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口舌之辩
经方阁
“燕师兄他怎么样？”
张晓天脸上写满担忧，看着钱不多问道。
钱不多催动五行元气查探了一番后，只说道，“他没事，睡一会就醒了。”说完，他人又匆匆忙投入到其他伤患，那些人要么是经脉尽断、要么是被妖族抓伤腹部、四肢等位置，严重些的，缺条胳膊少条腿都有，修士虽然说是神通广大……可是妖族的攻击，却是天生克制人族元气。
有些伤害，根本难以自愈。
“唉，钱不多，你等等，你确定燕师兄没事，要不你再来看看？”一侧，天枢峰的一位弟子连忙喊着，起身拦在了钱不多身前。
钱不多眸光沉静，“让开。”
“我不让，就怎么地？”洪中佑梗着脖子，硬是不让钱不多救治其他伤患。
这时，列阵境的弟子柳民和伸手掐着洪中佑的后颈，将他提走了，带着威吓的口气吓唬道，“你是哪个峰的弟子？来经方阁闹事，找死啊你！”
张晓天回眸看着面色安静，躺在病榻上的师兄燕无归，许久后眸底闪过一抹异色。
晚霞漫天袭来，日光给天空铺上金黄色的光晕，延英正盘腿坐在院子中，杯中茶叶起起伏伏，她接到一声传讯，“燕师兄醒了。”
燕无归醒过来的时候，时间已经是五天后了。
将近一周的时间，第253小队失去了两位队友，这在函谷关的战场上已经是很不错的了，毕竟有很多小队，在妖族的攻杀下全军覆没，人族的伤亡率一直保持在50%左右的程度。
队友伤亡撤下，又有新弟子加入。
整整一周的时间里，延英身旁的战友换了一个又一个，就连战力最盛战意最狂的白疏，都在昨日重伤退回关内，延英她也是好不容易才得了一天的缓和时间。
接连多日的战斗，她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心境有所变化，更暴躁、嗜杀、易怒……有些时候，她能明显感觉到只有血腥气才能令她彻底平静。
宗门长老似乎早有预料到这种情况，每隔七天时间，都会给予一天修养调息的机会，如果按照现代的说法，这应该是属于“战后综合征”的一种情况。
饮了一口茶后，延英缓缓起身。
这时，院中有抹蓝衣身影一晃而过，“延英，延英，不好了，藏宝阁那边出事了，叶问天和张浩他们打起来了。”
延英回头问，“怎么回事？谁先动手的？”
钱川回道，“叶问天他攒了将近五年的战功，就是为了兑换藏宝阁内的一面残缺古镜，可谁知，他刚走出函谷关，就被张浩带着一帮人拦住了，说要他把那面‘浮光掠影镜’交出来……”
藏宝阁位于函谷关内城核心区域，气势恢宏而古老，木质的牌楼上，三个鎏金篆体古文，看上去隐隐有道韵流动，令人不能长久注视。
“叶问天，为了一面古镜，值得吗？”广场上，一个男子倏地被扔起，只见一人凌空踩中他腹部，落下时，地上的石板发出了一声轻微的裂隙。
噗！
叶问天左臂鲜血直流，胸腹处血肉模糊一大片，他久久不能呼吸，许久后，才勉强找回了声音，“那是我的东西，凭什么给你？”
张浩仗着列阵境的修为，猛地抬脚踩上了叶问天的后脊背，脚下使劲，声音冷厉道，“谁说是你的？修仙界的宝物，向来是能者居之……你该不会真相信‘浮光掠影镜’能救你那半死不活的妹妹吧？”
“不许你说我妹妹。”叶问天挣扎着抬起头，缓慢抬起手，紧紧地攥着张浩的衣角一扯，体内的天地元气爆发。
碰！
张浩始料未及，一时间身上衣袍尽碎。
“啊啊啊！张、张、张哥！”
身后的不少弟子都看见了他光着身子，衣不蔽体的模样，远处走过的女弟子，纷纷别过了脸，怒骂道，“登徒子！不要脸！”
有不怕张浩的弟子，甚至吹了一声长哨，大笑着道，“张浩，光天化日之下赤身裸体站着，你这是耍流氓……还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特殊癖好啊！”
“哈哈哈！谁能想到，天权峰的张浩师弟竟然喜欢光着身子，哈哈哈！”
周围众人哄堂大笑。
张浩刹那红了脸，赶忙从空间法器中拿出一套衣服，怒目圆瞪道，“不许看，不许看，谁敢再看我就剐了他的眼珠子！”
身旁小弟一个个低着头，憋笑憋的身子发颤。
