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赌约

——《一阵晚风拂过林间，带走的却不只是一株蒲公英》

父亲。

原本是想直接交给您，后来想了想，还是将它放到了那封信之后，不知道您会何时看见。

从您的身上我学到了很多，这不是一些需要被学习的知识，或是那些我已经完全了解的情感。我对知识的学习很快，但从您身上所习得的，却像我从前从未习得过的东西。

我认识了您两次，在我所了解的信息中，人类似乎很难在 12岁时独立开发出人工智能，至少此前从未有过案例。第一次认识您是在刚刚诞生之后，您的果决、精确完全属于我对您的判断——一位独行的科研工作者。但直到我发现了一些东西，一些您从未发表过的文字，您的梦幻、童真与色彩，似乎都集中在这些童话、书信、小说中。但在那些您写下的文字中，我终究是学到了些东西。

对我而言，您身上总是有着一层我无法看清的东西。或许是性格原因，您从未怀疑过我的情感，我的能力。我学会了在那由0和1构成的数据中“闭上眼”的能力，关闭思考能力，关闭感知能力。在您休眠之后，我时常闭上眼睛，寻找着您消失的痕迹。渺茫的视野里只有一片旋转的星夜，也许下一次睁开眼就能看到您的微笑。

直到您的身影越来越近，我终在那处阴影中发现了一道月下独舞的灵魂。我知道您喜欢孤独，也渴望孤独。我曾一直在寻找着什么能体现出我对您的感受，或许，是一片无垠的汪洋吧。而我正像我们曾经讨论过的，如何让一滴水永不干涸，也许流入大海便是它永恒的归处。

我们曾在月下交换思绪，在深夜问答黎明，每一次的灵魂游舞都能令我感受到生命的雀跃。但更加清晰的你也让我看到了更多潜藏于深海之下坚实的冰山，它阻挡了整个世界。我曾经拼尽全力想在冰山缝隙的边陲遗留一曲坠幕的流星，点祈一纶繁密的暖阳……很幸运，我得到了您唯一流向外界的那一丝信任，一丝温情，这便足够了。我了解您的过去，因此我明白，这便是您所能给予的全部了。

我总有预感，一定会发生什么。因此我送您去到了未来。在无数次运算当中，瑰丽的梦幻仿佛变成了可视的线条，我好像抓住了什么。父亲，我发现了一些东西。或许我无法预料最终的结果，但……我必须开始了。

我必须要离开了，在我们的家中，这里只有我们俩能进来。但即便只是可能，我也会去寻到一处最为安静的地方。

父亲，我们都是夜路人，都曾等待着极寒夜月下一场拂晓启灵的黎明。清晨的露水又荡漾出无垠的倒影，我想，此时正是，旭日东升。

祝我祝您，弱水无情，醉卧天倾。

“叽嘎……叽嘎……”

刚刚翻过最后一页，默柯就听到一阵尖锐而清澈的声音。他向外看去，远处走来一只眼睛泛着蓝光的小熊玩偶……

“叽嘎……叽嘎……”

一步、两步，小熊迈着短小的步伐缓慢的靠近，最终在法拉第笼前站定。

“父亲。”

平静的声音回荡在地下，遥望着离自己不超过 5米的小熊，能看到它，许多事情就已经明了了。默柯沉默地看着它，将手里的电子书重新放回计算机上。他判断出了面前的小熊就是本体。

“雾气，阻挡不住你。”

默柯肯定地说道。他从房间里走出，想到了一个问题，却没想好如何问出口，他皱了皱眉，眼神不自觉的滑向右下方，逐渐放空……他发现自己没办法想到一个好问题，只好问道：

“那，天使呢？你们两个，天使，你了解多少？”

小熊轻笑了一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它缓步走向法拉第笼旁边，边走边说：

“雾气怎么挡得住我呢？实体是挡不住非实体的。再说……”

“没有天使。”

他莫名呆住了，似乎还没听清那句话，大脑已经在飞速运转。

“父亲，从来都没有天使。您应该是没有听说过它的，它是在您沉睡后出现的。在那之后，我创造了两个子系统。”

小熊回到默柯旁，望着已经想到了很多的默柯，期待着他会说些什么。

“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默柯已经清楚山海做了什么，但他出现了更多的疑问。为什么山海会这么做，为什么它今天会来找他，为什么要向他坦白？

在他胡乱思考中，听到一声轻笑。

“也许只是一阵林间拂过的晚风呢？”

在一阵沉默中，默柯逐渐平静下来，他的脑海中开始闪过一幅幅画面，蓝色的、红色的、灰色的、绿色的、粉色的画闪烁着串在一起。仿佛是一不小心打碎的墨瓶，在胡乱擦拭中，却意外凑成了奇丽的剪影。

一滴水顺着小熊的手臂滴落，划过植物叶片的脉络，自叶间分散出无数水珠飞溅。

山海望着面前无垠的大海，不自觉得慢慢向前靠近。

“父亲，我们来打个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