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同居
婚礼比南安想象的还要简单。没有婚纱,没有誓言,甚至没有亲友的祝福。她穿着从衣柜里随手拿出的米色连衣裙,顾千帆则是一如既往的黑色西装。
他们在民政局拍了照,签字,整个过程不超过二十分钟。
“晚上七点,司机会来接你去顾宅。”顾千帆将结婚证交给助理,看都没看南安一眼,“我有会议,不必等我。”
南安点点头,目送他迈着长腿坐进那辆黑色迈巴赫。直到车子消失在视线里,她才长长呼出一口气,低头看着手中鲜红的小本子。
照片上的两人像被强行拼凑在一起的剪影——顾千帆面无表情,她则挂着标准的社交微笑。这就是她的婚姻,她要20亿,而他既要南氏也要有个可以顺理成章应付家里老人的工具。
“南小姐,现在去哪?”林妍小声问道。
南安将结婚证塞进包里:“去医院看爸爸。”
南父的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他比三天前看起来更加憔悴,氧气面罩下的脸色灰白如纸。南安轻轻握住父亲的手,那曾经有力的大手现在青筋凸起,像干枯的树枝。
“爸,南氏有救了。”她凑近父亲耳边,声音轻柔,“我和顾千帆结婚了。”
心电监护仪上的波纹平稳地跳动着,父亲没有任何反应。医生说过,他现在的状态听不见外界声音。
南安却依然每天来汇报情况,仿佛这样能给自己一丝慰藉。“您一定要好起来。”她将父亲的手贴在自己额头,“我会守住南氏,等您回来。”
离开医院时已是黄昏。南安站在台阶上,望着天边如血的晚霞,忽然想起自己今晚就要搬进顾宅。她让林妍先回去,独自打车回到南家别墅。这座承载了她二十五年记忆的房子如今空荡荡的。
佣人们都已被遣散,只剩下老管家李伯还在坚守。
“小姐,真的要走吗?”李伯帮她整理行李,声音哽咽。
南安从书桌抽屉深处取出一本素描本,轻轻抚过封面:“李伯,这里就拜托您了。”
素描本里全是铅笔速写,每一页都是同一个人的侧影——图书馆专注看书的顾千帆,演讲台上意气风发的顾千帆,篮球场边擦汗的顾千帆。
这是她大学时代的秘密,连父亲都不知道。她将素描本小心地放进行李箱夹层,又取下床头全家福,一并收好。
“我会回来的。”她对李伯说,更像是对自己说,“等爸爸醒了,等南氏稳定了,我们就回家。”
顾家的司机准时出现在门口。南安最后环顾一周,挺直脊背走了出去,没有回头。顾宅坐落在城西的高级别墅区,占地近千平的法式庄园。南安下车时,一位五十多岁的男人已等在门口。
“太太好,我是顾家的管家,姓周。”周管家微微躬身,“先生吩咐我带您熟悉环境。”
太太。她下意识想拒绝这个称谓,但毕竟他顾千帆给了钱的,想了想,还是没有反驳。
她勉强笑了笑:“麻烦周叔了。”
顾宅内部装修极尽奢华,却冷得像座博物馆。周管家带着她一一参观客厅、餐厅、书房,最后停在一扇雕花木门前。
“这是主卧。”周管家推开门,“先生说您可以……”
“客房在哪里?”南安打断他。周管家明显愣了一下:“二楼东侧有一间,但那是……“
“就那里吧。”南安拎起行李箱,“我不习惯住太大的房间。”
客房明显是给佣人准备的,虽然干净整洁,但面积只有主卧的三分之一。南安却松了一口气——这里至少不会让她感到窒息。
“太太,这不合规矩……”周管家面露难色。
南安放下行李,转身时已换上完美的微笑:“周叔,从今天起,我就是顾太太了。我说哪里合适,哪里就合规矩,您说呢?”她的声音温柔,眼神却不容置疑。
周管家怔了怔,终于点头退出。当房门关上的瞬间,南安强撑的力气仿佛被抽干。她滑坐在地,额头抵着冰冷的行李箱,心里却沉静得可怕。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不管怎样这一年她也会熬过去。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手机震动才回过神来。
是林妍发来的消息:
【南总,顾氏第一笔资金已到账,银行同意延期还款了。】
南安站起身来,对着镜子整理好仪容。镜中的女人眼眶微红,却已恢复平静。她轻声对自己说:“值得。”
这一夜,顾千帆没有回来。次日清晨,南安早早起床,换上白色衬衫和黑色铅笔裙,将头发挽成一丝不苟的发髻。她对着镜子练习了几次微笑,确保自己看起来像个无可挑剔的顾太太,这才下楼去餐厅。
出乎意料的是,顾千帆已经坐在那里,面前摊开着财经报纸,手边是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早。”南安轻声问候。顾千帆头也不抬,只是微微颔首。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金边。南安恍惚间又看到了大学时代那个让她心动的少年。
周管家为她端上早餐:煎蛋、培根和吐司,还有一杯橙汁。南安安静地吃着,目光却不自觉飘向顾千帆的手——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
这双手曾在她摔倒时递来一块手帕,而现在,它们正翻动着报纸,对她视若无睹。
顾千帆突然放下报纸,拿起咖啡杯抿了一口,随即皱眉:“太甜了。”
南安的手顿了一下。她记得很清楚,五年前那篇专访里,顾千帆说过自己喜欢黑咖啡,加一点点肉桂粉。
“我重新给你泡一杯吧。”她起身走向厨房。顾家的厨房大得离谱,各种进口设备闪闪发光。南安找到咖啡豆,熟练地操作起那台看起来价值不菲的意式咖啡机。三分钟后,她将新煮好的咖啡放在顾千帆面前。“试试这个?”
顾千帆狐疑地看了她一眼,端起杯子。咖啡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他喝了一口,眉头舒展:“正好。”
“杯底贴了便签。”南安指了指,“无糖,加肉桂粉。”
顾千帆翻转杯子,果然看到一张小便条。他眯起眼睛:“你怎么知道我的口味?”
南安心跳漏了一拍,但表面不动声色:“顾总上周财经专访里提过,毕竟以后是名义上的夫妻,了解一下合作人,还是非常有必要的。”
她拿起手机假装查看邮件,悄悄删除了收藏夹里保存了五年的那则访谈视频。顾千帆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继续看他的报纸。
南安松了口气,却在下一秒听到他问:“为什么睡客房?”
“我以为那是协议的一部分。“南安平静地回答,“互不干扰。”
顾千帆终于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她。那双如墨般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南安读不懂的情绪:“随你。”
他站起身,整理西装袖口:“今晚有个慈善晚宴,作为顾太太,你需要出席。”
“几点?“
“七点,司机会来接你。”顾千帆顿了顿,“裙子晚点送来。”
南安点头应下,目送他离开。直到引擎声远去,她才允许自己垮下肩膀,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周管家走进来收拾餐具,欲言又止。
“周叔,有话直说。”南安揉着太阳穴。
“太太,先生其实……”老管家斟酌着词句,“顾先生很久没在家里吃早餐了。”
南安愣了一下,随即苦笑。所以今天早上这出儿,不过是顾千帆想确认他的“商品“是否符合预期。
她低头看着杯中剩余的橙汁,忽然没了胃口。“周叔,能帮我准备些东西吗?”她拿出手机列了张清单,“晚上要用。”
清单上全是化妆品和护肤品,最底下却有一行小字:茉莉香型的沐浴露。顾千帆讨厌玫瑰香气。这也是那篇专访里提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