延英慢悠悠地从人群中走出来，在张浩发怒忍不住一拳轰向大笑的叶问天时，她运转《惊鸿步》，惊鸿游龙般的身姿挡在了叶问天的身前。
“原来这就是恼羞成怒啊？要是有什么不好说的爱好，也可以和我们大家说说，我们又不会给你宣扬出去？何必这么大发雷霆啊！瞧，耳朵都红透了。”
延英的嘴很是毒，她明晃晃地是要将张浩搞得身败名裂，毕竟修仙界最注重颜面，像张浩这种喜欢光着身子的还是极少数中的少数啊！
“延英，你找死！”
张浩的拳头被延英挡住了，他想要抽回手，却发现延英的力道远在他这个列阵境修士之上，他扒拉来了好几次，都没能抽回手。
咚！
第五次张浩使力收手的时候，延英猝不及防地松开了手掌，他被力道带着忙向后倒去，身后的人赶忙扶住了他，嘴里喊着，“张师兄，张师兄，你没事吧！”
“列阵境的弟子，败给了一个紫府境的弟子，张浩，你真是白长了这几十年的虚岁。”冷漠又高傲的嗓音响起，张浩站起身，一次次被人驳了面子，他威严尽失，怒吼道，“谁？给老子站出来！”
白衣清渺，面纱掩面，颈项优美，身姿曼妙，粗粗扫光那双如水温柔含情的眸子，刹那间不由心生膜拜之意，“苏若若，岳池圣地的下一代圣女。”
众人眸中露出喜色，纷纷道，“没想到竟会在这见到若若仙子，天啊！东洲第一美人名不虚传啊！”
张浩一扭头，刹那双膝无力跪倒在地，低头道，“若若仙子！”
就在所有人都在看着苏若若的时候，延英伸手扶起了半坐在地上的叶问天，“还好吗？”
钱川也赶忙抬起叶问天的胳膊搭上自己的肩，“我送你去经方阁。”
叶问天看了眼好友钱川，知道延英出现在这里都是他去求救。
虚虚一拱手，道谢，“谢过、延英、师、叔……”
血液上涌，延英则是引动天地元气缓缓流入他体内，刹那，叶问天感到了一股温暖柔和的元气，久旱逢甘霖，重伤的身躯渐渐有了活力。
“不用客气，快去经方阁吧！”延英回道。
张浩感觉到一股无可匹敌的力量威压，堪比山岳的重量压得他直不起了腰，额头上冒出密密汗水，“若若仙子，我……”
如今函谷关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岳池圣地出了一位“苏若若”，身份高贵不可言，天赋更是古往今来未有之……金丹境三重的修为，在同辈中，独占鳌头。
函谷关战场上，更是独自斩杀了一位五境大妖“暴猿”。
“张浩，你身为核心弟子，竟敢对摇光峰亲传弟子不敬，以下犯上，你可知罪？”苏若若淡淡开口，嗓音轻柔可却是暗含机锋。
延英对上她凌空飘来的一记眼神，眉头微皱。
这时，张浩感到身体轻松了，暗中有人撤回了威压，连忙虚虚一抬眸，对上站在苏若若身后宛若鹰隼一般的犀利眼神中。
他不自觉咽了咽口水，手脚并用地爬到了延英身前，连连磕头道，“对不起，对不起，延英师叔都是我的错，我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您……您大人有大量，饶过我吧？”
这时，围在周围的众人看向延英的目光乍得一变。
“修仙界实力为尊，即使是亲传弟子，也不过是紫府境修为，凭什么要一个列阵境修士向她俯首道歉？”
“是啊！一个紫府境的修士，竟让一个比她高一个大境界磕头乞怜，这什么道理啊？要我看，如果修仙界都看师承宗门、身份地位，那我们这些泥腿子还修什么仙？直接做这些高贵亲传弟子的跟班仆人得了！
兄弟们，你们说是不是这个道理啊？”
“对，这位兄弟简直说的太对了，若真是如此，还修什么仙，不如返回凡界牧马种地得了。”
……
一时间，群情激愤，众人都不由声援张浩，“起来，凭什么跪她？你可是列阵境强者啊！”
“对啊！起来，男儿膝下有黄金，她亲传了不起啊！”
延英环顾一周，看着周围众多弟子怒目相视，猛地笑出了声。
苏若若问道，“你笑什么？”
延英却道，“我笑有些人自以为聪明，其实却不过是其他人的一把刀。”
这时，躲在人群中的有位弟子喊道，“你是在说我们这些人蠢吗？你天资超凡，身份不俗，看不起我们这些普通人？”
听此话，延英扫了一圈，目光锁定了那个面庞宽阔，长着下三白眼的瘦高男子，“你是在故意挑事吗？披着为众人发声的皮，一句句我们，可是……从头至尾，我有说过让他道歉吗？让他跪下吗？”
