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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帆过尽,南风未眠

共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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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靠近

南安在顾氏大厦的电梯里反复检查文件。这是与德国一个集团公司的合作方案,她熬了三个通宵才完成。

电梯门打开,她迈步走向会议室,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南总监早。”

“早。”

沿途不断有人向她问好。过去两个月,南安已经从挂名顾问变成了实际参与决策的运营总监。

连最苛刻的董事都不得不承认,她在她擅长的领域见解确实独到。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顾千帆站在投影幕前,正在调整今天需要用到的文件。

他今天穿了深灰色西装,领带是低调的暗纹,衬得侧脸轮廓愈发分明。听到开门声,他抬头看了一眼,目光在南安身上停留了几秒。

“开始吧。”他说。

南安将方案分发给每个人,站到投影仪旁开始讲解。她的声音清晰平稳,手指在屏幕上划过重点数据,不时回答高管们的提问。

整个过程中,她能感觉到顾千帆的目光一直跟随着她,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他今天怪怪的。

“南总监认为我们应该放弃欧洲市场?”财务主管陈明皱眉问道。

南安点头:“根据数据模型,德国这边的集团公司在欧洲的竞争对手太强,我们不如集中资源开拓亚洲市场。”

“我不同意。”陈明转向顾千帆,“顾总,欧洲区一直是我们的战略重点,何况下个月沈小姐就要去那边负责……”

会议室突然安静下来。南安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文件夹边缘硌得掌心发疼。原来沈知意不仅要回国,还要接手顾氏的欧洲业务。

顾千帆为她铺好了所有路。

“南总监的分析有道理。”顾千帆突然开口,声音冷静,“欧洲市场暂缓,优先亚洲。”

陈明惊讶地张大嘴,其他人也交换着眼神。

顾千帆很少在公开场合反驳高管的意见,更别说为了一个“外人”。会议结束后,南安收拾文件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些。

她需要尽快离开这里,找个地方整理思绪。沈知意下个月五号回国——这个日期像一根刺,扎在她心头最软的地方。

“南安。”顾千帆在走廊上叫住她,“今晚有个饭局,你需要跟我去一趟。”

她转身,脸上已经戴好完美的微笑面具:“需要我准备什么?”

顾千帆走近一步,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飘过来:“你脸色不太好。”

南安一怔。这是顾千帆第一次注意到她的状态。她下意识摸了摸脸:“可能昨晚没睡好。”

“那饭局我自己去。”他顿了顿,“你回家休息吧。”

家。他说“回家”。

这个微妙的用词让南安心头一颤。她点点头,看着顾千帆大步离去的背影,肩线笔直得像一把出鞘的剑。

顾宅空荡荡的。南安换了居家服,坐在阳台上看日落。

六月的风带着花香,远处城市的天际线被夕阳染成金色。她打开手机日历,五月二十日那个红圈已经过去两周,下个月五号被她标上了蓝色的星号——沈知意回国的日子。

手机突然震动,是林妍发来的消息:

【南总,南氏第二季度财报出来了,净利润增长15%】

南安嘴角微微上扬。至少这件事是顺利的。顾氏的注资加上她的调整,南氏正在慢慢恢复元气。父亲的情况也有所好转,医生说再观察两周就可以转入普通病房。天色渐暗,南安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

经过顾千帆书房时,她发现门虚掩着,灯还亮着。他应该去饭局了才对。南安轻轻推开门,看见顾千帆趴在书桌上,似乎睡着了。

“顾总?”她小声唤道。没有回应。南安走近,发现顾千帆脸色潮红,呼吸粗重。她伸手碰了碰他的额头,烫得吓人。昨晚淋雨的后遗症终于爆发了。“顾千帆!”她用力推他,“醒醒,你发烧了。”

顾千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目光涣散:“……知意?”

南安的手僵在半空。又是这个名字。她深吸一口气:“我是南安。你需要上床休息。”

她扶起顾千帆,他的重量几乎压垮她。两人踉踉跄跄地走向主卧,顾千帆的呼吸喷在她颈间,灼热而潮湿。南安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弄上床,然后匆忙去拿退烧药和冰袋。

当她回到主卧时,顾千帆已经半坐起来,正在扯领带。他的西装外套不知何时脱掉了,白衬衫扣子解开三颗,露出锁骨和小片胸膛。

南安别开眼,将药和水递给他。“吃了。”她将药塞进他嘴里,命令道。

顾千帆乖乖吞下药片,然后抓住她的手腕:“知意,别走,陪陪我。”

南安僵在原地。顾千帆的手心滚烫,像烙铁般灼烧着她的皮肤。他的眼神迷蒙,显然还没完全清醒。“我去拿冰袋。”

她试图抽手。顾千帆却突然用力,将她拉倒在床上。

南安惊呼一声,下一秒就被他紧紧抱住。

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心跳声如雷贯耳。“知意……”他在她耳边呢喃,“为什么一直躲我……”

南安闭上眼,心如刀割。她想挣脱,却被顾千帆抱得更紧。他的鼻尖蹭过她的发丝,突然停顿了一下。“不是……”他的声音带着困惑,“不是玫瑰……”南安用的确实是茉莉香的洗发水。

这个认知让她鼻子一酸——原来他不是不喜欢玫瑰。

顾千帆的手慢慢松开,呼吸也逐渐平稳。南安小心翼翼地起身,发现他又睡着了。她轻轻放好冰袋,拉过被子盖住他,然后逃也似地离开主卧。

回到客房,南安冲进浴室,打开花洒让冷水浇遍全身。衣服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她却感觉不到冷。

