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仙坊盛会
仙坊盛会召开当夜，千竹坊灯火璀璨，将整片湖泊映照得一片通红。仙坊内外，来客熙熙攘攘、络绎不绝。戌时一到，大门两侧的傀儡虎向天一吼，两个光球从虎口中急速飞出，拖着长长的尾巴直冲云霄，仿若两条扶摇直上的金龙。接着“砰砰”两声巨响，光球在高空中爆裂而开，化作无数点点星光，布满整个夜空。
此刻，千竹坊的会场大厅里，擂台与防护禁制已然布置妥当，四周座无虚席，热闹非凡。只等坊主一声令下，宣布盛会启幕。
前来观看仙坊盛会的宾客，依照修为被划分至不同的观会区域。炼气士与凡人，只能立于三层擂台周遭；筑基期修士，得以安坐在四层的回廊之上观会；至于五层的包厢，专为结丹修士而设，寻常时候皆是空着。
四层回廊东侧，慕沛灵、宋钟、柳诗诗三人围坐在同一张桌前，神识不约而同地在楼下的宾客间来回巡弋。
三层擂台西侧，鲁大山与葛洪并肩伫立，周遭人头攒动，却独独不见陶潜的踪迹。
“那个叫凌逸霄的人，直至此刻都未曾现身。”慕沛灵秀眉微蹙，轻声开口说道。
“且再耐心等等吧。”宋钟神色沉稳，不紧不慢地回应道。
一盏茶后，擂台旁的编钟蓦然响起，清越悠扬的乐声如水波般在空气中悠悠荡漾开来。擂台上，数名坊女随着旋律轻盈舞动，身姿似花影摇曳，四周的看客顿时安静了下来。一段优美至极的乐舞之后，众坊女整齐地跪地，围成一圈，双手举过头顶，动作如穿花蝴蝶般打出一道法诀。刹那间，擂台中央倏然浮现出一朵巨大的瑶花花苞，花苞周身灵气氤氲，徐徐绽放开来。花蕊之上，一名身着羽衣霓裳、气质高雅的女子跃然而出。女子玉眸微启，莲步轻移，开始在婉转悠扬的声乐中翩翩起舞，一双白皙的美腿在摇曳的裙摆中若隐若现，看得众男修如痴如醉。
柳诗诗对着宋钟打趣道：“你的心上人出现了。”宋钟没好气的横了柳诗诗一眼。
一曲终了，高雅女子收敛身形，目光柔和地说道：“诸位贵客，小女子乃坊主郑巧妍，在此衷心欢迎各位拨冗前来，共赏此次仙坊盛会。此乃本仙坊第九次举办这等盛事，赛事规则一切如旧。盛会上半场为修士间的精彩比拼，彩头是三颗筑基丹，其对于炼气期修士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至于下半场，则是别开生面的灵虫比拼。守擂的依旧是我千竹仙坊赫赫有名的何罗虫。无论何种灵虫，只要能在较量中战胜何罗虫，便可荣膺胜利。而此次灵虫比拼的彩头，是三颗五级讙头兽妖丹。此等妖丹，对筑基期与炼气期修士皆大有裨益，尤其是修炼冰属性功法的道友，若能得之，修炼之路定能事半功倍。”
慕沛灵闻听此言，神色不自觉地微微一动。
郑巧妍宣布比赛开始的话音刚落，一名炼气期十二层的疤脸男子与一名炼气期十一层的银发老者便跃上了擂台。两人相互行礼之后便祭出飞剑缠斗在一起。
慕沛灵对这些炼气士的打斗兴致索然，于是美眸轻阖，很快便进入了忘坐境界。与此同时，宋钟与柳诗诗二人在会场中不断寻觅周泰的身影。而擂台一侧，鲁大山与葛洪正全神贯注地看着台上的斗法，葛洪还不时对着鲁大山轻声提点几句。
几个回合后，银发老者一个不慎，为躲避飞剑跌出了擂台，就此输掉了这场比试。接着，一名炼气十二层的白袍男子向疤脸中年男子发起挑战，但一盏茶后同样败下阵来。此时，已在台下观摩了两场对决，跃跃欲试的鲁大山手提一柄黑色长弓跃至台上。鲁大山的修为虽不及疤脸男子，但自认为找到破敌之法的他，此刻的双目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等一下！”对决正要开始，一个响亮的声音从人群后方骤然传出。一位身材壮硕、腰间系着虎皮腰带的青年从人群中间穿过，而后猛地一跃，稳稳落在了擂台之上。一时间，众人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这名半道杀出的寸发青年身上。
一直沉浸在忘坐境界的慕沛灵忽然睁开双眸，柳眉微蹙道：“此人便是凌逸霄。”
