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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帆过尽,南风未眠

共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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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暗涌

南安站在衣帽间中央,手指划过一排排高定礼服。

这些是下午刚送到的,吊牌都还没拆,显然是顾千帆吩咐人为她准备的。她的指尖在一件深蓝色丝绒礼服上停顿。这件剪裁利落,露背设计大胆却不轻浮,很适合今晚的场合。

“太太眼光真好。”周管家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个丝绒首饰盒,“这是先生让人送来的。”

南安打开盒子,呼吸一滞。里面是一条钻石项链,主石是一颗罕见的蓝钻,在灯光下折射出深海般的光泽。她曾在杂志上见过这条项链的拍卖新闻——成交价八百万美元。

“太贵重了。”南安合上盖子,“帮我收起来吧。”

“先生说,顾太太不能太寒酸。”周管家将盒子放在梳妆台上,“司机六点半到。”

房门关上后,南安才允许自己露出一丝疲惫。她拿起项链,冰凉的钻石贴在掌心。这是道具,她提醒自己,就像她即将扮演的角色一样,华丽而虚假。两小时后,南安站在全身镜前,几乎认不出镜中人。

深蓝礼服勾勒出她纤细的腰线,钻石项链在锁骨处闪烁,妆容精致得恰到好处。她抿了抿唇,将口红颜色压得更深一些。镜中的女人优雅、高贵,完美符合顾太太的身份。南安深吸一口气,戴上准备好的微笑面具。黑色迈巴赫准时停在门口。

南安拉开车门,却发现顾千帆已经坐在里面。他穿着定制西装,领结一丝不苟,侧脸在车窗外的霓虹灯下忽明忽暗。

“迟了两分钟。”他头也不抬地说,手指在平板电脑上滑动。南安调整裙摆坐好:“抱歉,项链的搭扣有点问题。”顾千帆这才抬眼看她。

他的目光在她颈间的蓝钻上停留了一秒,又扫过她裸露的肩膀和后背,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冷吗?”他突然问。

南安摇头:“不冷。”

顾千帆却已经按下按钮,他把车内温度升高了两度。他没再说话,继续处理邮件。南安望向窗外,夜色中的城市流光溢彩,像一场永不落幕的幻梦。酒店门前铺着红毯,闪光灯此起彼伏。

南安下车时,顾千帆出乎意料地伸出手臂。她迟疑片刻,挽了上去。他的手臂肌肉紧绷,体温透过西装面料传来,烫得她指尖发麻。

“微笑。”顾千帆低头在她耳边说,呼吸拂过她的耳垂,“记者在拍照。”

南安扬起嘴角,身体却僵硬得像块木头。

顾千帆似乎察觉到了,手臂微微收紧,将她拉近了些。在外人看来,这无疑是一对恩爱的新婚夫妇。

宴会厅金碧辉煌,水晶吊灯将每个角落都照得亮如白昼。南安很快发现,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们身上——准确地说,是聚焦在她身上。那些眼神里有好奇,有嫉妒,更多的是不加掩饰的评估。

“千帆!”一个穿白色西装的男人走过来,亲热地拍顾千帆的肩膀,“没想到你真带太太来了。”

顾千帆唇角微勾:“南安,这是王景深,王氏地产的少东家。”

“久仰大名。”南安伸出手,声音不卑不亢。

王景深握了握她的手,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顾太太比传闻中漂亮多了。”

南安微笑不语。她知道那些传闻是什么——南家卖女求荣,南安为救家族攀上高枝。在这些人眼里,她不过是个明码标价的商品。

“听说南氏最近情况不妙啊。”一个娇滴滴的女声插了进来。

南安转头,看见一个穿粉色亮片礼服的年轻女孩,正用审视的目光打量她。

“知瑶,别没礼貌。”王景深皱眉,但语气并不严厉。

女孩撇撇嘴:“我只是好奇,顾太太身上这件礼服是不是用顾家的钱买的?毕竟南氏现在……”她意有所指地笑了笑。

宴会厅突然安静了几分。南安感觉顾千帆的手臂肌肉绷紧了,但她轻轻捏了捏他的肘部,示意自己来处理。

“王小姐身上这件是Chanel最新季高定吧?”南安声音轻柔,目光却锐利如刀,“可惜领口的缝线走歪了,袖口的亮片也少了几颗。是山寨货吗?”

