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面具
慈善拍卖会的邀请函烫着金边,上面醒目地印着“顾氏集团诚邀阁下莅临”。
南安将邀请函放在梳妆台上,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这是沈知意回国后顾氏举办的第一个大型活动,作为“顾太太”,她必须出席。
“太太,先生问您准备好了吗?”周管家在门外轻声询问。南安看了看镜中的自己。她选了一条银灰色的鱼尾礼服,裙摆处绣着细密的暗纹,走动时如水波流动。
脖子上戴着顾千帆送的蓝钻项链,耳垂上是配套的耳钉。妆容精致却不浓艳,完美符合顾太太该有的优雅形象。
“马上好。”她拿起手包,最后喷了一点茉莉香的香水。要是说之前是因为他,现在她就是真心喜欢上了这个味道,清雅却不平淡。
楼下,顾千帆正在客厅等待。他穿着定制燕尾服,身姿挺拔如松,侧脸在吊灯下棱角分明。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目光在南安身上停留了几秒。
“我以为你要跟沈小姐一起?”南安问道,假装没注意到他流连在她身上的视线。
“她先去了会场,接待她父亲的老朋友。”顾千帆递给她一个丝绒盒子,“戴上这个。”南安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蓝钻手链,与她的项链明显是一套。
她抬头,疑惑地看着顾千帆。“媒体会拍照。”他简短地解释,“统一形象。”
顾千帆替南安默默戴上手链。金属触感冰凉,就像这段婚姻的本质——华丽而冷漠的表象。
迈巴赫平稳地驶向皇家酒店。车内一片沉默,南安望着窗外闪过的霓虹,思绪飘远。
过去一周,沈知意几乎成了顾宅的常客,每天都有新花样——有时是“偶遇”顾千帆晨跑,有时是送来“亲手做的点心”。
而顾千帆的态度也越发暧昧,虽然工作上仍然倚重南安,私下却明显更亲近沈知意。
“今晚的拍卖品有一条欧洲时期的宝石项链。”顾千帆突然开口,“你喜欢的话可以举牌。“
南安转头看他:“我以为这是商业活动,不是真的拍卖会。”
“半商业半慈善。”顾千帆调整了一下领结,“知意提议的,说能提升顾氏形象。”
又是沈知意。南安握紧了手包:“好,我会见机行事。”
酒店灯火通明,红毯两侧挤满了记者。南安挽着顾千帆的手臂走上红毯,闪光灯瞬间亮成一片。她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偶尔向熟悉的媒体点头致意。
“顾太太今天真美!”一位女记者喊道,“能看看您的手链吗?”南安优雅地抬起手腕,让记者拍照。
就在这时,她注意到红毯尽头一阵骚动——沈知意穿着一袭粉色礼服款款而来,手腕上戴着一只翡翠手镯,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南安的呼吸一滞。那是顾家的传家宝,本该由顾太太保管。她曾听周管家提过,这只手镯是顾千帆祖母传下来的,象征着顾家女主人的身份。
“千帆!”沈知意小跑过来,亲热地挽住顾千帆的另一只手臂,“记者非要采访我,我说得等顾氏真正的掌舵人来呢!”
记者们立刻兴奋起来,镜头对准三人。南安感觉无数目光在她和沈知意之间来回扫视,比较着谁更像“真正的顾太太”。
“沈小姐手上的镯子好特别!”一个敏锐的记者发现了重点,“是顾家的传家宝吗?”
沈知意羞涩地低头:“这个啊,是千帆暂时借我戴的……”
“顾太太知道这事吗?”记者不依不饶。所有镜头瞬间转向南安。她能感觉到顾千帆的手臂肌肉绷紧,而沈知意则露出胜券在握的微笑。
南安轻轻抬起手腕,蓝钻手链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翡翠手镯确实是我借给沈小姐佩戴的。”她微微一笑,“毕竟比起传统珠宝,我更喜欢现代设计。这条手链是千帆上个月特意为我定制的,全世界独一无二。”
记者们发出赞叹声,镜头对准了那条精美的手链。沈知意的笑容僵在脸上,而顾千帆——南安余光瞥见——嘴角微微上扬。
“各位,拍卖会马上开始,请入席吧。”顾千帆适时地打断采访,带着两位女士进入会场。
拍卖厅布置得富丽堂皇,水晶吊灯将每个角落都照得亮如白昼。顾千帆作为主办方代表需要坐在前排中央,而南安和沈知意一左一右坐在他两侧。这个安排简直像一场公开的修罗场。
“南姐姐真会说话。”沈知意倾身过来,声音甜得发腻,“'借给我戴的'?千帆明明说这是给我准备的礼物。”
南安端起香槟抿了一口:“是吗?那可能是顾千帆记错了家族传统。”
拍卖会正式开始后,南安将注意力集中在拍品上。第三件拍品就是那条项链,起拍价一百万。
当拍卖师宣布竞拍开始时,南安举起了号码牌。“一百五十万!”
