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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凤珏

共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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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洞房惊变

崇祯六年春,西北战事未平,山西鼠疫又起,天灾人祸,朝政危如累卵,江南一地未受战祸波及,除朝廷为应付辽东与西北战事造成财政吃紧,亟需从江南徵粮徵饷之外,尚称安乐。

三月十五大喜这日,薛家张灯结彩,里里外外忙进忙出。九江及附近大小府丶州丶县城的官场丶商场知名人物都受邀前来观礼。从薛家大堂丶穿堂丶庭院到大门,席开百桌,贺礼一担一担流水般地送将进来,薛府管家指挥着薛府上下家丁丶丫环丶姆妈丶长工东奔西走打点一切,厨房里一整天没停过烟火,宰好的鸡鸭牛羊丶山产丶河鲜用地窖里的冰先保着冷,陆陆续续地进到灶下烹煮。

大约申牌时分,只听得鼓乐一路沿街吹奏而来,薛起元簇新的一身玄色镶金边马褂,头戴瓜皮帽,胸前系着大红球,骑着马由人牵着走,新娘坐在八人大轿里,轿边是媒人及侍女,大街上人头钻动,都来争睹这场盛大的娶亲排场。

不多时花轿来到薛家门口,新郎下马请新娘下轿,新娘揭了轿帘,凤冠上罩了红头巾,搭了陪嫁丫头的手,轻移莲步,进了薛家大门,大堂里明烛高烧,薛老夫人居中而坐,薛华与妻黄氏分坐两旁。赞礼官高声唱礼,新人依礼拜了天地丶高堂,饮了交杯酒,后续一应祭祖丶奉茶等等礼俗略去不提。

时近酉时,丝竹管乐丶戏班伶人也一个个进到薛府,戏台后乐师调着乐器音色,伶人着装粉墨,一派喜庆欢乐气象。

薛华站在门前迎客,客套寒暄,迎宾官一一延入内院就座。薛府门庭一时冠盖云集,高朋满座,一眼望去,满庭非富即贵,更显做主人的面子。九江知府苏洋与两家都有交情,自不免前来道贺,自半年前燕红在码头刺杀未遂,这半年来他几乎足不出户,一直躱在府衙内。一直到今天,终於却不下面子,应邀而来。苏焕臣因对薛丶徐二人结亲心有芥蒂,托词不来,苏洋也由得他。

当晚婚宴散席之前,约莫戌时未交亥时,苏洋提早告辞了薛华夫妇,薛华再三挽留,苏洋只说不胜酒力,便要回府休息,薛华夫妇万般客气地送至朱漆大门,方才告别。苏洋四人官轿一起轿,连着两名侍卫,外加两名衙役,点着灯笼一前一后地走了。

散席后,新人移入洞房,薛华夫妇于门前送客,众宾客或返家,或到客栈歇宿。

一天忙碌下来之后,薛起元与徐颖芬对坐于洞房。虽然与徐颖芬成了亲,实则他心里可还没有搁下燕红。他怀着愧疚与矛盾,只是一杯一杯地喝着闷酒。

「天色不早,夫君早些安寝吧。」一声轻轻的叹息,红盖头下终于传来人声,如莺声娇啼,清而不腻,颇为动听。薛起元闻言却只是停杯不饮,良久不答话。

他注视着桌上明灭的灯火,考虑良久,缓缓而犹豫地吐出一句话:「颖芬,你我今日虽结为夫妻,然而有些话,我不得不跟你说清楚。」嗓音干涩而不自然。

「我与燕红......」

「铁头哥,过去的事不必再提,你我结合是我甘心情愿,既是对两家人都好,不管你以前做过什么荒唐事,打今天起,只要你诚心待我,我必谨守为妇之道,一心事夫。人生在世,岂能尽如人意?这是我的选择。」

薛起元叹了口气:「委屈你了。」

「不委屈。」

「我真的不明白为何燕红要刺杀公鸡他爹,如果我早知道了,我会阻止她的。」

「你会阻止她吗?或是你会帮助她?起码帮助她隐瞒?」徐颖芬道。

「她说公鸡他爹卖友求荣,害死了她爹和她伯父一家。你信吗?」

「我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信吗?你如果信了,你会替她隐瞒她的杀人心思吗?她要杀的可是你好朋友的爹,你要去举发她吗?好让她被公鸡他爹抓了正法?就跟她爹燕政贤一样?」