“凌逸霄，是我先登上擂台的。你若想攻擂，也该老老实实排在我后头！”见凌逸霄大摇大摆地走上擂台，硬生生打断了自己即将开始的比试，怒从中来的鲁大山指着对方愤然吼道。
凌逸霄双手抱臂，不屑一顾地说道：“一场一场打下去也太慢了。这一场比试，我对你们两个，这样好歹能节省些功夫。”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你这不知死活的疯子，赶紧给老子滚下台去！别在这儿耽误老子拿筑基丹，不然老子先宰了你！”疤脸男子听闻凌逸霄如此张狂的言语，顿时气得七窍生烟，对着凌逸霄恶狠狠地咆哮道。
“怎么，就这么点胆量？你们俩要是害怕了，乖乖滚下去便是，再换几个人上来，我凌逸霄一并接着。”凌逸霄的言语十分嚣张，丝毫没有将疤脸男子放在眼里。
“你想死，那老子便成全你！”疤脸男子怒不可遏地喊道，正要出手，鲁大山赶忙开口阻拦道：“且慢！”随后，他转身朝着郑巧妍所在的方向，高声问道：“郑前辈，这擂台比试，能否二人一同对战一人？”
郑巧妍眉似柳叶轻扬，说道：“只要你们三人皆无异议，那自然是可以的。”
听闻此言，鲁大山对着凌逸霄厉色说道：“凌逸霄，你可不要后悔！”
“少啰嗦，赶快出招吧！”凌逸霄依旧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话音未落，早已怒火中烧的疤脸男子迅速祭出六柄飞剑。与此同时，鲁大山引弓搭箭，连珠箭发。刹那间，六柄飞剑与五支箭羽同时向凌逸霄激射而去。
凌逸霄泰然自若，轻拍储物袋，幽光一闪，一支颜色斑驳、隐约刻有神秘符文的龙头法杖倏然而出。此法杖刚一显现，一股古老而厚重的沧桑气息便扑面而来。
凌逸霄对着法杖快速打出一道手诀，喊道：“出来！”话音刚落，法杖上的符文如活物般跳跃闪烁，光芒如水银般流淌汇聚。紧接着，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轰然传出，随即一条巨大的蛟龙裹挟着惊人的灵力从法器中呼啸而出，而后一飞冲天。强大的罡风顷刻间将激射而来飞剑与箭矢震落。那蛟龙双眼如两轮燃烧的血月，鳞片闪烁着幽冷的寒光，在宴会大厅屋顶盘旋一圈后，蜿蜒而下，悬浮于法杖上方，随后对着鲁大山与疤脸男子长啸一声，声浪滚滚。
强大的音浪便如汹涌的潮水，直扑疤脸男子与鲁大山而去，几乎震得他们神魂都要离体而出。两人面如白纸，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连抬头的力气都所剩无几，战力全无。
目睹如此惊心动魄的场景，在场之人无不骇然。
“这……这分明是拥有假丹境的器灵！”宋钟瞪大了双眼，脸上写满震惊，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许多。
“一个炼气期的修士，怎么会拥有假丹境的器灵？该不会又和杜焱的那只火麒麟一样，是伪造出来的吧？”柳诗诗柳诗诗美目圆睁，难以置信地说道。
“绝对不是仿造的，我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蛟龙的精魂波动，错不了。”宋钟神色凝重，语气笃定地立刻回应道。
慕沛灵由于与作为器灵的银月长期朝夕相处，对器灵精魂强度的感知远超宋钟。此时的慕沛灵目光如炬地注视着眼前的巨大蛟龙，脸色愈发凝重。此蛟龙确实是货真价实的器灵，且其真实实力并非假丹境，而是达到了令人咋舌的真丹境。只是凌逸霄修为尚浅，致使器灵的部分威力被禁锢，散发出来的灵力仅达假丹境水准。
柳诗诗所言不虚，以炼气期修士的能力，绝无可能掌控这般强大的器灵。三人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同一个身影，那个独臂修士周泰。
郑巧妍款步踏入擂台，对着凌逸霄轻声说道：“原来有假丹境的器灵护身，难怪如此张狂。这法器在我仙坊之中，也称得上是顶级宝物了。”