拍卖师喊道,“还有更高的吗?”
“一百六十万。”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南安回头,看见王景深冲她眨了眨眼。“一百六十五万。”
南安再次举牌。“一百七十万!”王景深不甘示弱。价格一路攀升到两百万时,南安犹豫了。
这毕竟是顾氏的活动,价格抬得太高显得做作。
“两百五十万。”顾千帆突然举牌,声音平静。全场哗然。拍卖师激动地落槌:“两百五十万成交!恭喜顾总!”
接下来的拍卖南安没有再参与。她注意到沈知意频繁离席接电话,每次回来都神色匆匆。而顾千帆似乎也心不在焉,时不时查看手机。
“最后一件拍品,”拍卖师高声宣布,“由沈知意小姐捐赠的维多利亚时期古董胸针!起拍价八十万!”
南安挑眉。沈知意竟然舍得拿出自己的收藏?这件胸针确实精美,但估价显然偏高。然而竞拍开始后,价格却迅速飙升——几个看似不相干的买家争相举牌,转眼间就喊到了两百万。
“两百五十万。”顾千帆突然举牌。
南安惊讶地看他一眼。顾千帆不是会为哄女人开心而一掷千金的人。果然,沈知意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娇羞地靠向他。
最终,胸针以三百万的天价被顾千帆拍下。当拍卖师宣布这一结果时,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
沈知意激动地拥抱顾千帆,而南安只是安静地鼓掌,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晚宴环节,南安巧妙地避开了与沈知意的正面接触。
她游走于各桌之间,与商界熟人寒暄,表现得像个无可挑剔的女主人。而顾千帆则一直被沈知意和她那群朋友围着,看起来乐在其中。
“顾太太,“王景深不知何时站到她身边,“今晚真是精彩。”
南安微笑:“王总指哪方面?”
“所有方面。”王景深晃着酒杯,“特别是手镯那段。知意那丫头太张扬了,需要有人挫挫她的锐气。”
南安不置可否:“沈小姐是顾欠费的老朋友,张扬些也正常。”
“老朋友?“王景深似笑非笑。她只当他这笑是在嘲讽她。
毕竟她才是名正言顺的‘顾太太’如今却被当着众人的面,眼看着顾先生跟别人‘郎情妾意’。
“王总想笑就笑吧。”王景深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
“我没有嘲笑你,反而我很佩服你。”他还从来没有见过一个女人可以当着丈夫情人的面得体成这样。
“佩服我什么?佩服我把自己卖了?还是顾太太这个身份就是个笑话?”这下轮到南安自己嘲笑自己。
王景深眼中闪过一瞬动容。工作人员拿着酒杯托盘路过,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他不自觉便将眼前的人往怀里一带。
一股清新的茉莉香气迎面而来,两人反应过来,各自退后一步,但还是被人看见,不时耳边便多起了窃窃私语。
南安仰起头,直面大声回应回去。“刚刚多谢王总伸出援手,我才没有被绊倒。”
“顾太太客气。”王景深配合完她的话,又轻轻低头小声开口:“你很厉害。”
王景深为刚才解释道。“我还从未见过一个女人面对这种修罗场都可以这样应对从容。”
南安面色不变。“王总过奖了。”心里还是没摸不明白,他到底想说什么。
王景深言归正传:“我前面是准备说,以为你知道沈知意和顾家的恩怨。”
南安心头一跳:“什么恩怨?”
王景深刚要开口,沈知意的声音不知从何处插了进来:“王大哥,原来你在这儿!爸爸找你呢!”
