平安急切地说道。
电话那头的高经理问道:“哪个王副局长?”
张平安说道:
“听说叫做王涛。”
高经理说道:
“王涛啊,我知道这个人,他以前在部队时,曾在艰苦的边疆地区服过役,多次参与抗洪抢险和抗震救灾任务,转业到地方后,凭借着在部队养成的严谨作风和顽强意志,迅速在交通局崭露头角,三十多就当上了业务副局长,工作能力那绝对是没得说的。”
他顿了一顿,接着说道:“唉,只可惜,随着工作时间的增长,有几次争取由副转正没有成功,他的工作作风也慢慢发生了变化……平安啊,你现在独当一面,有些事务要自己处理,但原则是不能耽误开工,否则谁都担待不起。”
张平安没有办法,只得先召集工人,让大伙按整改通知单上的内容,先进行整改。
过了两天,张平安感觉整改的差不多了,便跑到县城,去交通局找王副局长,打算请他再来验收一下。
交通局的小楼修建于 80年代初,外观略显陈旧,墙体的石灰有些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
楼前的台阶也有了不少磨损的痕迹,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沧桑。
大门的油漆已经斑驳,铁制的栏杆有些生锈。
楼的侧面爬满了绿色的藤蔓,给这略显破败的建筑增添了一丝生机。
楼顶的瓦片也有几处破损,每逢下雨,总会有些地方滴滴答答地漏着水。
尽管如此,这座小楼仍然门庭若市,特别是在某些特殊的时间段——例如每个工程项目要开工的前期。
张平安来到王涛的办公室门口,就见这里站着不少人,他们虽然老少都有、形象各异,但都透露出一股焦急的神情,显然他们都有急事要办。
张平安发了一圈烟,打听了一下,原来他们都是今年县交通局所实施项目的项目经理,这次王副局长大发神威,竟然在检查时给所有项目都下发了整改通知书。
而这些项目经理和自己一样,都是来找王副局长疏通关系的。
众人在门口等了许久,终于听到王副局长的秘书说可以进去了,不过一次只能进去一个人,而这个次序,是王副局长亲自划定的。
“负责小河桥的陈经理!”年轻的秘书用身体卡着门,招呼着其中一位项目经理。
陈经理手里拎着一个大包,明眼人一下子就能看出,包里装的是一箱酒,外面套个包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而已。
过了两分钟,陈经理空着手出来了,他的脸上挂着满足的笑容,那是一种事情得到圆满解决后的高兴,显然,他已经得到了王副局长的某种承诺。
这时,年轻的秘书看了看手中的纸条,依次叫着下面的名字。
就见这些项目经理们一个个提着沉重的包裹进去,又一个个如释重负般出来,看起来,王副局长的诉求也没有那么难以实现。
趁着王涛接见下一个项目经理的空当,张平安凑到年轻秘书身边,讨好地递上了一根烟。
年轻秘书看了一眼张平安,接过了烟。
张平安赶忙给他点上,笑着问道:“老哥,您看我这事儿能成不?”
秘书吸了一口烟,压低声音说:“这不好说,得看王副局长的意思。不过你准备得充分点,应该问题不大。”
张平安拍了拍随身携带着的包,说道:“老哥您放心,我懂规矩。”
秘书微微点头,不再言语。
这时,办公室里传来王副局长的声音:“下一个!”
秘书赶紧朝张平安使了个眼色,张平安深吸一口气,拎着包走了进去。
王涛坐在办公桌后,面无表情地看着张平安。
他宽大的办公桌附近放着不少包裹,有大有小,有的严严实实,看不出什么东西,有的则露出一角,露出里面的好烟好酒,看起来,这一个上午时间,他已经收获颇丰。
张平安强装镇定,把包轻轻放在一旁,说道:“王局长,您辛苦啦。”
王涛冷哼一声:“少来这套,说说你的事儿。”
张平安赶忙把工地整改的情况详细汇报了一遍,然后眼巴巴地看着王涛。
王涛沉默片刻,说道:“就这些?”
张平安心领神会,赶忙把包往前推了推:“王局长,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您收下。”
王涛看了一眼包,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行吧,我再考虑考虑,你先回去等消息。”
张平安心里没底,但也只能点头哈腰地退出了办公室。
走出办公室的张平安,感觉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不知道自己的这番“努力”是否能换来工程的顺利进行,也不知道等待他的将会是怎样的结果。
他走出楼门,打算返回工地,就在这时,身边突然有人捅了捅他的胳膊,他转头一看,是一个自己不认识的圆满小伙。
“你是……”
圆脸小伙微微一笑,说道:“我叫赵刚,是交通局的文书。”
张平安疑惑地看着他,问道:“找我有什么事?”
