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为你而来
两日后,陶府的大门外,几名身穿锦衣的男女簇拥在一辆马车前交谈着。一名中年贵妇满脸忧虑地握住葛洪的大手嘱咐道:“爹,你一定要保护好相公啊,切不可让相公一个人独处!”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有爹在,保证任何人伤不到你相公。”葛洪说完跳上了马车。贵妇对着车厢内的相公又是一番叮嘱之后,马车绝尘而去。
见车队走远,门外众人纷纷返回府中,却有一人向远处走去,此人正是陶潜。
陶潜眼见自己任性逃婚才导致父亲与外公犯险赴约,内心愧疚不已。此外,经历了与慕沛灵分别的锥心之痛后,他对翟静姝的心情有了更深切的理解。陶潜踌躇再三,最终下定决心娶翟静姝为妻。不过在此之前,他很想与慕沛灵见上一面。
陶潜敲开了院门,却没有见到心系之人。据仆人所述,慕沛灵前日离开后未曾返回。陶潜认为慕沛灵不会不辞而别,既然慕沛灵此前去过千竹仙坊,或许仙坊之人知晓她的去向。
来到千竹仙坊,陶潜便见到上次招待他们的那名坊女,于是急忙走上前去,躬身言道:“敢问仙师,前日仙坊盛会获胜的那名蓝衣仙子是何时离开仙坊的,有没有说过要去哪里?”。
“你是何人?”坊女反问道。
“晚生姓陶名潜,是那位仙子的旧识。数日前,我们曾到访此地购买傀儡炼制材料,仙师可还记得?”陶潜恭敬回道。
“你说的那位前辈取完妖丹应该就离去了,我并不清楚她的去向。”坊女未等陶潜回应便转身走开了。
陶潜先后又问了几名坊女,仍是一无所获,本想再向坊主求助,却被告知坊主有事外出了。
陶潜一筹莫展地走出了仙坊,心里总感觉事情有些蹊跷。慕沛灵作为仙坊盛会的获胜者,在仙坊中应当备受关注,为何无人知晓慕沛灵的行踪呢。想到此处,陶潜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仙坊,突然瞥见五楼的一处窗口,慕沛灵的身影一闪而过。
匆匆一瞥,若是换作其他人,陶潜自然无法辨认。但这个身影曾在他的脑海中出现过无数次,岂能不识。
陶潜再次进入仙坊中,趁人不注意,偷偷溜到了五楼。来到了慕沛灵身影出现的那间房屋前,正要推门进入,却被一堵看不到的墙壁挡了回去。
此处竟然被人布下了禁制,陶潜暗自心惊。见四下无人,压低声音喊道:“慕前辈,晚生是陶潜。慕前辈,慕前辈……”然而屋内始终寂静无声,无人回应。
陶潜向后退了数步,紧接着,一个箭步向前冲去,只听“咚”的一声闷响,整个身体重重地撞在了防护禁制之上。禁制中符文乍现,顿时涌出一股更为强劲的反作用力。陶潜仿佛遭到公牛撞击一般,瞬间倒射飞出,重重摔落在地。
陶潜忍痛爬起身来,使用了一张护身符箓,然后以更大的力度撞向防护禁制。一下、两下、三下……每一次撞击,都会遭受更加强大的反弹之力。在第十七次撞击时,陶潜的防护光幕骤然破碎,前几日刚刚恢复如初手臂再次断裂。钻心的剧痛如汹涌的潮水般一浪接着一浪,他强忍痛楚不发出声音,扭曲的面容上不断有汗珠沁出。
见接连撞击都无法撼动房间的禁制,陶潜心急如焚,此刻也顾不上隐匿行踪了,他迅速从储物袋中拿出了几十张低阶雷击符与火球符,一股脑儿全部贴在了房间的禁制之上。
陶潜快速退至两丈以外,随后迅速打出数道法诀。一时间,炽烈火光与刺目电光交织闪耀,爆燃的“轰轰”声和炸响的雷鸣声此起彼伏。这巨大的动静瞬间吸引了三楼大厅中三名坊女的注意,三人快速向陶潜所在之处奔来。
十息之后,光芒逐渐黯淡,巨响也慢慢停歇,可那房间的禁制却依旧完好无损。陶潜看着奔上五层的两名坊女,心中一沉,终于清醒地意识到,仅凭自己根本无法救出慕沛灵,必须寻求外公帮助。
“慕仙子,我一定要救你出来!”陶潜对着慕沛灵所在的房间说出这句话后,转身从另外一处楼梯逃离出去。
半个时辰前,就在陶潜刚到千竹仙坊时,慕沛灵终于醒来,但身体羸弱至极,不仅无法调动灵力,更是使不上半点力气。她本想从门窗逃脱,却数次被防护禁制反弹倒地,最终再次昏迷过去。
在距离桂山城百里外的一处山顶上,一名长须中年男子与一名气质典雅的女子正娓娓而谈,忽然两人停止了言语,神情肃穆,面北而立,望向同一方向。