她亲热地挽住王景深的手臂,同时给了南安一个警告的眼神。
南安不明所以,她已经主动让出顾太太在顾先生身边的位置,她还有什么不满。
王景深无奈地被拉走,留下南安一人思索他未说完的话。
顾家和沈家有什么恩怨?为什么从未听顾千帆提起?回程的车上,沈知意以“顺路“为由挤进了后座,坐在顾千帆旁边。
南安自觉地坐到副驾驶,透过后视镜看着两人亲密交谈。沈知意兴奋地把玩着那枚天价胸针,而顾千帆则耐心地听她讲述在英国淘宝的经历,边把余光放在南安身上。
“南姐姐,”沈知意似乎察觉到什么,突然向前倾身,“今天谢谢你帮我解围。那些记者总是小题大做。”
南安从镜子里对上她的眼睛:“不客气。我为客人解围是应该的。”
沈知意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更加灿烂:“对了千帆,明天爸爸想见你,谈欧洲项目的事。“
顾千帆点头:“几点?”
“午餐时间吧,就在我们家。“沈知意意有所指地看了南安一眼,“就你们两个人。“
南安转回头,望向窗外。夜色中的城市灯火阑珊,像一场永远不会醒的梦。
回到顾宅已近午夜。
沈知意“不小心”落下了手包,顾千帆不得不给她送过去。
南安独自走进空荡荡的大宅,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回音。她脱下首饰,换上睡袍,却毫无睡意。
王景深的话在她脑海中回荡——顾家和沈家有什么恩怨?为什么沈知意看起来如此急切地要插手顾氏业务?南安轻手轻脚地下楼,打算去书房查些资料。
经过二楼走廊时,她听到顾千帆书房里传来细微的声响。难道他已经回来了?她走近房门,发现里面亮着灯,却传来沈知意的声音:“……放心,顾氏的资金很快会转到我们账户……千帆?他对我言听计从……”
南安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她悄悄贴近门缝,看到沈知意背对着门,正在打电话。“……欧洲项目只是第一步……爸爸那边已经准备好了……不,千帆完全不知情……他太信任我了……”沈知意的声音带着得意的笑意,“……对,就像当年对他母亲那样……”
南安的手紧紧捂住嘴,防止自己惊叫出声。她颤抖着摸出手机,打开录音功能。
就在这时,楼梯处传来脚步声——顾千帆回来了!南安慌乱地退后几步,假装刚刚上楼。顾千帆出现在走廊尽头,看见她时明显愣了一下:“还没睡?”
“口渴,下来倒水。”南安声音出奇地平稳,“沈小姐安全到家了?”
顾千帆点头,目光落在她身后的书房门上:“东西也给她送过去了。”
南安的心跳如鼓。书房里的通话声已经停止,但灯还亮着。顾千帆只要推开门,就会发现沈知意根本没走。
“我去睡了。”南安迅速说道,“晚安。”
她快步上楼,听到身后顾千帆叫住她:“南安。”
南安转身,看见顾千帆站在楼梯下,仰头看着她。灯光从他头顶洒下,在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你什么时候跟王景深这么熟了?”他问。
原来他都看见了。“不过几面之缘,今天是他顺手帮了我而已。”
顾千帆不再说话。但她还是从他的表情中察觉到不悦。“还有什么事吗?”她问。
“明天我要去沈家午餐。”他说,“你自己安排时间吧。”
南安握紧口袋里的手机:“好的。”她转身继续上楼,背后传来书房门打开的声音。
沈知意甜美的惊呼和顾千帆低沉的询问声混在一起,渐渐消失在关上的门后。
回到客房,南安锁上门,颤抖着播放刚才的录音。沈知意的声音清晰地传出来:“……顾氏的资金很快会转到我们账户……千帆?他对我言听计从……”
南安反复听着这段录音,寒意从脚底蔓延到全身。沈知意和她的父亲在谋划什么?“就像当年对他母亲那样“又是什么意思?
窗外,一轮冷月高悬。南安抱紧双膝坐在床上,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
她应该告诉顾千帆吗?他会相信她,还是认为她在挑拨离间?手机屏幕亮起,是林妍发来的消息:
【南总,您要的沈氏集团近五年财报已整理好,发您邮箱了。】
南安放下手机,望向窗外的黑夜。无论顾千帆信不信,她都必须查清真相。为了南氏,也为了……她不愿承认的那个理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