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 师云

师云“事人者，人赐之；事天者，天赐之。吾所以无忧，以天赐之多矣”

师曰“素其位而行。居富不礼，可谓知乎？”

问曰“天无情乎？三灾八难苦于人”

云“只因今人欺己瞒天不以重，实天理不容尔”

“然则可避乎？”

“贵你那实的，贱你那假的；天道无亲，常与善人”

或谓师曰“修道亦重财乎？”

云“物即事也，正之皆为修。财禄亦物，何执要不顾？只正之而矣”

又曰“汝不去体当自家心体于物来之功夫何如，反去随波逐流，随人好便好，随人恶便恶，终日勤勤不知成就了个甚，哀哉！”

师云“性本明净，些许染污便躁，而后傲心渐起却不觉察，故戒慎恐惧之功不可不重！”

云“诸位用功，最忌忘本。本忘则傲生，傲生则嗔怒，嗔怒则无容，无容则自残而莫之知辟也！故君子谦以为上”

又曰“有泄气处，只是志未定”

师云“文过于实，古来之病，今人更甚！狂狂以为读圣书便为圣人与？实贱圣人矣”

或曰“非不说道也，事务之繁忙也”

师曰“汝尚忙于文武周公，孔孟阳明乎？人只一事也；若以多事，非多也，得失不敢不从也”

一母失子，悲涕交加见病于先生，先生良久喟然叹曰“名利双钩带不去，唯有功过定天命”

或无志欲堕，妄言道“从吾所好，快活一生，不亦可乎？吾不欲磨练矣”

师责之曰“人情事变，如之何从你的是？且道从汝快活，无拘无束，不如乞也”

“乞亦可也”

师云“汝可，则为之！人洁己以进，吾见其进也，未见其自贼也！”

一男重己贱人，师曰“率物残人者，起于斯乎？岂人觉他贵乎？非也，只恶心也！”

师云“不为不若无为，不取不若有方，正直不若达变”

问“不诚无物”

云“诚只是个良知、天性、本心也；譬诸河流，有其源而后成之，未有无根之木，无源之水也；如意于饥渴而后能饮食，意于孝悌而后能事亲之谓也”

“无意时此事亦在，何以‘无物’？”

“汝无心理他，他于汝便如不曾出现”

师云“依心达事变，不拘于规矩，事事求个心安自在处，便是格物致知”

师云“诸位用功，莫理会他旁人猜忌诽谤，只守一理，求个‘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久久自然成圣成贤”

师云“人耻过不知，家耻丑外扬，国耻奸当道”

师云“出于己者反乎己，未有善而得其恶者也！他人所行他人事”

师云“功夫不外乎心，天理不可不明”

师云“病有医治，命有己修”

问曰“今人文饰繁丽，其犹百家乎？”

师曰“知及之，慧不足也”

“然则今需善辩者明其道乎？”

“不若不辩，明你所知，渡你所渡”

师云“与人交贵处下。若事事依你的意，如捕风捉影，如何使得？‘事君数，斯辱矣。朋友数，斯疏矣’”

师云“人那一点灵性，为天地根。医云‘上医未病’求其根而化焉。今灾难多矣，何故不从根上寻求？”

师云“古人寡欲而多志，明道从志而引之；今人寡志而多欲，明道从欲而发之”

师曰“子女有过，父母常忧；天命之谓性，此性有迷不知所归，天之忧甚矣！”

师曰“比圣成圣，比佛成佛！”

师云“人之偏处，大多信其所知，疑其所迷。盖‘反其道而行之’‘远离颠倒，究竟涅槃’之谓，故人贵于其所不睹不闻，日夜潜藏涵养之功也，待到果子熟时，孰贵一眼便知”

问“天正中乎？或旱或洪，民受于期间”

师云“是中也。五指长短不一，于手却是个中；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盖中也者，循理也”

见人于此思困于彼

先生曰“既来之，则安之。事既无可改也，汝尚使其累于心，可得安乎？君子素其位而行，此心快活，即是修心”

或曰“为医者，盖仁爱从之，今药贵而人怨，岂可矣？汝当从众乎”

师云“小子之言，自汝之心实不达矣。耳目同是贵的，必不得已而去之，何也？熊掌与鱼同是贵的，必不得已而去之，何也？命与药同是贵的，必不得已而去之，何也？今人欲色蔽心，若通古人养生之道，何故至于此乎？”

有友者善行小善而不知其道，师于是责之曰“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人无远志，必为当下所累，小善如枝叶，大善若根本，求枝叶而忘根本不若求碗勺而忘涌泉，实于己性不负责矣”

师云“护小体以成大体，为道不贰以成就天命”

劝曰“先生日日劳忙，当休憩养身乎”

师叹之曰“时不待人乎，人者天与之，性者天合之，今之迷者甚矣，吾不敢停歇乎”

师见生死，曰“其若朝朔，不过一瞬，然真者遗落，随假而行，悔之晚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