赵刚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道:“你刚才是不是刚从王副局长的办公室出来,为了工程开工的事?”
张平安点点头。
赵刚说道:“那你跟我来,我们单位的一把手陈局长要见你。”
他特意将“一把手”这三个字咬的很重。
张平安心里“咯噔”一下,不明白陈局长为什么要见自己,但还是跟着赵刚去了。
他们来到另一间办公室,赵刚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进来。”
赵刚推开门,示意张平安进去。
张平安走进办公室,看到一位面容严肃的中年男子坐在办公桌后面,想必这就是陈局长。
“陈局长,人带来了。”赵刚说道。
陈局长微微点头,赵刚便退了出去,顺手关上了门。
陈局长上下打量了一下张平安,缓缓说道:“坐吧。”
张平安忐忑不安地坐下,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
陈局长起身替他倒了一杯水,然后坐在他的对面,张口询问道:
“你是哪个工程的负责人?开工准备工作做的怎么样了?”
张平安照实说了,自己是什么时候进场,如何依照流程规范操作,绝没有一点疏忽,等等。
陈局长听了之后,不由皱起了眉头,说道:“你们铁路局可是国字号的工程队,管理标准、行为规范都是首屈一指的,若说你们的准备工作没有做好,这我不相信。王涛是什么时候来检查的,都发现了哪些问题?”
张平安顺手将随身携带的整改通知书递了过去。
陈局长接了过去,简单看了一下,随即猛一地拍桌子:
“这些整改事项并不影响开工嘛,这个王涛,越来越不像话了!”
吓了张平安一跳,他旋即马上站了起来。
陈局长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对张平安说道:“小张,你别紧张,先坐下。”
张平安战战兢兢地坐下,不敢出声。
陈局长脸色阴沉,说道:“这件事我一定会彻查清楚,不能让这种不正之风继续蔓延。你们工程队该准备的继续准备,不能耽误正常进度。”
张平安连忙点头:“好的,陈局长,我们一定配合。”
陈局长挥挥手:“那你先回去吧。”
张平安如释重负,赶紧离开了办公室。
赵刚在门口等着他,见他出来,赵刚又向他压了几句话,吩咐今天的事情务必要守口如瓶,绝不能泄漏半点出去。
张平安不明所以,只得连连点头,随即回到了工地。
工人们纷纷围上来询问情况,张平安想起赵刚的叮嘱,犹豫了一下说道:“还得再等等,大家先干活吧。”
工人们一脸失望,嘟嘟囔囔地散开继续干活。
张平安心里也很烦躁,吃饭、干活都没有精神。
这天晚上,魏晓兰特地来找他,说道:“平安哥,我看你吃的不多,又没有精神,是不是生病了,要是有病可得早点医啊。”
张平安苦笑着摇摇头:“晓兰,我没事儿,就是这心里头不踏实。”
魏晓兰拉着他的胳膊说:“平安哥,你别太担心了,总会有办法的。”
她小声说道:“我听咱们这边的工人说,交通局里黑的很,不送东西是过不了关的,不行你再想想办法?”
张平安烦躁不安地说道:“东西送了,他也收了,可到现在也没个准信。”
魏晓兰说道:“是不是礼送的轻了,收礼收惯了的人,可看不上一些小礼。”
张平安回想当初王涛的表情,越想越觉得魏晓兰说的有道理,便说道:“你的意思是?”
魏晓兰说道:“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要不然你舍血本,送一份重礼给他,搞好了关系,以后就不怕他来麻烦了。”
张平安摇了摇头,说道:
“项目费就那么一点,上次已经花了好几千,要是再去送礼,工人的伙食标准可就得降下来了,那我这个工头还怎么当。再说要是送重礼送惯了,咱们以后也负担不起啊。”
魏晓兰叹了口气,说道:
“咱们穷人家的孩子要想干点事,咋这么难呢?”
就在这时,张平安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他接通了电话,正是赵刚打来的。
赵刚说道:“局里刚刚召开了局务会议,会尽快开展第二轮开工准备大检查工作,这次陈局长亲自带队,第一站就是你们那里,请务必做好相关准备。”
张平安急忙说道:“是是是,我们一定做好准备。”
他马上召集手下的班长们,又做了一轮扎实细致的安排。
第二天,陈局长果然如约到来,王涛、赵刚都跟在他的身边,同时来的,还有好几个发改、城建等行业的资深技术员。
张平安特意观察了一下王涛的脸色,发现他的脸色很难看,显然最近这几天过的并不舒坦。
果然,检查刚一开始,陈局长就严肃地说道:
“这次检查,我们邀请了兄弟单位的高级工程师们来配合开展,我这里就提一个要求,检查必须严格按照标准来进行,合格就是合格,绝不允许再次发生仅凭个人说了算,随意吃拿卡要、擅自下发停工通知的行为!”
