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无能的书书
苏禾挪到跟前,薛岚笑眯眯地看着她,语气软乎乎的,像哄幼儿园小孩,却藏着点压着的威胁:“小美女~发现什么重大新闻了?”
“嘿嘿……嘿嘿……”苏禾尬笑两声,蚊子似的小声嘟囔:“我发现你畏罪潜逃了。”
话音刚落,她干净利落地转身,脚下一发力带起几粒石子,撒腿就往帐篷里冲,边跑边喊:“书书救命!”
孙书书早被外面的吵闹声吵醒,穿着卡通睡衣揉着眼睛往外走,正好和冲进来的苏禾撞了个满怀。
她扶着帐篷门站定,晨光晃得她眯了眯眼,苏禾立刻躲到她身后,双手抓着她的肩膀,只敢露出半个脑袋,警惕地盯着薛岚。
“起这么早啊,薛岚。”孙书书用手背蹭了蹭惺忪的睡眼,慢悠悠跟他打招呼。
“什么起这么早,你们家薛岚一宿没睡呢。”没等薛岚开口,苏苗就凑上来大声调侃,眼里满是促狭。
薛岚伸手一把将苏苗和季桐扒拉到一边,板着脸催:“去换衣服收拾一下,完事要出发去岭山了。”
苏禾跟着孙书书转身往帐篷里走,还不忘扭头朝薛岚吐了吐舌头,一脸小挑衅。
岭山和南湖一南一北,走高速都要近两个小时。车上的薛岚左臂抵着车窗,左手撑着下颚,眉头轻蹙,眼神飘忽,唇色泛着浅白,时不时耸肩扭扭脖子,握方向盘的右手拇指无意识地用指甲在盘面划下一道道浅痕。
孙书书瞧着他总动脖子,凑过来关切问:“薛岚你怎么了?”说着把刚拧开的矿泉水递过去,“喝口水吧。”
几口水下肚缓解了喉咙干涩,薛岚憋出一口气:“没事,就是昨天没睡好。”
下了高速,他的眉头皱得更紧,频频用力眨眼、晃头,才能把涣散的眼神重新聚起来。到了农家院停稳车,他提了口气晃晃发沉的脑袋,扶着车门下车,身子刚一动,眼前突然发黑,天旋地转的眩晕感涌上来,身子微微晃了晃。他闭眼扶着车门缓了许久,才对着后备箱拿行李的孙书书喊:“书书,帮我拿下行李。”声音里满是掩不住的虚弱。
薛岚一手拉着行李,一手虚扶在孙书书肩膀上,眼睛半睁着,脚下步子发飘。孙书书看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吐槽:“大男人一宿没睡好,就虚成这样?”
“赶紧走。”薛岚咬着牙催了一句。
到了预约的院子,薛岚就近找了间房进去,一头栽倒在床上。闭着眼趴在床上,眩晕感还在翻涌,没一会儿便慢慢失去了意识。
四个女生挤在客厅,聊着房间布置,规划着下午爬山的行程,竟没人想起薛岚。直到中午准备去吃饭时,才发现少了他的身影。
孙书书赶紧跑去房间喊人,推门就见薛岚趴在床上睡得沉,行李箱扔在一边,鞋子都没脱。她走过去拍了拍他,指尖刚碰到他的后背,就觉出不对——他的衣服早被汗水浸透,呼吸粗重,额头烫得吓人。孙书书心里一紧,大声喊:“薛岚!薛岚!”
薛岚被喊醒,眉头深皱,用尽力气翻了个身,从鼻子里挤出一声闷哼:“嗯。”
听见回应,孙书书悬着的心稍稍落地,急声道:“薛岚,你发烧了!”
