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吃醋了？
季桐依旧低着头，一言不发地听着薛岚语重心长的叮嘱，手背被他不自觉地拍得泛起淡淡红痕，她却浑然不觉，只攥紧了衣角，指尖泛白。
与此同时，厨房里早已弥漫开浓郁的海鲜香气——一大袋螃蟹分蒸在三个笼屉里，蒸汽咕嘟咕嘟往上冒，鲜味儿钻得满屋子都是。可孙书书、苏禾、苏苗三人压根没心思顾及燃气灶上的蒸锅，挤在厨房门后，把耳朵贴得紧紧的，恨不得把全身力气都聚在听觉上，好捕捉到客厅里的只言片语。
这事起初不过是孙书书的小九九。她好奇两人到底会说什么，便总有意无意往门口蹭，美其名曰“门口离路由器近，网速好”。可她那点自欺欺人的小动作，怎么瞒得过心思活络的苏禾苏苗？两人缠着追问，孙书书也只是回答“不能说”，后来干脆破罐子破摔，直接把耳朵贴在了门上。苏禾苏苗虽摸不清她到底在听什么，却也觉得新鲜，跟着她的样子把耳朵贴上去，小脑袋凑在一起，还在小声追问：“书书，你肯定有事瞒着我们！快说，客厅里到底在聊啥呀？”
“哎呀，别吵别吵！”孙书书聚精会神地侧耳听着，眉头都拧了起来，对两人的问话只是随口应付，“说了不能说，等下就知道了，你们再吵就什么都听不见了！”
“咚咚咚——”一阵巨大的敲门声突然在门板上炸响，仨女生吓得猛地弹开，苏禾还下意识捂着胸口轻拍，眼里满是惊惶。
孙书书拉开门，见薛岚立在门口，没好气地怼：“干嘛啊！”
“饿了，螃蟹蒸好了没？”薛岚扫了眼厨房飘出的蒸汽。
“不知道不知道。”孙书书心不在焉地应着，脑袋左右晃悠，总想从薛岚身侧的缝隙里瞅见季桐的影子。
“你们仨都出去，让季桐进来看着火。”薛岚瞥着仨探头探脑的丫头，没好气道，“就知道等着吃，啥也不会干。”
他伸手拽住最先往客厅窜的孙书书：“拿我手机点几串烧烤，凑活搭着吃。”
“嗯嗯行。”孙书书满口应着，脚下步子却急，一副心焦的模样。
苏禾苏苗路过薛岚身边时，俩小脑袋歪着，用好奇的眼神上下打量他，眼底满是探究。
薛岚回头朝沙发喊：“季桐，过来看着螃蟹。”
季桐往厨房走时，特意绕了个小弯和三人拉开些距离。苏禾却不知道在心里脑补了些什么，一溜烟跑到她身边，凑着声小声说：“季桐你可得把握住啊，大叔可是有钱人，你把他拿下来，咱以后就吃喝不愁了！”说着还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那神情郑重又热切，活像在给战友加油，满眼都是“胜利就在眼前”的笃定。
“我……我尽量。”季桐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话弄得失措又茫然，摸不着头脑地应了一句。
苏苗见状赶紧跑过来，一把把苏禾拉到一边，对着季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姐脑抽了，你别理她，嘿嘿，你们忙你们的，我们先走啦。”
“没事没事。”季桐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笑。可苏禾这没头没脑的一闹，倒像一阵风似的，把她心底那片郁结的乌云搅散了些，竟透出丝丝缕缕的光，压了许久的压抑，也轻了几分。
厨房里薛岚正低头调蘸料，余光瞥见季桐进来要关厨房门，忙出声拦：“别关了，你这门一锁，那仨丫头指不定脑补出什么来。”他的目光越过季桐，正撞见沙发上仨人探着脑袋往这边瞧的模样。
那三个女生见薛岚望过来，立马齐刷刷转回头，凑在孙书书拿着的手机旁，装模作样地胡乱讨论着，连手指划屏都显得手忙脚乱。
季桐轻手轻脚走过薛岚身边，细声说了句：“谢谢你。”
