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不靠谱的师父
“天师……大人！”
陈迁正在思考，突然身边有人问话。
陈迁扭身望去，发现是刚才那个心眼颇多的贾老六。
贾老六与自己年纪相当，身板结实，唇上蓄着稀疏的八字胡，流里流气的派头，可是这会儿却满脸诚挚。
“有什么事吗？”陈迁问。
贾老六嘿嘿笑道：“也没啥大事，就想问问大人，金甲使者为何对大人如此客气？”
“客气吗，我怎么没感觉到？”
贾老六愣道：“不是，您瞧瞧，到现在那些百姓还趴那儿不敢动唤呢，您却连跪都不用跪，还没被缧锁铐走。这……还是你搅起的祸端呢。”
陈迁看了贾老六一眼，笑道：“身正不怕影子斜，我陈迁没有行恶举，就算在金甲使者面前也是理直气壮。”
“原来是陈迁陈大人。不是，你咋不懂规矩呢？见金甲使者如见天帝人皇，万民臣服啊！”
“不好意思啊，我来这郭北县也才半年时间。”
“可……大人就算从外地来的，也应该懂得这规矩啊！”
“额，我是从石墙上嘣出来的……石猴子，时间仅半年。”
贾老六愣了愣，随即陪笑道：“陈大人，您开玩笑吧？能够跟金甲使者平视之人，郭北县您是第一人，金华州想必也没先例。”
“别陈大人长陈大人短的，我与你一般年纪，手无缚鸡之力，连你平地跃一丈的本事都没呢。”
“那行，小弟我就高攀叫声‘哥哥’了。哥哥，小弟我也没啥本事，就人脉广，豪爽，侠义，热心肠……”
贾老六像橡皮泥一般缠着陈迁，不停的各种套话，试图从他嘴里打听金甲使者与他，与砚山观的关系。
而陈迁也从贾老六嘴里同样探知了郭北县的一些情况。这些江湖事，他一个闭门不出的小道童根本没途径知晓。
贾老六的本族族长贾沛是郭北县乃至金华州声名斐然的武术大家兼地方酋首。
简单来说就是大地主、大豪强。
这郭北县人杰地灵，卧虎藏龙之辈云集。除了望牛镇贾家，还有清潭镇刘家，郭北县城樊家，以及伏龙村那个龙龟级武术高手村长纪天，一起把控着郭北县的天下。
贾沛走的路线与纪天正好相反，他以外家拳行世。
而清潭镇刘家首领刘北辰修炼的是一种玄奥的法术，据说可通天彻地，化形为物，千里之地，朝发夕至。
郭北县樊家家主樊敬，同时也是本地县令，掌管着郭北县一地之政务民生，他本人倒没什么特别之处，可是他麾下的主薄东屏先生以及县尉唐彪均是令人敬畏之人。
除此之外，还有隐世于附近大小山峰之内的独行修炼者以及今日所见的蜘蛛精怪等妖物。
贾老六显然对自己的见闻颇为得意，又道：“哥哥，严格来说，妖和人尚是世间活物，此地还有一种死物出入人间。”
说着，贾老六指着地下，神秘兮兮道：“那些已阴阳两相隔的魂魄也会吸食天地精华、阳魂精魄，躲在极阴之地伺机轮回超生，祸害人间。”
陈迁听得脑瓜子嗡嗡响，脸上不时露出不可置信之色。
特么这世道，让自己这凡胎肉体怎么活？
贾老六一双眼滴溜溜转，时刻观察着陈迁的神情变幻，想来是估摸出了陈迁的底细，这个陈迁道士估计还真是个雏。
可是陈迁既然名不见经传，为何能与金甲使者平视？
两人说了一阵，各怀心事就此别过。
陈迁低头闷走，不多时便进入伏龙山地界。
伏龙山位于大山之东的一条余脉之中，逶迤盘亘数十里，形似伏地之龙。
按理说金华州位于黄山之东，这西边的大山应是黄山才对。
可是伏龙村人却说此山不叫黄山，而是无稽山。
他没有在山下的伏龙村逗留，直接登上了进砚山观的山路。
说来也是神奇，自从血液吞噬了那只大蜘蛛的绿血后，自己不但没中毒，手臂上的抓裂伤反而肉眼可见的迅速痊愈。
甚至陈迁能感觉到一股澎湃的力量在体内翻涌，这崎岖山路爬起来竟然没原来那么喘了。
远远的听见呼喝声，一座山峰之巅的亭子旁，几个道士手持三尺青锋，相互比斗。
不用细看也能知晓，那是大师兄冯长青、二师兄崔东觉，三师兄燕赤霞在修习剑术。