“没事……睡一会就好了。”薛岚的嗓音沙哑又虚弱,话音落了,又昏昏沉沉地阖上了眼。
“把衣服脱了再睡,都湿透了捂着更难受。”孙书书说着,伸手就去解薛岚衬衫的扣子,指尖忙乱地蹭着布料,带着几分急切。
薛岚被她指尖的触碰搅得心头发沉,又昏又沉里添了几分烦躁,抬手攥住衣领猛地一扯,衬衫直接被扯开,绷飞的扣子落在地上,发出“哒哒”的轻响,滚了老远。
孙书书也不恼,弯腰先帮他脱鞋,指尖勾着裤腰准备解腰带时,两人的手猝不及防撞在一起,温热的触感一触即分。薛岚的手原本正松着腰带,指尖刚碰到裤扣,却猛地顿住,喉间滚了滚,用尽浑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裤子……不用脱了。”
“脱了舒服点,发烧哪能捂着裤子。”孙书书的脸早红透了,眼睛眯得只剩一条缝,硬着头皮又伸手去碰裤扣。
薛岚抬手死死挡住她的手,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你出去,我自己来。”
“行。”孙书书咬着唇,红着脸转身快步走出房间,刻意抬手用力带上门,发出“砰”的一声轻响,像是在掩饰心底的慌乱。可她就守在门口,等了许久,房里都没半点动静,忍不住轻轻敲了敲门,小声唤:“薛岚?”
里面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回应。孙书书心下一紧,蹑手蹑脚推开门,就见薛岚已经盖好被子躺在床上,双目紧闭,呼吸依旧粗重,只是比刚才安稳了些。
她搬了个把凳子坐在床边,伸手轻轻贴在他滚烫的额头上,掌心的温度烫得她心头一揪。脑子里像放电影似的,翻涌着昨晚的种种——音乐节上自己穿单衣都热得满头大汗,衣服浸透了汗水,他裹着外套,出的汗肯定比自己多,可散场后他想都没想就把外套披在了自己身上,夜风那么凉,他怎么会不冷?
如果当时她没犟着说不用带外套,让季桐多带一件,他是不是就不会受冻?如果音乐节结束后,她没急着去篝火旁,拉着他先回帐篷换身干衣服,他是不是就不会着凉?如果昨天晚上,她没调皮逗他,让他安安稳稳睡一觉,他是不是就不会熬得一宿没合眼,连带着发烧?
他开车时强撑着的模样,眉头紧锁、眼神涣散的样子,此刻一幕幕在眼前晃,而自己当时竟还吐槽他“虚”,半点没察觉他的不对劲。
越想越愧疚,孙书书用力咬着下嘴唇,牙齿嵌进软肉里,酸涩的情绪堵在胸口,眼角一点点泛红。
没一会儿,苏苗过来瞧情况,一眼看见孙书书坐在床边发怔,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书书,怎么了?”
孙书书仿若大梦初醒,身子猛地一抖,咽了口口水压下喉咙里翻涌的酸涩,轻声道:“薛岚发烧了,你们去吃饭吧,我在这陪他。”
“那你吃什么?我帮你带回来。”苏苗顺口问。
孙书书哪里还有半点食欲,随口摆了摆手:“不用了,我不饿。帮我问问老板,有没有退烧药。”
苏苗顿了顿,想起之前的计划:“那下午爬山……”
“爬山我不去了,你们去吧。”孙书书直接打断她的话,语气没有半分犹豫,往日里那股孩子似的贪玩劲儿全然不见,在爬山和守着薛岚之间,她连一丝纠结都没有。
苏苗瞧着她这副模样,心里了然,点点头:“那行,你有什么事随时给我们打电话。”说着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没过多久,苏苗就拿着一盒退烧药折返回来,轻轻放在床头的桌子上,没多说话,又悄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房门轻轻合上,将外界的声响隔绝,房间里只剩下薛岚粗重的呼吸声。
孙书书坐在床边,紧紧抓着薛岚的手,把脸颊贴在他微凉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看着他眉头始终拧成一团,鼻子里时不时挤出几声难受的低哼,嘴唇干得泛着白,她只觉心头揪得生疼,恨自己此刻这般无能,什么都做不了。嘴里一遍遍小声重复着“对不起,对不起,都怪我”,嗓子像被棉花堵住,闷得发慌,鼻子阵阵发酸,眼泪在眼眶里越积越满。她在心里拼命告诫自己不能哭,可眼泪哪是说忍就能忍住的,眼眶终究兜不住,温热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滴在薛岚的手背上。
孙书书慌得立刻抬手擦掉他手背上的泪,又胡乱去抹自己的眼睛,可眼泪偏像跟她作对,越擦越多。最后她再也撑不住,趴在床边崩溃啜泣,任由眼泪鼻涕混在一起滴在被子上。她气自己的贪玩和自私,气自己的无能为力,攥着拳头捶着床沿,嘴里低低咒骂自己:“我就是个笨蛋,什么都做不了……”
“你不是笨蛋。”沙哑的嗓音突然从头顶响起,滚烫的呼吸轻轻扫过她的发顶。
孙书书猛地抬头,手忙脚乱抹着满脸泪痕,鼻子一吸一抽的,带着浓重的哭腔哽着声:“薛岚你醒了……”
薛岚扯着嘴角强颜欢笑,眼神还有些昏沉:“是啊,被你吵醒了。”
孙书书瞬间手足无措,竟抬手就去捂薛岚的眼睛,声音满是愧疚:“对不起对不起,你再睡会儿……”
“哈哈。”薛岚被她这笨拙的动作逗笑,嗓音依旧沙哑,“不睡了,去帮我找点药。”
“药有药有!”孙书书慌里慌张转头四下找,眼神在桌上来回扫了好几遍,才瞥见那盒退烧药,忙抓起来递到他面前,“药,给你。”
薛岚手肘撑着枕头,后背蹭着靠背慢慢坐起身,捏着药盒看了眼,问:“吃多少?”