“这就对了。”薛岚握着筷子搅着碗里的蒜末香醋，脸上漾开轻松的笑，“你这一句谢谢，比给我捶十次腿都管用。”他抬抬下巴示意蒸锅，“看看螃蟹熟没，熟了咱就开饭。”
季桐伸手揭开蒸锅锅盖，蒸汽氤氲着她的眉眼，她轻声问：“晚上我能睡你这里吗？”
薛岚侧头睨着她，挑眉笑：“贼心不死？”
“不是的。”季桐连忙解释，声音轻轻的，“明天就要出发去南湖了，来回跑太麻烦。而且我已经跟我妈说，今晚睡在同学家了。”
薛岚顿了顿，松了口：“就这一次。”
季桐眉眼微松，轻轻应了声：“嗯。”
薛岚端起一屉热气腾腾的螃蟹率先走出厨房，季桐端着两碗蘸料跟在身后，路过客厅时，薛岚朝沙发上仨人喊：“别装模作样了，过来搭把手，厨房里还有两屉螃蟹呢。”
五人围坐一桌，晚餐简单却透着别样的奢侈：满满三屉蒸螃蟹冒着热气，一大盆花蛤鲜味儿扑鼻，再加上孙书书点的满满一桌烧烤，摆得满满当当。薛岚率先起身，举起手里的饮料瓶，笑着开口：“第一杯，恭喜孙书书同学，没被李老师记过！”
“耶！”孙书书率先欢呼，几人齐齐举瓶相碰，喊着“干杯”，瓶身相撞的闷响在这一刻都显得格外热闹。
薛岚又笑着高举饮料瓶，眼底漾着暖意：“第二杯，祝你们明天玩得尽兴！”
咕咚咕咚喝了几口饮料，季桐抬眼，轻声朝薛岚发出邀请：“大叔，明天你和我们一起去吧？”
“对啊大叔，一起去嘛！”苏禾立马附和。
“就是，你自己在家多像个孤寡老人。”孙书书嘴上说着，手里还不忘剥着螃蟹，依旧没忘调侃他。
一旁的苏苗却一言不发，目光落在最先开口的季桐身上，眼底藏着细细的探究。她敏锐地察觉到了季桐称呼的变化——第一次见面，所有人都喊薛岚大叔，唯独季桐恭恭敬敬叫薛先生。先生是隔着距离、未被定义身份的称呼，藏着往后的无限可能；可大叔二字，却全然不同，是熟稔，是卸下疏离的亲近。
无数疑问在苏苗脑子里翻涌：季桐那天下午请假到底去做了什么？周六发生了什么，让她周日开始魂不守舍？今天一见面，孙书书就拉着她们往厨房跑，独留季桐和薛岚在客厅，书书到底知道什么？这一切，是不是都和季桐这声突然的“大叔”有关？
纷乱的问题拧成一道探究的目光，落在季桐身上。季桐却只是轻轻朝她弯了弯眼，极细微地颔首，一切尽在不言中。
薛岚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瞧瞧心照不宣的苏苗和季桐，再看看叽叽喳喳、只顾着吃喝的孙书书和苏禾，心底轻轻一叹——果然，傻子会少很多烦恼。
“就这么说定了！明天都来大叔家集合，大叔跟我们一块儿去！”孙书书突然拍桌定板，嘴里还叼着半截蟹腿，说话含糊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劲儿。
“为咱们二中四人小团伙，新增一名成员干杯！”苏禾举着饮料瓶猛晃，兴奋得眼睛发亮。
季桐抬眼看向薛岚，轻声问：“大叔，书书说你也是二中的？”
“可不是嘛！前几天书书还带我们去校友墙看你毕业照了，还跟我们讲了你的英雄事迹呢！”苏禾忙不迭接话，扒拉着螃蟹的手都顿了顿。
“不过那照片，估计留不了多久了。”苏苗抿着嘴笑，语气里带着点遗憾。
薛岚挑眉，目光沉沉看向孙书书，满是疑惑。
孙书书立马摆手辩解，声音却越说越小：“真不赖我！我们正搁那看呢，后来同学越聚越多，李主任就过来了……”
“李主任看见还夸你了呢！”苏禾凑过来，眼底藏着贼兮兮的笑。
薛岚挑眉，一脸看穿一切的模样：“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夸你会分身术！”苏苗笑嘻嘻接话，“说下次你再去她办公室，让你现场表演给她看呢！”
薛岚又跟她们唠了些上学时的趣事，几人嘻嘻哈哈闹到深夜，薛岚抬眼瞧了瞧时间，开口道：“不早了，我叫个车送你们回去。”
孙书书伸手就把他的手机抽走，扬了扬下巴：“我来帮你们叫。”