顾千帆怀抱的温度还残留在她皮肤上,那句“不是玫瑰”更是一遍遍讽刺似的嘲笑这她,是多么自作多情。

她滑坐在地,任由水流冲刷。镜子里的女人双眼通红,嘴唇发抖。可是多么可笑,她竟然为那个怀抱心动,即使知道那根本不是给她的。

接下来的两周,南安开始刻意避开与顾千帆独处的机会。她早出晚归,把精力全扑在工作上。

顾千帆似乎也不在意,两人像两条平行线,在顾宅这个巨大的空间里各自延伸,永不相交。

直到七月四号,沈知意回国前一天。

南安正在整理行李。明天她要代表顾氏去新加坡参加科技峰会,正好避开沈知意回国的场面。

她将衬衫一件件叠好,突然听到敲门声。“进来。”她头也不抬地说。

顾千帆推门而入,目光落在敞开的行李箱上:“你要出差?”

“新加坡峰会,明天一早的飞机。”南安继续整理,“资料我已经准备好了,陈副总会跟您汇报。”

顾千帆沉默了一会儿:“知意明天回来。”

南安的手指微微发抖,但声音很平静:“我知道。祝你们久别重逢,相处愉快。”

“你应该在场。“顾千帆的声音有些冷,“作为顾太太。”

南安终于抬头看他。顾千帆站在门口,身姿挺拔如松,黑色西装衬得他愈发威严。他的眼神复杂难辨,嘴角绷成一条直线。

“为什么?”南安轻声问,“我觉得这种场合我还是不在场比较好,再说协议里没要求我参与顾总跟爱人的久别重逢。”

顾千帆因为那句“爱人”,眉头微蹙,心里似乎有些不适从她嘴里说出来,但还是走近一步:“正因为是协议,才需要演得更像,我不想她被嘲笑,你在场,她才不至于尴尬。”

“怕她尴尬?”南安突然笑了,她就不怕尴尬吗?“顾总,您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我们的婚姻是假的,但您对她的感情是真的。我出现在那她才尴尬吧,再说,你不怕沈小姐难过吗,我觉得我不在你更有机会向沈小姐说清楚。”

顾千帆的眼神骤然变冷。不仅因为她不愿意留下替沈知意解围,更是因为她急于把自己从她感情里撇清。“你真的希望我跟知意说清楚吗?”

“当然。”她几乎毫不犹豫地回答。她也需要一件件事实来提醒自己看清自己的位置。直至死心。

他转身离开,摔门的巨响震得南安耳膜发疼。她深呼一口气,继续收拾行李,却发现掌心又被指甲掐出了血痕。

第二天,南安还是去了机场——不是飞新加坡,而是接机大厅。

她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亲眼看看顾千帆爱了二十年的女孩到底是什么样子。她穿了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戴着墨镜和鸭舌帽,站在柱子后静静等待。

十点整,国际到达口走出一群旅客。

南安一眼就看到了沈知意——她穿着淡黄色连衣裙,长发微卷,和视频里一样甜美可人。更刺眼的是顾千帆的反应。

他大步上前,接过沈知意的行李,然后——南安的呼吸停滞——沈知意扑进他怀里,而他紧紧回抱,甚至低头在她发间深深吸气。

南安转身走向洗手间。镜中的她脸色惨白,嘴唇被自己咬得通红。她摘下婚戒,放进牛仔裤口袋。金属的凉意透过布料传来,像一块冰贴在大腿上。

“顾太太怎么来了?“低沉的男声在身后响起。

南安猛地回头,看见顾千帆靠在门框上,眼神晦暗不明。他怎么找到这里的?女洗手间门口明明有标志……“不是你说,怕沈知意尴尬。”

南安挺直脊背,“这里我看了,没有记者也没有熟人,顾总应该陪在沈小姐身边的。”顾千帆没有出去反倒反手锁上门。

洗手间空无一人,他的脚步声在瓷砖上回响,像敲在南安心上的鼓点。他停在她面前,近得能闻到她身上的茉莉香。“到底为什么来机场?”

他低声问。南安移开视线:“路过。”

“撒谎。”顾千帆抬手,拇指擦过她的下唇,“你的口红涂歪了。”这个动作太过亲密,南安浑身僵硬。

顾千帆的眼神落在她空空如也的无名指上,眉头微蹙:“戒指呢?”

南安后退一步,后背抵上洗手台:“这不为了不让沈小姐看到难过,我主动摘了。顾总,我们只是协议关系。现在沈小姐回来了,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提前退出的。”

“竟然协议期一年。”顾千帆的声音冷得像冰,”就一天都不能少。“他视线落在她牛仔裤口袋上,伸手探进去,取出那枚婚戒。南安屏住呼吸,看着他执起她的左手,缓缓将戒指推回原位。

金属划过指节的触感让她战栗。“别再做这种幼稚的事,我们都是不可以幼稚的人。”顾千帆松开手,“晚上七点,家里见。知意会来吃饭。”说完,他转身离开,脚步声渐渐远去。

南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婚戒重新戴在手上,这哪是戒指,明明是一道枷锁。而顾千帆的影子仿佛还笼罩着她,挥之不去。

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拍打滚烫的脸颊。顾千帆的态度让她困惑。他明明爱着沈知意,为什么又对她表现出奇怪的占有欲?

是男人的自尊心作祟,还是……不,不能再自作多情了。

南安对着镜子整理好表情,戴上墨镜走出洗手间。阳光透过机场玻璃顶洒下来,明亮得刺眼。她站在阳光下,却感觉不到温暖。

今晚的晚餐将是一场硬仗。而她,必须武装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