“吃多少……吃多少……”孙书书嘴里急着重复,手不自觉攥紧衣角,才发现自己压根不知道吃多少,声音越来越小,头也低了下去。
薛岚瞧着她这垂头丧气的模样,没半分责怪,只轻声说:“去帮我倒杯水。”
“水!好!”孙书书猛地转身,脚下踉跄了一下,快步冲到桌边抓起一瓶矿泉水,用力拧瓶盖时,手指攥得太狠,水都挤出来洒了些在手上,她也顾不上擦,快步递到薛岚面前,胸口还在因为着急微微起伏。
薛岚接过水,仰头吞下药片,瘫软地倚在靠背上,有气无力地问:“你吃饭了吗?”
“还没。”孙书书接过空水瓶攥在手里,立刻追问,“你想吃什么?我去点。”
“弄碗咸粥吧,清淡点。”
孙书书应声站在原地,低头掏手机就要点外卖,手指都有些发颤。薛岚看她这副火急火燎的样子,无奈又心软,轻声道:“不着急,坐下点。”
孙书书坐在那把和床齐平的凳子挨着床边坐,手机搁在床沿,整个人弯腰趴在床上划屏,那别扭的姿势,薛岚看着都觉得累。他撑着身子往旁挪了挪,空出半边床头,哑声说:“坐上来点,舒服些。”
被褥还留着薛岚躺过的温热,孙书书挨着他坐下,学着他的样子靠在床头,手指在手机屏上划着,轻声问:“真的不用去医院吗?烧得这么厉害。”
“就是着凉,没事。”薛岚闭着眼应着,忽然想起自己里头没穿衣服,身子刻意往另一侧歪了歪,肩头都绷着点劲。
孙书书伸手扶着他的头,轻轻按在自己肩膀上,软声道:“这样靠着,你能舒服点。”
薛岚的脸瞬间烫得更厉害,手僵在身侧,摆来摆去都找不着合适的位置,掌心悄悄沁出了汗,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孙书书放下手机,侧头将额头抵着他的头,声音轻得像呢喃:“对不起,薛岚。”
“嗯。”薛岚从鼻子里挤出一声若有若无的回应。他浑身仍因先前的紧张而微微僵硬,但孙书书肩头的温度,以及额间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微凉触感,像一道舒缓的波纹,渐渐荡开了那根紧绷的弦。
他试着让肩膀沉下去,贴靠得更实一些。高烧带来的钝重感,混着一种陌生的安心,沉沉地包裹上来。挣扎的力气一点点流走,紧蹙的眉头不知何时已自行舒展。他的呼吸逐渐变深、变缓,终是落入平稳的节奏里,再没了难受的低哼。
孙书书抬手轻轻理着薛岚额前的碎发,指尖每次触碰到他的皮肤,都被那滚烫的温度惊得心头一颤。她上一次这般揪着心为一个人担心,还是初中时的光景。这么些年过来,年岁长了几岁,可也只是长了几岁,面对在意的人难受,她还是这般无能为力,只剩满心的焦灼与心疼。
两人头抵着头,安静的房间里只剩彼此轻缓的呼吸。孙书书悄悄将手伸进被子里,握住薛岚依旧滚烫的手,就这般静静陪着,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身侧的手机屏幕骤然亮起,铃声还未响起,她便飞快接起,压着声音对着电话那头轻道:“放门口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