他的再次,显然有所指,众人虽然不言语,但都知道他的指向是哪里。
王涛的脸色红得像猪肝一样,但慑于陈局长一把手的权威,他并没有说什么。
张平安心里一紧,知道这次检查非同小可。
检查过程中,技术员们一丝不苟,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张平安跟在后面,手心都攥出了汗。
终于,检查结束,五位工程师当中有四位都给出了验收合格的意见,只有王涛仍然觉得准备工作有问题,但很可惜的是,遵照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副局长的意见被忽视了。
陈局长看着张平安说道:“整体情况还不错,之前的问题都整改到位了。我刚才已经汇报了县领导,今年咱们县上的重大项目开工仪式就放在你们这里举行,到时候你们一定要做好准备。”
张平安连连点头:“陈局长您放心,我们一定保证完成任务!”
陈局长侧身看了看王涛,说道:“王局长,重大项目开工仪式非同小可,是我们局今年的重点工作之一,从今天开始,你就蹲守在这里,帮助工程队布置会场,任务没完成之前,不得擅自离开。”
王涛的脸涨的更红,争辩道:“还有那么多重大项目要开工,我还没有去验收……”
陈局长说道:“这是局党支部经过统盘考虑、慎重研究后的分工,你作为老干部、老党员,更应该服从党组织的决定,不要把个人情绪凌驾在党组织之上!还有,经常跟着你跑的那个小周,你们两个明天开始就到工地来上班,这件事情就这样定了,赵刚,你回去之后出一期现场办公会议纪要,把主要精神送班子成员贯彻执行!”
接着陈局长大手一挥,一行人如同来时一样,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工地现场。
张平安心情大好,多日来的郁闷一扫而空。
当夜下工,他来到大灶,见魏晓兰仍在忙碌,便主动上前帮忙。
魏晓兰见状,微微一笑,说道:
“今天的心情好像不错?”
张平安说道:
“这世道还是公平的,我看这个陈局长就很不错。”
魏晓兰提醒道:
“在官场上混的人,哪有简单的,也许人家只是利用这件事来达成他自己的目的罢了。不过人家既然帮了你,你可要记得答谢人家,要不然以后就没人帮你了。”
张平安笑了笑,说道:“我知道,我今天就是特地来答谢你的。”
说着,从身后取出一只包裹,递给了魏晓兰。
魏晓兰又惊又喜,接过包裹,笑道:
“我又没帮你什么,何必来谢我……里面是什么?”
张平安说道:
“打开来看不就知道了?”
魏晓兰颤抖着打开包裹,只见里面是一件精美的披巾。
正是上次张平安在程淑霞的参谋下,精心挑选的礼物。
这件披巾是鲜艳的红色,宛如燃烧的火焰。
披巾的边缘绣着一圈细密的银色丝线,在光线下闪烁着柔和的光芒,如同月华流淌。
披巾上,朵朵娇艳的牡丹肆意绽放,花瓣层层叠叠,花蕊金黄,细腻逼真。
花瓣的边缘还勾勒着淡粉色的线条,更增添了花朵的娇艳与生动。
花丛中,几只灵动的燕子穿梭其中,燕子的羽毛根根分明,翅膀展开,似在追逐嬉戏。
牡丹花与燕子相互映衬,构成了一幅充满生机与活力的画面。
披巾的材质柔软顺滑,轻轻抚摸,如丝般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让人陶醉其中。
魏晓兰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惊喜的光芒在她的眸中闪烁。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被满心的欢喜堵住了话语。
她双手轻轻捧着披巾,仿佛捧着一件稀世珍宝,手指微微颤抖,透露出她内心的激动。
她的脸颊泛起如桃花般的红晕,笑容灿烂得如同春日的暖阳,那是发自内心的、无法掩饰的喜悦。
“平安哥,这......这太让我惊喜了!”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微微发颤。
张平安心中却泛起一阵涟渏,魏晓兰此刻的神情,让他不由想起了当初自己送程淑霞一对玉石耳环时的场景。
送礼的人是同一个人,惊喜的人儿表情相似,但复杂的心情又何以言说呢?
“爱转角遇见了谁,是否有爱情的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