「我不知道,但如果真是误会,总是解释得清的。」

「那可不一定,那要看你愿意相信谁。你想跟燕红在一起,你就会相信她。你不想失去你的好朋友,你就会相信公鸡他爹。而我只想相信你是真的爱我。」

薛起元沈默不语。洞房中的空气冷凝得像冰。

房门突然传出了声响,有人在用力敲门。

「谁呀?」薛起元大声问。

「是我。」一个虚弱的女子声音。

薛起元疑心大起,走过去开了房门,一黑衣人却跌了进来,趴在地上不动。薛起元将那人翻过了身,不禁大呼失声:「是师妹!」那女子正是燕红。

******

却说自半年前在江边码头行刺失败之后,燕红三人即逃离九江,在鄱阳湖边的渔村暂居。此地港汊纵横,鱼虾河鲜颇丰,三人只得暂时隐居于此,再觅良机。

数月之后,燕红探知三月十五薛起元即将与按察使之女徐颖芬成婚,苏洋必来贺喜,于是与韩绫计划好,刺杀苏洋于回程路上。

这一晚又是一个月圆之夜,但是天上云层甚厚,遮蔽了不少月光。苏洋的官轿晃晃荡荡地走在石板大街上,春寒料峭,江面上吹来的风尤其寒意逼人。左右的店家早已关了门丶上了闩,都歇息去了。

轿子行经一处拐角,两柄飞刀一前一后无声无息地朝着前头领路侍卫如流星一般射来。积云遮蔽了月光,飞刀直射到侍卫面前,那侍卫才惊觉,急忙抽刀挡掉,可第二把飞刀紧追着射来,那侍卫只得将身一侧,反手去抓那飞刀。也亏得那侍卫的身手,居然在飞刀要射入轿内的几尺之际抓住了刀柄。他反身过来向前将飞刀掷出,大喊一声:「有刺客!保护大人!」

这一喊,四个轿夫全慌了手脚,连着两个提灯的衙役全跑了不见踪影,在场只剩两名侍卫一前一后拔出刀来,护卫着轿子。忽听得空中两声娇叱,两名黑衣人自两旁屋顶落向两名侍卫,前者使剑,後者使一对柳叶刀。侍卫迎向两刺客,当当数声各自与刺客交起手来,两名侍卫的武功竟自不弱,片刻之间与刺客打了个旗鼓相当。

这两名刺客自是燕红与韩绫了。前次刺杀未能成功,蛰伏半年后,这次卷土重来可说是志在必得。燕红双手使发了刀,身子如一个翻滚的巨轮,刀刀斩向敌人,她身法极其灵活,在敌手身旁进退趋避迅速已极,柳叶刀递出招招不离对手要害,那侍卫在燕红凌厉攻势之下只是一味守势,单刀绕着身子围出一圈刀光,密密层层,不求胜,只求不败。

堪堪拆了十几招,燕红看着不是办法,攻速渐慢,刀法渐乱,卖个破绽,左手刀一撩露出胁下老大空门,那侍卫果然上当,挥刀而出斩向燕红左胁,燕红抢先一步一招「翻江倒海」转到敌人身后,一刀便砍中了那侍卫右大腿,接着一刀柄撞中他背心灵台穴。那侍卫登时倒地昏死过去。

那边韩绫使开长剑刺向轿前的侍卫,一刺丶一削丶一挑都给敌人避开了去,侍卫欺身直进,举起刀来便向她手中剑猛砸,那侍卫力大招沈,只砸得韩绫握剑的虎口生疼,几乎拿捏不住。韩绫只得改采守势,意守丹田,剑随身转,见招拆招,以求后发先制。那侍卫一味猛攻,但韩绫剑尖总不离他手腕三寸之处,并不与他兵刄相碰,逼使那侍卫不断变招,气力无法使足。

那侍卫甚感焦躁,退后一步,虎吼一声,抡着刀又攻上,将韩绫逼向轿前。韩绫左手在腰带上一探,摸出一柄飞刀,手一挥急射向侍卫咽喉,侍卫身子一侧躱过飞刀,韩绫一个箭步踏上,手中剑已划过侍卫右手腕,侍卫手中单刀落地,韩绫再顺势将剑尖一掠,在侍卫胸前划出一条长长口子,回剑向後一刺直透至前胸,那侍卫登时俯身倒下。