凌逸霄表情轻浮的回道：“哼，我都还没正式出招，这两人就彻底废了，实在是太不堪一击！郑坊主，劳烦您安排下一场比试吧。”
“无需再比了。”郑巧妍转过身，对着在场看客朗声说道：“此刻，我郑重宣布，这位凌道友成为仙坊盛会上半场比试的获胜者。想必诸位，都不会有异议吧？”她目光从容地扫视全场，见四下里无人出声反对，便轻轻探出玉手，一个精巧的盒子自袖中飞出，盒子周身散发着浓郁的灵力。
“这三颗筑基丹便是你的了。”郑巧妍微笑着说道。
凌逸霄接过盒子打开瞥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随即将盒子迅速收入储物袋，拱手对着郑巧妍说道：“多谢坊主！”说罢，他收起法杖，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中，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会场。
此此刻，四层回廊之上，慕沛灵两边的座位已然空无一人。
擂台之上，郑巧妍在腰间的灵兽袋上一点，一只色彩斑斓、长约三尺的巨虫赫然出现。此虫躯体仿若蜈蚣，头部那巨大的口器以及五条不停摆动的触角极为惹眼。
此虫刚一现身，便发出一阵尖锐的嘶鸣声，令人不寒而栗。一些第一次见到何罗虫的看客被这一幕吓得惊呼起来。
“下半场灵虫比试现在开始。话不多说，哪位道友愿上场一试？”郑巧妍环顾四周说道。
话音刚落，四层回廊中一道人影飞出，落在擂台之上，是一名头戴斗笠的中年男子。
“在下黄鑫，特来挑战。”言罢，男子一点灵兽袋，嗡鸣声乍响，一只褐色巨虫倏地飞出。此虫体长两尺有余，单单下颚便占了一半长度。其周身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甲壳，一看便知绝非寻常灵虫。
“奇虫榜排名一百一十九名的巨颚甲虫，据说一口可以咬断人的脖子！”看席中有人惊呼道。
巨颚甲虫刚进入禁制空间，便立即向何罗虫扑去。几乎是同一时间，何罗虫的五条触角如箭矢般射向巨颚甲虫，意图刺穿对方的身体。令人意外的是，巨颚甲虫竟然毫不躲闪，径直迎头撞了上去。
只听得“砰砰砰”几声闷响，五条触角撞击在巨颚甲虫的外壳后全部被弹开，未能对其造成任何损伤。
此时，巨颚甲虫已然飞到何罗虫面前，企图用那巨大的下颚夹断何罗虫的头部。
但何罗虫的动作终究还是更快一筹，五条触角已然将对方的身体死死缠住。巨颚甲虫一时间动弹不得。
然而，此刻的黄鑫却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全神贯注地操控灵虫摆脱困境。
只见巨颚甲虫突然伸长脖子，一口便咬断了何罗虫的四条触角。就在身体成功脱困的瞬间，那一对恐怖的巨颚刹那间夹向何罗虫。
何罗虫急忙向后躲闪，头部虽然躲过了攻击，但身体却被对方那一对巨颚死死夹住。被夹住的部位深深地凹陷了进去，看上去随时都有被夹断的危险。
何罗虫一声嘶吼，随即一口咬住了巨颚甲虫的头部，但却无法洞穿对方坚硬的外壳。
眼见黄鑫的灵虫占据上风，看客们无不振奋，纷纷为其呐喊助威。
就在两只灵虫僵持不下之际，何罗虫那被咬断的触角悄然间恢复如初，五只触角再度紧紧缠住巨颚甲虫的身躯，并用力向后拉扯。
巨颚甲虫的颈部在何罗虫的拉扯下不断伸长。数息之后，巨颚甲虫在极度痛苦中松开了巨颚并拼命甩动头部。然而，任凭对方如何挣扎，何罗虫依旧死死咬住巨颚甲虫的头部，并持续拉扯对方的身体。
几息过后，只听“噗”的一声巨响，巨颚甲虫的颈部瞬间断裂，身首分离。
黄鑫忍不住“啊”地叫出声来，脸色难看得无以复加，在众人唏嘘之中，默默地离开了千竹坊。
少顷，见巨颚甲虫的躯体已被何罗虫吞噬殆尽，郑巧妍收敛笑容，大声说道：“还有哪位道友愿下场挑战？”
四层回廊上又有两道身影倏然而出，一位是黑衣老者，另一位则是慕沛灵。
“两个人同时下场怎么算？”看客中有人问道。
“若是两人同时挑战，按照规矩，修为高者优先。”郑巧妍说道。
“那道友先请吧。”老者对慕沛灵说道，随后退到了一旁。