薛岚看着她那熟稔的样子，忍不住吐槽：“拿我手机倒挺自然？”
孙书书压根没理他，指尖划着屏幕嘀咕：“怕是得叫两辆车才够。”
“不用，季桐今天住我这儿。”薛岚随口一答，没经过脑子，话音刚落，三人的目光就齐刷刷扎在他和季桐身上——苏禾苏苗眼里满是“原来如此”的暧昧，孙书书却是一脸质问，眉头拧得紧紧的：“她为什么住你这儿？”
“额……”薛岚瞬间有些尴尬，指了指一旁立着的旅行箱，硬着头皮解释，“她……她东西都带来了。”
“你们俩……”苏禾来回瞟着他俩，嘴角勾着促狭的笑。
“没有的事！”薛岚立马矢口否认，摆了摆手装无所谓，“她想住就住呗。”
“那我也要住！”孙书书气鼓鼓地瞪着他，语气带着股倔劲儿。
“你家里同意就行，我无所谓。次卧本来就是双人床，你跟季桐睡，绰绰有余。”薛岚摊摊手，半点不介意。
苏苗见气氛越闹越怪，赶紧拽住苏禾往门口撤：“大叔，书书帮我们叫车了，我们先去门口等着。”
“哎……我还没问完呢……”苏禾话没说完，嘴就被苏苗死死捂住，她拽着人往门口走，又朝季桐喊，“季桐，帮我拿下书包！”
季桐把书包送出去，苏苗瞅了瞅孙书书的背影，朝她浅浅笑了笑，季桐也轻轻回以笑意。那边苏禾还在苏苗怀里挣动，好不容易挣开，刚要开口：“苏苗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嘴又被捂住，苏苗干脆把她的头夹在腋下，一手拎着两个书包，半拖半拉把人塞进了电梯。
客厅里只剩三人，孙书书转头，恶狠狠盯着薛岚，一字一句质问：“薛岚！你是不是见色起意了？”
“我没有。”薛岚迎上她的目光，坦坦荡荡地解释，半点不躲闪。
“那季桐凭什么晚上住你这儿？”孙书书不依不饶，追问着，语气里的不满藏都藏不住。
季桐送走苏禾苏苗，关上门走到孙书书身后，轻唤道：“书书，你跟我来。”又转头对薛岚说，“大叔辛苦你，先自己收拾下。”
说着便带着孙书书进了次卧关好门，留薛岚一人收拾餐桌上的狼藉。烤串竹签、海鲜壳子、空饮料瓶堆了满满一桌，薛岚忙活半天，装了整整两个垃圾袋。收拾完他坐在沙发上等，过了许久才听见次卧的房门吱呀打开——看孙书书的样子，应该是被季桐说通了，只是脸拉得老长，满脸的不情不愿。
她一看见薛岚，当即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来，猛地把他扑倒在沙发上，两只手死死掐住他的脖颈，红着眼睛咬着牙道：“薛岚！要是让我知道你今晚做了什么禽兽不如的事，我第一个掐死你！”像是憋着满心的情绪要发泄，手上用足了力气。
“死啦……死啦……松手！”薛岚拍着她的手，脖子被掐得发紧，嘴里挤出鸭子似的闷声。
孙书书又狠狠掐了几秒，才悻悻地从他身上起来，依旧咬着牙瞪他，许是瞪的太久，眼眶红得厉害，还氤氲着一层水雾。
季桐见状，便作势要送孙书书走，薛岚却开口道：“我去送她吧，顺便把垃圾扔了。”
楼道里，薛岚拎着两个鼓鼓的垃圾袋，孙书书垂手站在一旁，两人隔着半步距离，谁都没先开口。直到走进电梯，孙书书按亮一楼，金属门缓缓合上，薛岚才侧头，语气带着点打趣：“吃醋了？”
“没有。”孙书书立刻别过脸，眼睛悄悄泛红，矢口否认得干脆。
又静了半晌，她才抿着唇，小声问：“没掐疼你吧？”
“哪能，你那点力气，还掐不死我。”薛岚嘴硬着，轻轻晃动两下被掐得酸疼的脖颈。
电梯里再一次陷进沉默，只有轿厢轻微的运行声。直到数字跳成一楼，门开了，两人却都杵着没动，电梯门缓缓合上，孙书书才抬起眼，声音轻得像飘在空气里，没半分底气：“薛岚，你不喜欢季桐的，对吗？”
她心里早绕了千百遍，季桐年轻漂亮会打扮，性子又柔，薛岚正是意气盛的时候，怎么会不动心？这话问出口，连她自己都觉得没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