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哥德堡的夜
哥德堡的夜晚来得又早又急。下午四点,天色已经暗如深夜。南安站在酒店商务中心的落地窗前,看着雪花拍打玻璃,手中的咖啡早已凉透。
科技峰会第二天移师哥德堡,明天她将在这里进行第二场演讲。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着修改到一半的PPT。南安揉了揉太阳穴,试图集中注意力,但思绪总是不由自主飘向昨天在市政厅的偶遇。
顾千帆那句“七年前图书馆里没说完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以为永远锁起的情感抽屉。七年。原来他记得那么清楚。
电脑突然“叮”的一声,弹出新邮件提醒。南安随手点开,血液瞬间凝固。
主题:南董事长病危速回
发件人:林妍(南氏集团)
南总:
您父亲今早情况突然变差,现已送医抢救。医生表示情况不乐观。南董事长昏迷前说,要求您立即回国。已为您预留今晚20:05航班,司机一小时后到酒店接您。
邮件下方附着医院地址和联系电话,甚至还有一张模糊的病床照片。南安的手指开始发抖,几乎握不住鼠标。父亲明明已经出院,怎么会……
她立刻拨通林妍的电话,无人接听。又打给父亲,直接转入语音信箱。酒店窗外,风雪越来越大,航班会不会取消?
南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收拾电脑和文件。就在这时,商务中心的门被猛地推开。
顾千帆大步走进来,头发和肩膀上都落着未化的雪花,呼吸急促,显然是一路跑来的。他直接合上南安的笔记本电脑。
“你父亲没事。”他斩钉截铁地说,“这是调虎离山。”
南安抬头看他,大脑一时无法处理这句话的含义:“什么?”
顾千帆掏出手机,点开一段视频:“看。”
视频显示的是南安的父亲——此刻正在上海某家餐厅与朋友聚餐,笑容满面,看起来再健康不过。拍摄时间是二十分钟前。
“这……怎么可能?”南安指着电脑屏幕,“我刚收到邮件……”
“伪造的。“顾千帆快速操作她的电脑,“看邮件头信息,发件人根本不是林妍,服务器在立陶宛。”他点开一个隐藏窗口,“而且你房间的监控显示……”
屏幕上跳出另一个画面:一个戴着帽子和口罩的人正用门卡刷开南安的酒店房门。
“有人要趁你离开时搜查你的房间。”顾千帆合上电脑,“找这个。”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银色U盘,正是南安一直放在行李箱夹层里的那个。
南安瞪大眼睛:“你翻我行李?”
“没有。”顾千帆摇头,“这是复制品。真的还在你箱子里。我猜有人想要里面的资料。”
南安的大脑飞速运转:“谁会……沈知意?”
顾千帆的表情证实了她的猜测:“她三天前从香港飞往赫尔辛基,我的人跟丢了。但酒店前台描述很像她。”
“你派人跟踪她?”
“也派了人保护你父亲。”顾千帆轻声说,“自从发现沈知意逃跑,我就安排了人手。”
南安突然意识到,顾千帆一直在暗中守护着她最在乎的人,即使在她决绝离开后。
“为什么?”她问。
顾千帆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拿起她的电脑和U盘:“换个地方说话。这里不安全。”
十分钟后,他们来到酒店顶楼的桑拿房。这个时间段没人使用,木质的小屋里只有他们两人。
“桑拿房没有摄像头,也没有窃听设备。”顾千帆调节着温度,“而且高温会让电子设备失灵。”
南安坐在上层的木椅上,热度立刻透过浴袍传来。她看着顾千帆熟练的操作,突然意识到他对安全防范如此精通。
“你经常这样?”她问,“躲避监听?”
顾千帆在她对面坐下:“沈志远被抓后,我收到过三次死亡威胁。”
80℃的热浪席卷而来,南安的皮肤立刻渗出细密的汗珠。顾千帆的额角也滑下汗水,顺着下颌线滴落在木质长椅上。
“U盘里有什么?”他问。
南安犹豫了一下:“我父亲和沈志远二十年前的商业往来记录。离婚前我在顾宅阁楼发现的。”
“你怀疑你父亲也参与了沈家的阴谋?”
“我不确定。”南安擦了擦流进眼睛的汗水,“所以才带来分析。”
顾千帆沉思片刻,突然转身背对她,脱下浴袍上半部分:“看到这个了吗?”