王知瑶脸色骤变:“你胡说什么!这是正品!”

“哦?“南安挑眉,“那王小姐可能被买手骗了。正品高定的缝线绝不会歪斜,每颗亮片都是手工缝制,牢固得很。”她微微一笑,“就像真正的名媛,教养是刻在骨子里的,不会当众失礼。”周围响起几声压抑的笑声。

王知瑶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正要发作,却被王景深拉走了。

“精彩。”顾千帆低声说,唇角勾起一抹真实的笑容,“没想到南小姐口齿这么伶俐。”

南安松开他的手臂,拿起侍者托盘上的香槟:“顾总过奖了。我只是不喜欢被人当软柿子捏。”她抿了一口酒,香槟的气泡在舌尖炸开,带着微妙的酸涩。

顾千帆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脸上,像是在重新评估一件被低估的艺术品。晚宴正式开始后,南安完美扮演着顾太太的角色。

她与各路名流周旋,谈笑风生,甚至配合顾千帆谈成了两笔潜在合作。没有人能看出,这是她第一次参加商业活动。

“你比我想象的擅长这个。”回程车上,顾千帆难得地主动开口。

南安望着窗外飞逝的灯光:“商业谈判和社交本质上没区别,都是各取所需的交易。”

顾千帆轻笑一声:“听起来你很了解交易。”

“当然。”南安转头看他,酒精让她的胆子大了几分,“不然怎么会嫁给顾总?”车内突然安静下来。

顾千帆的表情晦暗不明,只有仪表盘的微光映出他紧绷的下颌线。

南安意识到自己越界了,正想道歉,车却已经停在了顾宅门前。“明天八点,司机送你去公司。”顾千帆下车前说,“作为顾太太,你需要了解顾氏的基本业务。”

南安愣在原地,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内。这是要让她参与顾氏业务?协议里可没这一条。

她拖着疲惫的身体上楼,却在经过主卧时听到顾千帆的声音。门没关严,温暖的灯光从缝隙中漏出来。

“知意,这么晚还没睡?”他的语气温柔得不可思议,与平日判若两人。

南安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下。知意——沈知意,顾千帆青梅竹马的沈家大小姐,现在应该在英国留学。

“……记得按时吃药,别总让我担心。”顾千帆的声音带着笑意,“……当然记得,剑桥那棵樱花树,你总说像粉色的云……”

南安的胃部突然绞痛起来,刚才喝的酒现在像在她胃里翻腾。她轻手轻脚地离开,回到客房后才允许自己弯下腰,额头抵在冰冷的衣柜门上掏出包里提前准备的胃药吃下两颗。

她突然想起,顾千帆也跟她喝得差不多,本想去给他送点胃药——但想起他正打电话,她似乎逾越了。

次日清晨,南安准时出现在顾氏集团总部。前台小姐看到她的结婚戒指后,眼神立刻变得恭敬,亲自带她上了总裁专属电梯。

顾千帆的办公室占据了顶层整个东翼,视野开阔得能俯瞰半个城市。他正在开会,助理将南安引到一张空办公桌前。

“顾总吩咐,您可以先熟悉这些资料。”助理放下一摞文件,“并购案的初步方案。”

南安翻开第一页,眉头渐渐皱起。这是一家科技公司的收购案,数据分析和估值模型有明显漏洞。她拿起笔,开始在上面做标记。

不知过了多久,一片阴影笼罩下来。南安抬头,看见顾千帆站在桌前,目光落在她修改过的文件上。

“谁让你动这些的?”他声音很冷。

南安放下笔:“数据有误,第三季度的营收被高估了至少20%。”