三息之后,一道绿光破空而来,转眼间已至二人身前,来人正是白无痕。
“弟子拜见师尊!”长须男子拱手行礼,恭敬地说道。
“妾身拜见宗主!”典雅女子微微躬身,轻声说道。
“王直,为何你的修为没有半点精进!”白无痕满脸不悦,语气中带着责备。
“是弟子愚钝,有负师尊栽培。”长须男子战战兢兢地回答道,神色中满是惶恐。
“若你是愚钝之人,那把你收为弟子的为师又是什么?”白无痕厉声问道。
“师尊息怒,是弟子疏于练功,日后定当勤勉……”此时,长须男子的额头已渗出了细密的汗水。
“罢了。这次突袭千竹教无功而返的事情,想必你们也都知道了。本宗要在两年之内尽快稳固修为,需要大量的高阶灵虫与灵力精纯的修士。这件事就交给你二人了。”
“遵命!”二人同时回道。
“郑巧妍,这次你做的不错,这是奖赏你的。”白无痕说着扔出两粒丹药,接着含笑言道,“有这两颗解毒丹,可保你一年无虞。”
“多谢宗主!”郑巧妍说完便立即服下一粒丹药。
“本宗还有几句私密话要说与王直,你先回去吧。半个时辰后本宗会去仙坊寻你。”白无痕对郑巧妍说道。
“遵命,妾身告退”。一道白光闪过,郑巧妍御器离开。
“王直,为师知晓你有亲人在大宛国为官,你为了他们耗费了大量精力,以致荒废了修行。为师曾告诫过你,若无法与凡尘割舍,即便你天资卓越,此生也难以结丹。”白无痕言道。
闻听此言,长须男子急忙跪倒在地,诚惶诚恐地回应道:“弟子知错,有负师尊教诲!”
白无痕轻柔地抚摸着王直的头,宛如抚摸着自己的孩子一般,语重心长地说道:“你七岁之时,为师便收你为入门弟子,在你身上倾注了诸多心血,期望有朝一日你能结丹。有些事为师本想等你结丹后再去做,可如今为师不愿再等了。”言罢,白无痕眼中寒光一闪,一股极其霸道的灵力猛然注入王直体内。
王直瞬间面目扭曲,浑身颤抖,艰难地从喉咙中挤出两个字:“师……尊……”随后吐出大量血水,一条手指粗的长虫缓缓从口中钻出。待长虫完全显露,竟有一丈多长,且浑身散发着精纯的木属性气息。
白无痕甩开王直,一把抓住长虫,放入口中大口咀嚼起来,同时颇为不满地说道:“若你早日进阶结丹期,这吸精虫也不会只有这么点灵力!”
此时的王直瞳孔放大,两颊深陷,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已然身亡。
在桂山城外某条官道上,葛洪手持双斧站在一辆马车的车厢顶上,前后横七竖八地躺着数十名护卫的尸体。此时的他面色苍白,破开的衣服上透出斑斑血迹,周围是二十几名操控各式法器的炼气期修士,十多丈外还有一名挎着绿色葫芦、个头矮小的筑基中期修士狞笑观战。
“葛洪,不要白费力气了,你已经中了我的毒针,若是静修打坐还有希望把毒逼出来,像你这样大动干戈,只会死得更快。”观战的矮个修士得意地说道。
“尔等鼠辈,只会暗中偷袭,妄想让我葛洪束手就擒?简直是做梦!”说完,葛洪强行调动体内元气,一口精血喷在战斧之上,随后猛地将两个斧柄对撞,口中念念有词。一阵红芒闪耀,双斧瞬间合为一体,且迅速变大,化为一柄丈许长的双头斧,斧头上泛出如火焰般的红光。
葛洪将双头斧高高举过头顶,快速旋转起来,速度越来越快。随后,他大喝一声:“去!”双头斧应声飞出,在空中旋转之际不断变大,转瞬之间已增至六丈六尺长。一个巨大的火旋风陡然形成,向四周狂暴地席卷而去。只听得“当当”之声接连不断,十几种法器在数息之间便被斩落在地。更有三名修士来不及躲闪,被当场斩杀,其余修士也被逼迫得连连后退。
趁此时机,葛洪从车厢中抱起一名昏迷的中年男子冲出包围,朝着远处逃遁而去。双头斧随即停止旋转,飞入葛洪的储物袋中。
“追!他中了毒,跑不了多远!”矮个男子一声令下,率先飞出。二十几名手下纷纷祭出飞行法器,紧追其后。
葛洪一路朝着城中仓皇逃遁,身后二十几人紧追不舍。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便已逃出数里之遥。
“葛洪,你插翅难逃,无论逃到何处都是死路一条,无人能救你。莫不是还幻想着去找那个筑基后期的小美人?实话告诉你,那小美人马上就要沦为炉鼎了。”矮个男子说完,脸上露出淫邪的笑容。
闻听此言,葛洪如遭五雷轰顶,立刻停下逃遁的脚步,转身怒吼道:“你们竟敢对慕道友动手,蛊毒宗就不怕被灭门吗?”
