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坍塌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时,南安已经坐在电脑前三个小时。
她反复听着昨晚录下的沈知意的通话,同时浏览林妍发来的沈氏集团财报。数字不会说谎——沈氏近两年财务状况堪忧,多个项目亏损,急需大量资金注入。
手机震动,是顾千帆的短信:【去沈家了,晚上可能也不回来吃饭。】
南安盯着这条简短的信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最终只回了一个“好”字。
她放下手机,继续研究沈氏财报。一个细节引起了她的注意——沈氏最近成立了一家离岸公司,注册地是开曼群岛。这种操作通常用于隐藏资金流向或避税。她打开抽屉,取出一个U盘,里面存着她近两周收集的所有关于沈知意和她父亲沈志远的资料。
随着文件一个个打开,一个模糊的轮廓逐渐清晰:沈氏集团陷入财务危机,而沈知意回国后迅速接近顾千帆,极力推荐自己人进入顾氏欧洲项目……
南安猛地合上电脑。这太明显了,沈家父女明显在打顾氏的主意。她必须警告顾千帆。
顾氏大厦一如既往地忙碌。南安直接乘电梯到顶层,却发现顾千帆办公室空无一人。他的助理告诉她,顾总去参加紧急董事会了。
“什么董事会?”南安皱眉,“今天的日程表上没有安排。”
助理压低声音:“欧洲区项目出了大问题,三亿资金去向不明。所有审批文件都有顾总签名,但财务部发现异常……”
南安的心沉了下去。她转身冲向会议室,连门都没敲就推门而入。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十几位董事齐刷刷看向她,而顾千帆站在投影幕前,脸色阴沉如铁。
“南总监,”他声音冰冷,“这是闭门会议。”
南安环顾四周,发现财务总监陈明满头大汗地站在一旁,投影屏幕上是一张资金流向图,终点赫然是开曼群岛的一家空壳公司。
“我知道是怎么回事。”南安直视顾千帆,“让我解释。”董事们交换着眼神。顾千帆下颌绷紧,最终微微点头。
南安走到电脑前,调出自己整理的资料:“过去两周,我注意到沈知意小姐频繁接触公司核心业务,并推荐多名'专业人士'进入欧洲项目团队。”她点击下一页,“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表哥林耀,此人去年因财务造假被行业除名。”会议室里响起低声议论。
南安继续道:“昨晚我偶然听到沈小姐的通话,提到'顾氏的资金很快会转到我们账户',以及'千帆完全不知情'。”她拿出手机,“我有录音。”
录音播放时,南安观察着顾千帆的表情。
他的眼神从震惊到怀疑,最后归于冰冷的愤怒。“这证明不了什么。“他关掉录音,“知意可能是在谈论其他事情。”
“那这个呢?”南安调出监控系统,“昨晚23:47,沈小姐独自进入你的办公室,停留了17分钟。而当时你正在送她回家的路上。”
监控画面清晰地显示沈知意用钥匙打开顾千帆办公室的门,熟练地操作他的电脑。会议室鸦雀无声。顾千帆盯着屏幕,拳头不自觉地握紧。
“千帆,”一位年长的董事开口,“这事太蹊跷了。所有文件都有你的签名,但笔迹确实有差异……”
“我会调查清楚。”顾千帆打断他,“散会。”董事们面面相觑,但没人敢违抗顾总的命令,纷纷起身离开。
南安站在原地,等待最后的爆发。
当会议室只剩下他们两人时,顾千帆猛地将文件夹摔在桌上:“你监视知意?”
“我是在保护顾氏的利益。”南安平静地说。
“用窃听和偷拍?”顾千帆冷笑,“南安,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位置?”
“什么位置?”南安抬头直视他,“你名义上的妻子,还是实际上的商业伙伴?无论是哪种,我都有责任阻止这种明目张胆的欺诈!”
顾千帆逼近一步,高大的身躯投下阴影:“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知意做的?监控只显示她用了我的电脑,可能是查资料。”
“查资料需要深夜偷偷摸摸?”南安反问,“而且恰好在她提到转移资金之后?顾千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盲目?”
顾千帆的眼神骤然变冷:“够了。从现在起,你暂停参与公司核心业务。所有权限收回,只保留顾问头衔。”
南安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在包庇她?”
“我在做理性判断。”顾千帆转身走向窗边,“知意和我认识二十年,她不会背叛我。”
“人是会变的。”南安轻声说,“特别是涉及巨额金钱时。”
顾千帆没有回头:“出去。”
南安深吸一口气,拿起自己的文件。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我本可以装作什么都没发现,让沈家父女顺利掏空顾氏。反正一年后我们的婚姻结束,顾氏死活与我无关。”她转身看着顾千帆僵硬的背影,“但我还是选择告诉你,因为……”她突然停住,摇摇头走出会议室。那句未说完的话悬在空气中——因为我在乎你。
走廊上,南安撞见了匆匆赶来的沈知意。她今天穿了一身粉色套装,看起来纯真无害。
“南姐姐!“沈知意一脸关切,“听说公司出事了?千帆还好吗?”