顾千帆拿起文件快速浏览,表情逐渐变化。他抬头看向助理:“叫陈总监过来。”

半小时后,财务总监陈明满头大汗地站在办公室里,顾千帆将南安修改过的方案扔在他面前:“解释一下。”

陈明看了几页,脸色越来越白:“这……这是新来的分析师做的,我马上让他重做……”

“不必了。”顾千帆冷冷地说,“用南小姐修改过的版本。”

陈明惊讶地看了南安一眼,匆匆退出办公室。顾千帆走到窗前,背对着她:“我不知道你懂财务分析。”

“南氏是靠技术起家的。”南安平静地说,“我看过的并购案比你想象的要多。”顾千帆转过身,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为什么修改那些数据?协议里没要求你做这些。”

南安迎上他的目光:“既然挂着顾太太的名头,总不能看着你花冤枉钱。”她顿了顿,“何况顾氏现在也是我的债权人,你们亏损对我没好处。”

这是谎言。她修改数据只是因为看不下去,仅此而已。

就像大学时她总忍不住帮他整理散落的笔记,即使他从来不知道是谁做的。

顾千帆似乎想说什么,却被电话打断。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表情立刻柔和下来:“知意?”

南安识趣地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走廊上,她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那股莫名的酸涩。

接下来的两周,南安每天都去顾氏“上班”。顾千帆给她安排的工作琐碎却不简单,从市场分析到投资评估,似乎有意测试她的能力边界。而她每次都能超出预期,连最挑剔的部门主管都开始对她刮目相看。

“顾太太,这份合同请您过目。”法务部的小张恭敬地递上文件,“顾总说您有最终决定权。”

南安惊讶地接过。这是一份价值三亿的供应商合约,通常需要顾千帆亲自签字。她仔细阅读每项条款,修改了几处模糊表述,然后签上自己的名字。

“顾总在哪?”她随口问道。

“会议室,和欧洲那边的视频会议。”小张压低声音,“好像是为了沈小姐的事。”

南安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把签好的文件扫描发我一份。”

当晚,南安工作到很晚。顾宅一片寂静,顾千帆还没回来。她泡了杯咖啡,继续在书房整理明天要用的资料。不知何时,她趴在桌上睡着了。迷糊中感觉有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醒醒。”顾千帆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要睡回房间睡。”

南安猛地坐直,差点撞到他的下巴。顾千帆后退一步,目光落在她面前的电脑屏幕上——那是一份完整的并购案优化方案,比公司原版精细得多。

“你做的?”他声音有些哑。南安揉了揉眼睛,试图让自己清醒些:“只是些建议,供你参考。”

顾千帆沉默地翻看方案,表情越来越复杂。最后他合上电脑,声音出乎意料地柔和:“去睡吧,明天再看。”

南安点点头,起身时却因为腿麻踉跄了一下。顾千帆下意识扶住她的腰,两人瞬间近得能闻到彼此的呼吸。他身上有淡淡的酒气和雪松香水味,混合成一种令人眩晕的气息。

“你喝酒了?”南安轻声问。

“应酬。”顾千帆松开手,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的方案做得很细致。”

这是结婚以来,他第一次对她肯定。

南安愣在原地,直到他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回到客房,南安辗转反侧。窗外月光如水,她想起顾千帆扶住她时,指尖传来的温度。

那么近的距离,她甚至能看清他睫毛投下的阴影,和瞳孔中一闪而过的情绪。危险。她拍拍自己的脸颊,在心里警告自己。

这场婚姻只是一纸协议,而协议总有到期的一天。顾千帆心里装着别人,从始至终都是如此。她翻身下床,从行李箱夹层取出那本素描本。

在最新的一页上,她轻轻勾勒出今晚看到的那个眼神——顾千帆眼中,那一瞬的柔软与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