便在此时,韩绫只听得燕红大叫一声绫妹小心,却觉背后一阵劲风袭来,一掌拍正了韩绫背心,韩绫给那掌击出了一丈多远,口喷鲜血,摔倒在地。原来在背後突施偷袭的人不来自别处,却正来自轿中,只是再看那人,却不是瘦小猥葸的苏洋,而是一冷酷的麻脸汉子。那汉子身上穿着苏洋的缎袍,却不见苏洋人影。

麻脸汉扯掉缎袍,露出一身短打,向着韩绫走去,只听背后一声大喝,燕红手持双刀砍来,那大汉并不回顾,侧身一让,右手抓向燕红左肩,燕红左手刀回削,一转身,右脚径去踢那大汉膝弯。那大汉膝盖微一转向,这一踢便没能踢屈了他腿,他步法一变,右肘撞向燕红胸口,接着右手成虎势便去抓她面门。燕红一惊之下双手刀在胸前一个回斩封死了门户,抽身向後疾退了数步,一个後跃上了轿顶。

那汉子紧追不舍,也跃上轿顶,双手在轿沿一撑,单脚便往燕红膝弯扫去。燕红跃起,半空中双刀向那人头顶斩落,那人向后跃起,手中突飞起一物,黑黝黝地朝着她面门打去。燕红急使一个「千斤坠」猛然落下,那飞物又自上而下砸向她头顶,危急中她翻落轿顶,只听得豁剌一声,轿顶被那物打出一个大洞。再看那汉子,只见他手中握着一件软兵器,两头各系着一枚石榴大的铜锤,在他手中晃荡,这时天上积云渐渐散去,月光映照下显是一件流星锤。

十八般兵器之中流星锤的习练甚为不易,铁炼软若无骨,铜锤硬如坚钢,一不小心经常伤及自身。这汉子所用之流星锤足有六尺,较寻常之五尺又长了许多,铁炼为精钢所铸,两端铜锤浇铸时留有狼牙,伤敌更甚。

「绫妹,你还好吗?」燕红关心韩绫伤势,喊了一声。只见韩绫卧在地上动也不动,不知是死是活。再看那汉子,只见他嘴角微微冷笑,也不说话,两个铜锤在身边使起来,此来彼往,虎虎生风。忽然他身子一矮,右手一摆,一招「流星赶月」一端铜锤离手而去,直奔向燕红面门,势道猛恶。燕红手上的柳叶刀乃轻兵器,使动起来固然灵活,然而与铜锤相碰无异螳臂挡车,只得纵跃闪避,避其锋芒,而那汉子抓握着铁炼,手上两端铜锤进退趋避甚为灵活,一击不中,便即拉回,缠腰绕脖,抛来接去,宛似活物一般,显见为此中能手。

燕红被这兵器逼在外门不得近身,双刀交在左手,右手往腰间一探,射出三枚飞镖,麻脸汉飞锤砸开了一镖,手上的这锤又砸开了另一镖,第三镖汉子侧身躱过,竟未伤到他分毫。接着一锤横扫而来,燕红左手举刀招架,却被铁炼缠着燕红柳叶刀绕了几绕,一扯之下柳叶刀被硬夺了过去。那汉子足下更不稍停,铜锤卷向燕红下盘,燕红左足被卷,登时被拉倒,汉子扯回铜锤,另一锤便往燕红头顶锤落,这一锤若击中登时便是脑浆迸裂之祸。

便在此时,两柄飞刀自大汉后方飞来,一中膝弯,一中大腿,那大汉立足不住,扑地便跪了下来,然而铜锤余势不衰,直往燕红头顶砸落。燕红朝右一滚,这一锤才没砸中她脑袋,只在地上砸裂了一块石板。然而那大汉心不死,运劲甩出手上另一锤,毕竟正中燕红后心,燕红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大口鲜血。

