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静音键下的对话

“把摄像头往下移一点。“丹的声音从倒扣在洗衣篮里的手机传出，带着电子设备特有的轻微失真，“让我看清楚药碗的阴影部分。“

棠跪在阳台的瓷砖上，小心翼翼地将手机从一堆待洗的衣物中取出。屏幕上丹的脸被一件小满的校服遮住半边，露出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中闪着锐利的光。

“你用了太多水。“丹的指尖在镜头前划了个圈，“药渍的沉淀感需要干笔触，像这样——“她的手指突然用力戳向屏幕，仿佛能穿透电波点在棠的画纸上。

洗衣机突然发出沉闷的轰鸣，滚筒开始缓慢转动。棠的肩膀下意识缩紧，视线飞快扫向客厅——铮的身影被磨砂玻璃门模糊成一道移动的灰色剪影。

“他看不见。“丹压低声音，“继续画。药碗边缘的裂纹要用枯笔，记得我们大四临摹伦勃朗时教你的技法吗？“

棠的笔尖悬在纸面上方，手腕却僵住了。滚筒洗衣机开始加速，震动通过地板传来，震得颜料盘里的钴蓝液体微微颤动。

“我...听不清...“棠撒谎道，手指悄悄摸向静音键。

“别按！“丹突然提高音量，又迅速压低，“你每次想逃就静音。看看你画的药碗——边缘这么模糊，是因为你从来不敢看清现实，是不是？“

洗衣机的轰鸣突然停止，取而代之的是智能家居系统的提示音：“洗衣程序已完成。“紧接着是铮的脚步声，皮鞋跟敲击地板的节奏像倒计时。

“快决定。“丹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清晰，“要么现在完成这幅画，要么再藏十五年。“

棠的笔尖终于落下，干涸的貂毛笔在纸面刮擦出沙沙声，药碗边缘顿时浮现出细密的裂纹。她画得那么用力，以至于没注意到铮已经站在阳台门口，公文包的金属扣反射着冷光。

“在和谁说话？“铮的目光落在她沾满颜料的手指上。

棠按下静音键的瞬间，丹的最后一句评价还是传了出来：

“终于像点样子了——这才是会咬人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