南安冷冷地看着她:“沈小姐的戏演得真好。”
沈知意的表情瞬间变了,甜美面具下露出一丝狰狞:“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不过……”她凑近南安耳边,声音如毒蛇吐信,“谢谢你昨晚的录音,千帆听完后更心疼我了。他说有些人就是见不得他幸福。”
南安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三亿资金不是小数目,总会留下痕迹。”
“那就试试看啊。”沈知意轻笑,“看看千帆信你,还是信我。”她扭着腰走进会议室,关门前还冲南安得意地眨眨眼。
南安站在原地,听着里面传来沈知意夸张的惊呼和顾千帆低声的安慰,胃部绞痛不已。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南安开始整理文件。
如果顾千帆执意要赶她走,她至少要把重要资料备份。电脑屏幕上还开着沈氏集团的财报,那个开曼群岛的公司名称突然引起了她的注意——Silver Ocean Investment。
她迅速搜索这个名字,发现公司注册于三个月前,正好是沈知意确定回国日期的时间。更可疑的是,公司唯一董事是一个叫“L.Y.”的人。林耀?
南安眯起眼睛。她继续深挖,发现这家公司最近接收了一笔来自欧洲的大额转账,金额恰好是三亿人民币左右。这就是证据!
南安立刻打印所有资料,正准备去找顾千帆,办公室门却被猛地推开。
顾千帆站在门口,脸色阴沉得可怕:“你查了Silver Ocean?”
南安一愣:“你怎么知道这家公司?”
“因为那是我和知意的合资公司!”顾千帆怒吼,“用于欧洲项目的资金池!你竟然擅自调查商业机密!”
南安震惊地看着他:“不可能……转账时间是在资金消失之后……”
“够了!”顾千帆一把夺过她手中的文件,“我受够了你的臆想和指控。知意哭得差点晕过去,就因为你的诬陷!”
南安站起来,与他平视:“顾千帆,用你的商业头脑想一想。沈氏集团濒临破产,沈知意突然回国,紧接着顾氏资金消失……这一切只是巧合?”
顾千帆的眼神动摇了一瞬,随即恢复冰冷:“沈氏的困境我早就知道。知意回国是为了帮我,她主动提出用沈家的关系网拓展欧洲市场。”
“然后恰好三亿资金不翼而飞?”南安冷笑,“你真让我失望。我一直以为你是个精明的商人,没想到在沈知意面前,你的智商直接归零。”
顾千帆猛地抓住她的手腕:“注意你的言辞。”
南安挣脱开来:“我辞职。顾太太的头衔你可以留着,但顾氏的工作,我不干了。”
她拿起包向外走,却被顾千帆拦住:“不行。”
“为什么?”南安嘲讽地看着他,“怕外界质疑?还是突然发现公司离不开我?”
顾千帆的下颌绷紧:“协议期间,你必须配合维持婚姻形象。这是条款之一。”南安突然觉得很累。这场荒谬的婚姻,这段单向的感情,都让她精疲力尽。
“随你便。”她推开顾千帆。走出顾氏大厦时,阳光刺得南安眼睛发疼。她站在台阶上,望着繁忙的街道,突然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回南氏?
父亲还在医院,公司由叔叔暂时打理。回顾宅?那个充满沈知意痕迹的地方让她窒息。
手机响起,是林妍:
【南总,查到新情况。沈志远二十年前曾与顾家有过商业纠纷,涉及顾千帆母亲的死亡赔偿金。】
南安的手指颤抖起来。王景深提到的“恩怨”就是这个?
她立刻回复:
【详细资料发我邮箱。】
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她面前,车窗降下,露出王景深的脸:“南小姐,需要搭车吗?”
南安犹豫了一下,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内弥漫着淡淡的皮革和香水味,王景深关切地看着她:“董事会的事我听说了。千帆太固执了。”
“不只是固执。“南安疲惫地靠在座椅上,“是盲目。”
王景深启动车子:“去喝一杯?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酒吧。”
南安本想拒绝,却突然改变主意:“好。”
酒吧昏暗安静,正是下午人最少的时候。南安要了杯威士忌,一饮而尽。
酒精灼烧着喉咙,却无法温暖她冰冷的心。
“千帆和知意的事,很复杂。”王景深晃着酒杯,“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千帆母亲去世那年,是知意陪他度过最黑暗的日子。”
南安又点了一杯:“所以他有理由信任她、爱她,但不该因此失去判断力。”
“你知道千帆母亲是怎么死的吗?”王景深突然问。
南安摇头。
顾千帆从不提他的家庭,她只知道他母亲早逝。
“自杀。”王景深压低声音,“从顾氏大楼跳下来的。当时有传言说是因为沈志远设局,导致顾家几乎破产。但真相如何,没人知道。”
南安的酒杯停在半空。所以沈知意电话里说的“就像当年对他母亲那样”,是指这个?
“千帆一直不相信他母亲会自杀。”王景深继续道,“这也是他和沈家保持联系的原因——他想查清真相。知意利用这一点,一直吊着他。”
南安突然明白了顾千帆的矛盾。他不是愚蠢,而是被困在过去的执念里。但理解不等于原谅,特别是当他的执念可能毁掉顾氏时。
“谢谢你的酒。”南安站起身,“我还有事要处理。”
王景深挑眉:“去找千帆?”
“不。”南安微笑,眼神却冷峻如冰,“去找他母亲死亡的真相。”走出酒吧,南安叫了辆出租车。
她没有回顾宅,而是去了城市另一端的公共图书馆。
那里保存着二十年前的所有报纸和商业记录。
如果顾千帆不愿面对现实,那就由她来揭开这个伤疤。无论后果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