在灵虫比试开始前，慕沛灵本想第一个下场挑战，但见到何罗虫的真容后，着实被吓了一跳。她的黑牛蜂王只有三寸大小，还没有何罗虫的头大，顿感希望渺茫。但既然来了，若不尝试一下就放弃，又心有不甘。
慕沛灵将一缕淡蓝色的灵气注入灵兽袋，黑牛蜂王迅速飞出，嗡鸣声乍起。
见到灵虫的那一刻，郑巧妍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之色。
“这貌似是能毒死一头熊的黑牛蜂王，不知能不能毒死何罗虫。”看席中有人说道。
慕沛灵并未急于发动进攻，而是操控着灵虫在何罗虫的周围来回盘旋，意图耗尽对手的体力后再伺机发动突袭。
然而，令慕沛灵意想不到的是，何罗虫竟毫无反应，仿佛黑牛蜂王根本不存在一样。
眼见何罗虫始终静止不动，慕沛灵只得调整自己的作战计划。
突然之间，黑牛蜂王如闪电般疾速下冲，眨眼的工夫便落到了何罗虫的尾部，猛然刺出毒刺。然而，令人大跌眼镜的是，毒刺竟然完全无法穿透何罗虫的身体。
黑牛蜂王正打算逃离，但为时已晚，身躯已被何罗虫的触角死死缠住，任凭如何挣扎也无法挣脱。接下来，慕沛灵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黑牛蜂王被何罗虫的触角洞穿并吞入腹中。
目睹此景，看席上一阵骚动。
慕沛灵略显无奈，正要转身离去。突然感到身上另一个灵兽袋出现躁动，还未等她反应过来，一只两寸大小的金色甲虫倏然飞出，迅速进入禁制空间向何罗虫激射而去。
这一幕瞬间引来全场关注，正当所有人尚未看清金色甲虫样貌时，何罗虫头部快速弹出，一刹那便将金色甲虫吞入腹中。
从金色甲虫突然出现，再到猝然消失，前后仅三息时间。
周围先是鸦雀无声，随后哄堂大笑，嘲讽之言不绝于耳。
“这女修莫不是来给何罗虫送饲料的吧？”
“长得如此貌美，可惜没啥见识，用这么小的两只灵虫挑战何罗虫，蚍蜉撼树啊！”
“适才此人对我的主动示好视若无睹，竟还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我还以为有多厉害呢。”
“我看她八成是被人遗弃的炉鼎。”
……
此时懊恼不已的慕沛灵正在思量如何向韩立交代，丝毫未将周围的议论放在心上。
郑巧妍深谙何罗虫习性。此虫只会对高等阶的灵虫主动发起攻击。若是面对低等阶的灵虫，比如适才的黑牛蜂王，只要对方不主动攻击，甚至不会理睬。
郑巧妍据此推断金色甲虫定然不凡。何罗虫吞下此虫，大有可能再次进阶。想到这里，郑巧妍显露兴奋之色。
“你们这些人只会逞口舌之能，有本事自己上台去打！”一声怒吼骤然响彻大厅，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说话之人正是刚刚恢复过来的鲁大山。他眼见看客多在奚落慕沛灵，心里登时恼怒至极。
“一个战败之人也敢在此咆哮，嫌命太长了么？”四层回廊上，一位筑基初期的紫衣男子对着楼下的鲁大山奚落道。
“你说什么！有种再说一遍！”一旁的葛洪见此人以大欺小，横眉冷对，厉声喝道。
“有何不敢？难道怕你不成？”紫衣男子不甘示弱地说道。
两人一时剑拔弩张，仿佛马上将要兵戎相见。
此时心中不悦的慕沛灵已注意到看席上的情况，双眸寒光闪现，皓白的额头上浮现出淡蓝色雪花印记，一股冰寒之气瞬间席卷整个大厅。众人均被慕沛灵突然释放出的冰寒灵气所震慑，顿时鸦雀无声。
仙坊盛会开始前，诸多男修士见慕沛灵容貌绝美，便欲与之亲近，却被慕沛灵拒之于千里之外，因而心生怨念。
原本以慕沛灵的修为，无人敢对其言语不敬。但当众人看到慕沛灵的灵虫如此不济，便认为她也是个好欺负的女修，于是纷纷发出轻薄之言。然而，此刻凛冽的寒气已将众人冻醒。
慕沛灵环视四周，目光最后落在那名紫衣修士身上，冷冷说道：“若哪位道友想与妾身切磋，妾身愿意奉陪。”
紫衣修士连忙低头不语。
郑巧妍正想开口打圆场，诡异的一幕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