矮个男子放声大笑,极为轻蔑地说道:“灭门?我倒要听听,那小美人有何本事能灭我蛊毒宗的门?”
“那慕道友来自天南的大宗门,她的夫君厉前辈更是宗派长老。你们若伤害了慕道友,厉前辈绝不会轻饶你们!”葛洪并不清楚慕沛灵的真实来历,只是想编造些威名来震慑对方。
“你当我是三岁孩童么?天南哪里来的姓厉的元婴修士,带着你的故事去阴曹地府骗鬼吧!”矮个男子讥讽道。说话间,二十几名手下已将葛洪团团围住。
葛洪当即回应道:“厉前辈虽不是元婴修士,但已达到结丹后期巅峰修为,不是你们蛊毒宗能惹得起的!”葛洪目光灼灼,语气坚定。此时他只求对方能相信自己的说辞,从而放过慕道友。
“结丹后期巅峰?可笑至极!你既然已是将死之人,那我也不妨告诉你,我蛊毒宗白宗主早已晋升为元婴修士。若你所说的这位厉前辈真的存在,最好找个山洞好好躲起来,不要自不量力地跑来送死,这样还能多活几日!”
“白无痕已是元婴修士!”葛洪说完,只觉丹田处一阵剧痛,灵力迅速消散。
“解毒丹的药效已过,毒性开始发作了。既然逃不掉,那就只能拼死一搏了!”葛洪心中暗道。
“沛灵在何处?”就在此时,一个清晰无比的冰冷声音传入葛洪与众人耳中,仿佛惊雷炸响。那围困葛洪的二十几名炼气期修士,根本无法承受这股强大的神识冲击,纷纷昏厥过去,好似熟透的柿子一般,悄无声息间从空中跌落。
变故来得极为突然,葛洪目瞪口呆,怔在原地,脸上满是惊愕之色。矮个男子则惊恐地环顾四周,眼神中透着慌乱。
三息过后,一个身着青袍,身后背着黄色竹筒的青年猝然出现在矮个男子面前,一股强大无比的气息毫无保留地迸发而出,瞬间将葛洪与矮个男子笼罩其中。
纵然是面对教主白无痕,矮个男子也不曾感受到如此强大的神识。在矮个男子看来,此人定然是元婴期修士,而且极有可能是传说中的元婴中后期老怪。莫说是他蛊毒宗,就算是整个极西之地,也不是此人的对手。
矮个男子当即跪倒,诚惶诚恐地说道:“晚辈蛊毒宗弟子郭敬叩拜前辈!前辈提及的沛灵,晚辈实在是闻所未闻。”
“厉前辈!”葛洪认出了韩立,惊讶喊道。
当听到“厉前辈”三个字,矮个男子如遭晴天霹雳,脸色瞬间煞白,豆大的汗珠不断从额头滚落,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沛灵现身在何处?”韩立并没有回应葛洪,而是目光如炬,紧紧盯着矮个男子,厉声质问。
“王,王,王直师兄只告知晚辈,慕,慕,慕道友已被擒获,至于身在何处,晚辈属实不知。”矮个男子此时恐惧到了极点,说话竟也结巴起来。
韩立眉头微蹙,也不打算再浪费口舌,立即对矮个男子施展最霸道的搜魂术。
片刻后,韩立发现此人所言不虚,但同时也看到了他过往残害女修以及言语调戏慕沛灵的情景,顿时眼中寒光乍现,乾蓝冰焰倏然而出,刹那间将矮个男子烧成了灰烬。
“你可知慕沛灵在何处?”韩立转身向葛洪问道。
“晚辈不知。晚辈未能照顾好慕道友,有负……”葛洪话未说完,毒性登时发作,人便昏了过去,身体疾速坠落。
韩立打出一道灵力,将葛洪二人平稳地放置在官道一旁,接着为葛洪服下一粒解毒丹。
恰在此时,远处一名青年男子策马奔来,正是陶潜。
陶潜从千竹仙坊逃离后,便被仙坊之人穷追不舍,逃跑过程中左腿不幸被傀儡打伤。好在途中偶遇一匹快马,这才得以侥幸逃脱,并忍着伤痛一路奔袭至此。
“快救慕仙子!”陶潜看清韩立后大声喊道。
韩立闻言,瞬间从原地消失不见。一同消失的,还有马背上的陶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