她凌厉的眸子看向了张浩，对视的一刹，张浩脊背发寒。
“我可有说过亲传弟子高人一等，可曾仗势欺人、当街夺宝，可曾说过身份尊贵……”延英一句句驳斥了刚才众人的指责与怒骂，刹那，与她不经意对视的弟子慌忙低下了头，安静。
太安静了！
苏若若深感不妙，就见延英转身回看着她，缓缓走到她身前，说道，“如果眼睛都没瞎、耳朵都没聋，我想最清楚这一切的人不就是你吗？”
延英手指着苏若若的肩头，凌厉冰寒的眸子，对上温柔含情的水眸。
苏若若刹那笑道，“延英师妹，你不喜欢我，可以说？可是也用不着什么脏水都往我身上泼吧？毕竟我来这里，也是为你撑腰的，担心你受伤……可惜啊！你竟然如此看我，难道你觉得这一切都是我暗中派人算计的吗？”
突然，天边传来一抹紫衣，勾人的尾音让人不由想要去一探真面目，“望仙门宗规有一条，便是……禁止以下犯上、倚强凌弱，要是不服，尽可同境界公平一战！”
“无归哥哥！”
苏若若的声音霎时变得绵软，听着宛若秋风拂面的温柔写意。
燕无归到场，他处理起这桩事来，倒是游刃有余，话里话外都将一切罪责抛给了不知情、有坏心的弟子，说是某些人被蛊惑，意图破坏望仙门弟子间的和平。
说什么，此时正值人族与妖族大战，万妖荒原上的妖族凶兽正虎视眈眈，我们身为修士，当以守卫人界和平安宁为己任……延英听着，不由皱眉。
这一句句话，转移问题焦点倒是厉害！本该是苏若若故意栽赃她的恶心事，他不争所谓的公平处置，反而如今倒是在趁机敲打诸位望仙门弟子……将事情拔高了一个层次，上升到两界生死存亡的大战层面上！
她心中暗道，好好好！果然是……燕无归要是真为她主持公道，那才是有鬼了！
……
幽静的林畔湖边，燕无归微微走在了苏若若身前半步，唇边虽噙着抹浅笑，可不知为何，苏若若感觉他心情很不好，率先开口道，“对不起，无归哥哥，你病刚好就让你操心我的事了！”
闻言，燕无归顿住了脚步，青山古树，草地绿油油一大片，他回身望着苏若若，眼底露出几分不解的担忧，“若若，你太冒险了！在处理延英的事上，你太心急了。你这样，我很担心你啊！”
古板说教的话，苏若若心中不免生了几分嫉妒，可当配上美人蹙眉担忧的神情，以及那一句“我很担心你啊！”她刹那间阴霾尽散，抬眸脸上露出一副“果然无归哥哥不会让我失望的”的表情。
“无归哥哥，我知道错了，只是……”
她正准备说下去时，却猛然间想起了长老们的教诲叮嘱，紧咬着下唇支支吾吾，心中很是纠结。
蒙爷爷说千万不能告诉别人，自己带走了那枚可能会返祖的银月蛇蛋。
可是，可是！苏若若抬手攥上了身前男子的衣袖，随手布置了一道隔音结界，垫脚凑上了他耳畔，“无归哥哥，我偷偷告诉你一件事，你千万不能告诉别人啊！”
燕无归眼底闪过一抹寒光，转瞬即逝，“好啊！无归哥哥绝对不说出去，你要是不信的话，无归哥哥也可以发个心魔誓？”
漂亮的桃花眼，近距离观看，更显魅惑的摄人心魄，苏若若不由怔愣了一瞬，随即伸手捂上了他的嘴，坚定回道，“不用，我相信无归哥哥。”
女子吐气如兰，可是燕无归却丝毫不为所动。
“那晚去采‘上阙勾玉草’的时候，我在山洞内发现了一颗银月蛇蛋，”说至此，她低眸打量着燕无归的神色，却见他脸上并无异样，继续说道，“那不是普通的银月蛇，它有返祖的迹象，长老说是机缘得当，有可能是会进化成远古神兽‘螣蛇’！”
燕无归微微露出惊异的口气，“哦，真的吗？若若真是天道眷顾啊！竟然捡到了一颗神兽蛋。”
苏若若咬着唇，“无归哥哥，你不怪我吗？”
她仰头，露出脆弱的纤细颈项。
燕无归紧盯着她的眼睛，认真说，“怪什么？修仙界向来是不公平的，这份机缘是若若你应得的啊！”他抬手屈指刮了下苏若若的琼鼻。
即使隔着一层面纱，她仍旧红了脸，低下了头。
没有看到的是，那一瞬燕无归眼中露出的深深厌恶。
等苏若若走后，燕无归拿出一方手帕，将刚才摸过她的手擦了一遍又一遍，之后指尖露出一丝火焰，将那脏了的手帕焚烧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