这一下两败俱伤,燕红定睛一看,韩绫以剑撑地,颤巍巍地向前走来。两女固然身受重伤,无力再战,那麻脸汉子也无法再站起,只是挣扎着向前爬行。韩绫蹒跚地走到了近前,一剑刺向那汉子背心,那汉子只是双脚不能使力,上身仍有气力,一翻身两手一合,使出空手入白刄功夫将韩绫手中剑夹在两掌之间,韩绫重伤之下无力下插,两人当场僵持不下。燕红见状拾起掉在一旁的铜锤,一锤砸破了他脑袋,韩绫一剑刺入,那汉子登时了帐。二女虚弱地跌在地上喘息不止。

月光黯淡地照着地上三人,凄凄寒风中,只听得两女浓重的喘息声。

这时,街角黑影里弯着腰走出一个矮小的人影,那人踩着细碎的脚步,小心翼翼地接近两人。终于月光照着了他的半边脸和脸上的那块胎记,阴鸷的脸色里包藏着几分兴奋与恐惧,这人正是苏洋。

「果然不出我所料,」他颤抖着声音说道。「要了结你们两个祸害必须得趁今天。反正躱得了一时,躱不了一世,我总不能成天担惊受怕。」

原来这苏洋虽则为人猥葸,却是阴鸷凶狠丶敢于搏命的赌徒性格。虽则半年来二女销声匿迹,料想他们必定再来,于是薛华为儿娶亲的这一日成了最大的目标。他一咬牙定下了一个计画:重金聘了江湖杀手扮成侍卫,自己则扮作侍从,抬了空轿到薛府。如果二女不来,也就罢了,若来则乘机擒杀,死活不论。後来杀手建议不抬空轿,直接乔装苏洋坐在轿里,以收出其不意之效。苏洋欣然接受,并且认为既然要引二女出来,侍从衙役不能过多。但没想到的是,二女的武功也自不弱,於是斗成了两败俱伤的局面。现下苏洋只要上前结果了二女,今後便太平无事。

他缓缓走向二女,弯下腰来拔出了靴筒里的匕首,月光下他的表情阴森而扭曲。「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们的爹不应该来找我。窝藏钦犯可是死罪,当朝谁敢得罪九千岁?这一切都是命......」他嘴里喃喃地念着。他举高了刀,正要朝着韩绫刺下时,突然后心上一物刺来,甚感疼痛,但他只是往前匍伏到了地上,却未受伤,心知是护心甲救了性命,回头一望却是一个老头,手里绰着一柄长枪对着他。那老头正是冯双喜,因自己武艺低微,原本只是前来救应,所以一直隐藏不出。他见到长枪刺不进苏洋,也颇意外。但他多年走镳,马上想到了护心甲。苏洋见着另外有人,心下早已慌了,丢下刀马上要逃。冯双喜一枪拦住了他。

燕红挣扎着起身,骂道:「狗贼,你若不是作贼心虚,何需找杀手相助?我爹对你何等信任,你却出卖了他。你抓了他,非但不放,还诬他谋反,杀他的头?你还说不是你告的密?六条人命,加上我娘,都是被你害死。敢做就要敢当,是条汉子的话,你自尽吧。」拔出麻脸汉膝弯上的飞刀丢在他面前。

苏洋脸如土色,适才的阴狠一扫而空,跪在地上,拿着飞刀的手瑟瑟发抖,始终下不去手。燕红见状叹了口气,提刀走近他。

「慢着,我......我认。」苏洋见今日已无生理,索性供认不讳。「那夜,我送了韩氏一家到了我二伯父家之后,燕大哥便连夜赶回保定。我回到了县衙,隔天早上已经接到东厂发来的海捕文书,我照章只能张贴出去,没想到下午就听到消息:有人到河间府衙去告发我二伯父窝藏钦犯,再一探问,那人却是我二伯父家里的灶下伙夫。他每天早上到集市里买菜,见了官府贴出来的悬赏告示,怕受牵连,又知我是我二伯的侄子,不能告到我这儿来,於是越级告到了河间府。还好河间府有我的熟识,按下了此案,先派人通知了我。我也是迫於无奈,只好先一步向河间府揭发了韩氏一家,否则连我也要受牵连。原来想赶紧通知韩大爷出城逃走,谁知锦衣卫来得那麽快,不到晚上便把人抓了。我......我也是迫於无奈啊。」