南安倒吸一口热气——顾千帆的背上有一道狰狞的疤痕,从右肩一直延伸到左腰,像是被什么尖锐物体狠狠划过。
“这是……”
“沈知意留下的。”顾千帆重新披上浴袍,“就在她得知我要联姻的那天。”
南安无法呼吸,不只是因为高温。她从未想过顾千帆和沈知意之间还有这样的暴力过往。
“她爱你?”话一出口南安就后悔了。
顾千帆苦笑:“不。她爱控制。二十年来,我是她最得意的'作品'——顾氏继承人,对她言听计从。”他转向南安,“直到你出现。”
热浪让视线变得模糊。南安拿起木勺,舀起一瓢水浇在滚烫的石头上。蒸汽瞬间爆发,填满了整个桑拿房,顾千帆的面容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所以她设计陷害我,就为了你?”
“不止。”顾千帆的声音穿透蒸汽,“U盘里的资料可能证明,你父亲当年无意中帮沈志远转移了资产。如果曝光,南氏会受重创。”
南安握紧木勺。这就是沈知意的目的——不仅要夺回顾千帆,还要毁掉南家。
“我需要看那些文件。”
顾千帆点头,从浴袍口袋取出笔记本电脑:“在这里看。桑拿房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们肩并肩坐着,汗水和蒸汽在皮肤上凝结。U盘里的文件显示,南安的父亲确实在二十年前与沈志远有过几笔可疑交易,但似乎并不知情自己被利用。
“看这个日期。”南安指着一份合同,“正好是你母亲去世前一周。我父亲以为这只是普通的资金拆借。”
顾千帆的瞳孔在高温中微微扩大:“沈志远用这笔钱收买了银行的人,伪造我父亲的贷款文件。”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明白了沈知意为何如此急切要找回这个U盘——它不仅关系南家声誉,还可能是沈志远定罪的关键证据。
温度越来越高,南安开始感到眩晕。顾千帆立刻察觉,扶住她的肩膀:“够了,我们出去。”
冷水淋浴后,他们坐在休息区的壁炉前,裹着厚厚的浴袍。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偶尔有雪花被风吹到玻璃上,发出轻微的撞击声。
“明天我派人送你回斯德哥尔摩。”顾千帆说,“那里更安全。”
南安摇头:“我要完成演讲。如果沈知意想吓跑我,她成功了。”
壁炉的火光在顾千帆脸上跳动,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你知道我为什么同意联姻吗?”
南安的心跳漏了一拍:“为了顾氏扩张?”
“因为我调查过你。”顾千帆直视壁炉,“发现你就是当年那个留纸条的女孩。”
南安猛地转头看他:“什么?”
“我想看看,那个默默关心我七年的女孩,现在变成了什么样。”他的声音低沉,“然后我发现,你比我想象的还要……”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话。顾千帆警觉地站起,从猫眼查看后开门。一个穿酒店制服的男子递给他一部手机。
“紧急电话,先生。”
顾千帆简短通话后,脸色变得凝重:“监控显示有人进了你房间,正在翻找东西。”
南安立刻站起来:“U盘!”
“别担心,真的在我这里。”顾千帆按住她的肩,“但我们需要证据。保安两分钟后会'恰好'经过你房间。”
“你怎么做到的?”南安难以置信,“连酒店保安都能调动?”
顾千帆嘴角微扬:“这家酒店是顾氏北欧投资的。”
十分钟后,他们通过监控看到保安“意外”撞破了入侵者——一个瘦小的东欧女子,声称走错房间。但南安从她慌乱的眼神中认出,那就是沈知意派来的人。
“她不会罢休的。”南安说。
“我知道。”顾千帆递给她一杯热茶,“所以从现在起,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视线。”
这句本该令人安心的话,却让南安的心脏狂跳起来。壁炉的火光中,顾千帆的眼神坚定而温柔,与七年前图书馆里那个帮她捡书的少年重叠在一起。
“为什么现在告诉我这些?”她轻声问,“关于纸条,关于你调查我……”
“因为我不想再错过。”顾千帆的手指轻轻碰触她的茶杯,“就像七年前,我本该问你名字的那天。”
窗外的雪停了,但风依然呼啸。南安望着壁炉中跳动的火焰,突然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无论前方有什么风暴,至少此刻,她不再是一个人在战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