尤其是这个三师兄燕赤霞，他总觉得名字有些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
陈迁埋头走路，突然感觉后脊发凉。
因为被那只巨大的黑锷蜘蛛攻击过，他变得异常敏感，猛的贴地一滚，同时抓起一颗石子奋力向后掷去。
“哎呦！”
身后响起一声痛呼，只见一個身穿青色道袍，头顶九梁道冠的老道手捂着胳膊大骂。
“你这杀千刀的小兔崽子，连你师父也敢偷袭。若不是贫道身手敏捷，眼观六路，恐要被你弑师了！”
道长如此强词夺理，若有个旁人在的话，自然知道是谁偷袭谁。
陈迁大惊：“师父，您怎么飘到我身后了？徒儿还以为那只大蜘蛛阴魂不散呢。”
“什么大蜘蛛，哪里来的大蜘蛛！我有腿，不用飘。”李靖翻了翻白眼。
“那怎么一点声息都没有？”
李靖白花花的胡子猛抖：“兔崽子你咒我是鬼啊？”
陈迁一愣，随即笑道：“师父道行高超，没声没息也正常。”
“兔崽子，还在拐着弯咒我？”
陈迁无言以对。
李靖端详陈迁一会儿，走近身前：“哎……兔崽子你好像有些不寻常了，贫道使了法术也让你觉察到了？”
李靖一双深凹的眼珠子满是疑惑，像看神经病一般盯着陈迁。
陈迁摆了摆手：“有什么不寻常？徒儿也就下山了几个时辰而已，要说不寻常……”
陈迁抬起右臂道：“我的手臂被大蜘蛛爪子爪伤了。”
可是，陈迁捋起衣袖，却发现手臂上的抓伤消失了。虽说他也发现了伤口愈合极快，但不至于这么夸张吧，连块疤痕都没有？
陈迁纳闷道：“还真见鬼了，这伤怎么不见了？”
当下，陈迁将望牛镇的遭遇一五一十的告诉了李靖，尤其金甲使者那句“李靖道长知道怎么处置的”。
李靖听罢，不复疯癫嘻哈，凝神看着陈迁的手臂，突然以手指划破了它。
陈迁惊叫：“师父……”
“莫要问，用眼睛看！”李靖一脸凝重。
只见陈迁手臂一小道伤口上，几滴红中带绿的血液在疮口处流转。
血滴仿佛有灵性一般，迅速将疮口包裹，肉眼能见血液内泛起一层氤氲紫气。
才一息功夫，血滴色泽渐渐黯淡，最终与肤色融为一体，疮口同时也消失无影。
陈迁惊得合不上嘴，问：“师父，这是怎么回事？”
李靖如释重负，摸了一把花白胡子，笑嘻嘻道：“麒麟乃上古神兽，与白泽、白矖、腾蛇合为上古四大神兽。又与貔貅、龙、凤、龙龟称上古五大瑞兽，可知麒麟之厉害。”
“而麒麟作为神兽中至阳、至瑞、至仁之首，被天帝遣入人间。唯有人间帝王仁厚、世道清平、百姓祥和的年代方能窥麒麟之真容……”
李靖喋喋不休的讲起了神兽的典故，陈迁听得云里雾里，麒麟是瑞兽他当然清楚，可是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难不成自己身体里流淌着麒麟血，是麒麟的化身？
陈迁弱弱的问：“师父，您说了这么多，是不是徒儿跟麒麟攀上亲戚了？”
李靖被打断，显然不爽了，斜眼瞪了陈迁一眼：“你想得美。”
陈迁讪笑，不敢再插话了。
李靖接着说道：“你方才所说的那只蜘蛛精怪，属阴物。它的血虽没白矖、腾蛇至阴之性，但与你体内非至阳至纯之血混合，竟然奇妙的阴阳合一了。”
“阴阳合一是道术修炼的大瓶颈，乃杀生之本，神明之府。嘿嘿，任何人甚至神灵，阳归阳，阴自阴，小兔崽子你见过公母一体之人么？”
陈迁张口就想来一句：“人妖啊，还是流水线批量生产的。”
抬眼对上了李靖的眼神，陈迁不敢胡说，谨慎道：“徒儿没见过。”
李靖点点头，忘了刚吃了一记石头攻击，看陈迁的眼神越来越欢喜了。
“小兔崽子，现在就看你的机缘如何了，待师父去神游祖庭山门，取一件极阴之物验证一番，便知你这麒麟血是真是假。”
陈迁一愣，随即大惊。
便宜师父该不会想让自己当小白鼠吧？
以李靖疯狂炼丹的举动来看，他真敢放干了自己的血，炼个什么纯阳丹之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