燕红指着他道:「就算这是真的,你为了摆脱干系,害了韩氏一家,于心何安?况且你还狠心置我父亲於死地,你苟活了这些年,自己看着办吧。」

苏洋惨然一笑,拾起了刀,对准了自己脖子,颤抖的手却怎么也没勇气刺入。恰在此时听得不远处有人声靠近,一排人马持火炬而来,显是有人报案。苏洋知道有救,不禁喜出望外,刚刚叫得一声来人,二女哪容得他二次逃脱,韩绫伤重之余已无气力,仍旧奋力飞起一脚踢中刀柄,刀尖刺入他颈项,登时结果了他性命。

二女望着苏洋软垂在地的尸身,只觉得心中空空荡荡,又是百感交集。尤其燕红这五年来与仇人同处一地,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报仇。为了一场仇怨,历经三番两次的失败,而今终于手刄仇人,不禁要痛哭失声,即便此刻便死也值了。她只觉得全身乏力,再也提不起脚,迈不出步。眼见着外祖父惶急的样子丶倒在一旁喘息的韩绫,她脑中一片空白,浑然不知接下来该何去何从。

「快走吧!官兵来了!」冯双喜不住催促。燕红神情恍忽,眼看着官兵已到几十丈外。这时冯双喜见自己备妥的马车给人赶着快速驶来,他定睛一瞧,赶车的是个衣袖飘飘的灰衣道姑。那马车急驶到三人眼前停住,道姑跳下车来一句话都没说,抓了三人便往车上掷去。韩绫虚弱已极,仍睁开一目,惊喜道:「师父……」。道姑一声不响,跳上御座,鞭了马便行,但行不出几个街区,又见巷弄里奔出一队人马,各执长枪,往马车上刺来。

那道姑便是晦清,自韩绫下山后,便暗中跟随,有意磨练韩绫的胆识。前回在九江府衙及江边码头上,见韩绫尚未处险境,暂不出手。本次燕丶韩二人卷土重来,便在暗中观望,及见苏洋已死,方才现身,以成全二女复仇之志。

众官兵呐喊呼号,晦清一鞭鞭朝着官兵头脸打去。突然两支长枪插入马车车轮,一车轮轮毂受到破坏,马车斜了一边,奔行渐慢。晦清跳下马车,抽出背上长剑往官兵刺去,大叫:「老爷子,继续赶车,我来对付这帮喽罗!」一时之间剑光闪动,左冲右突,一时间众官兵被杀了个七零八落。

冯双喜接过马缰,那马车歪了一边,走得便不快。行不出一里,正来到一座高墙大院,耳听得周围官兵呐喊之声仍不绝于耳,燕红调息后体力渐复,便道:「马车走不快,我先下车,大家分头走。」韩绫与冯双喜执意不肯。燕红道:「这是薛家大宅,你们先走,我有地方去,有人会帮我。」於是三人分作两路逃生,燕红翻墙躱入薛宅求助。

******

薛起元见燕红嘴角冒血,显是身受重伤。屋外又是人影幢幢,人声杂沓,知道官兵已进宅来搜。他望着徐颖芬道:「救她一救吧?求你了。」徐颖芬已扯下了盖头红巾,见是燕红,只是寒着脸不答。这时屋外总兵官照着火把,见血迹滴到此处,在窗外大喊:「里面的人对不住了,我们怀疑嫌犯在里面。请让我们进来搜一搜。」

「这里没有人闯入,我们已经休息了,请去别处找吧。」屋里薛起元答道。

那总兵官心中犯疑,定要入内。恰巧薛华于此时赶了过来,忙道:「这位军爷,今天是小儿大喜之日,这洞房......这洞房闯入多有不便......」

却听房里薛起元大声道:「既如此,请进来吧。」

总兵官道声得罪,推门不开,遂一脚踹开,便在此时,豁剌一声,薛起元已抱起燕红破窗而出,提气直奔。总兵官见状大喊一声:「追!」所有兵丁都跟了出去,只留下薛华与一众家丁手足无措,作声不得。

庄内武师见破窗而逃的是少爷都感讶异。再看房内,新娘仍端坐在床沿一动不动,满脸泪痕,看样子却是给点了穴。于是从背后拍开了她穴道。

徐颖芬手足得以活动,一怒之下,抛了凤冠,扯破嫁衣,以手指天,骂道:「皇天在上,自今日起,我徐颖芬与薛起元恩断义绝,如违此誓,有如此桌!」遂拔了武师腰中之刀,砍断桌几。(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