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哪朝的余孽

薛岚牵着孙书书的手在营地四处闲逛，脚下的草皮松软得像踩在云朵上，风里裹着烤串的烟火气与草木的清润，混着几分惬意的暖意。不远处，几个孩子追着彩色泡泡奔跑，清脆的笑声像银铃般散落；路边的商家在售卖零食与露营用品，此起彼伏的声响衬得营地格外热闹，还有人举着手机四处拍摄，想把这份鲜活的烟火气定格下来。

往日里总爱抬杠拌嘴的两人，此刻却谁都没有说话，空气里只剩彼此轻缓的脚步声与交织的呼吸。明明刚确认了心意，反倒生出几分微妙的拘谨，像初识时那般小心翼翼。薛岚觉得自己身为男人，该主动打破这份沉默，于是伸手指向天边一朵蓬松的白云，一脸认真地开口：“看，白云。”

孙书书侧头看他，挑眉打量着他那副故作自然的模样，忍着笑接话：“看蓝天。”话音刚落，便忍不住嘲讽一句，“薛岚，你也太尬了吧。”

薛岚的脸颊瞬间泛起薄红，指着天空的手也僵硬地收了回来，指尖微微蜷起。他本就不是什么情场老手，孤寂了这么多年，那颗揣着感情的心更像生了锈的门轴，能勉强转动已是不易，哪懂什么情话与浪漫。

“两个人散步，到底该说些什么？”他索性坦诚发问，语气里带着几分无措的茫然。

孙书书理直气壮地回他：“我哪知道？我只见过猪跑，没吃过猪肉。你这么‘老’，总不会也从没吃过猪肉吧？”

薛岚长叹一声，颇有些无奈：“那都是猴年马月的事了。还有，我很老吗？”

“你不老吗？”孙书书反问，眼里闪着狡黠的光，“你今年多大了？”

“周岁二十七，正值壮年，好不好？”薛岚立刻反驳，带着点孩子气的狡辩。

“我周岁十九，”孙书书挑眉，笑意更深，“你还不老？”

“不对啊，之前苏禾苏苗说你才十八的。”薛岚忽然想起什么，疑惑道。

“我上个月刚过完生日，已经十九了，不行吗？”孙书书仰头看他，语气带着几分小傲娇。

薛岚在心底默默算了算，随即低低骂了一句：“畜生啊。”——他上初二那年，她才刚上一年级，这差着的年岁，让他忽然生出几分莫名的局促。

“你说什么？”孙书书停下脚步，仰头盯着他，眼里满是疑惑。

“没什么。”薛岚避开她的目光，长叹一声，语气里裹着说不清的怅然，“看来我是真的老了。”

“薛岚，你怎么总爱哀声叹气的？”孙书书察觉到他情绪不对，眉头轻轻蹙起，握着他的手紧了紧。

薛岚张了张嘴，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含糊道：“我……没事。对了，能不能别总叫我薛岚？被叫大名，我有点心理阴影。”他刻意转移了话题，试图避开那份突如其来的自我怀疑。

“那行，那我还叫大……”

“也别叫大叔。”孙书书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薛岚急急打断，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坚持。

“为什么呀？”孙书书更不解了，歪着头看他，“不叫薛岚，不叫大叔，那叫什么？”

“叫哥哥。”薛岚的声音低了些，却异常坚定，眼神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

“你比我大这么多，叫哥哥？”孙书书下意识地反驳，语气里带着往日惯有的调侃，可这话像针一样，轻轻刺中了薛岚心底的隐忧——他何尝不知道两人年岁相差悬殊，这份差距像一道永远无法逾越的鸿沟，让他愈发觉得死气沉沉的自己配不上眼前鲜活明媚的她。

“就叫哥哥。”薛岚却像是突然格外在乎这个称呼，重复了一遍，指尖不自觉地收紧了些。他像是在执拗地抓住什么，试图用这一声亲昵的“哥哥”，悄悄抹平那八年光阴带来的距离感，掩盖心底那份“他太老，配不上她”的惶恐，仿佛换个称呼，两人之间的鸿沟就能浅一分似的。

薛岚带着孙书书走到湖边，手肘撑着护栏俯身望着湖面，余光扫过旁侧垂钓的几个年轻身影，耳边忽然落进孙书书带着点生涩的声音：“薛……哥哥喜欢钓鱼？”

“不喜欢。”薛岚淡淡否认，目光仍落在粼粼的湖面上，没什么焦点。

“那你平时有什么爱好？”

“偶尔看看小说。”他答得漫不经心，话音轻飘，脸上掩不住的心事重重，方才那点刻意的亲昵，早被心底翻涌的顾虑压了下去。

山风掠过湖面，带着凉意卷过来，孙书书胳膊上倏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拉了拉薛岚的手：“我们去那边走走吧，这里太凉了。”

薛岚没应声，任由她牵着往一旁的草地走。那里立着两个秋千，藤绳在秋风里轻轻晃悠。孙书书不由分说把他拉到秋千旁，自己坐上去，晃了晃腿示意他推一把。

可薛岚始终心不在焉，推得忽快忽慢，还总半路顿住，秋千荡得磕磕绊绊，没一会儿孙书书便没了兴致。她伸手攥住秋千绳停下，薛岚却还维持着推秋千的姿势，眼神放空，兀自等着秋千荡回来，指尖悬在半空，落着淡淡的怔忪。

孙书书扶着秋千绳站起身，轻轻走到薛岚身后，伸手环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宽厚的后背上。薛岚身子猛地一颤，瞬间回神，抬手覆在腹前那只温软的手上，声音带着几分怔忪：“怎么了？”

“你为什么突然要我叫你哥哥？”孙书书贴着他的后背喃喃发问，语气里藏着不安，“还有你刚才怎么总心不在焉的，你是不是觉得我小，一直在骗我？”接连的追问里满是不自信，反倒让薛岚猝不及防，心底的顾虑被撞了个正着。

“书书，我真的很老吗？”薛岚的目光落在不远处追逐打闹的孩子身上，看着那些鲜活的身影，忽然觉得自己早已褪去了这般年少意气，或许真的不再年轻。

“你到底怎么了？好好的怎么问这个？”孙书书收紧手臂，语气里满是关切。

“我觉得……我有点配不上你，我太老了。”薛岚的声音放得很低，带着藏不住的卑微，那点骄傲在年岁的差距前被击得稀碎的。

孙书书闻言，反倒松了口气，贴着他的后背轻笑出声，语气轻松：“就因为这点事啊？”

“你不觉得我很老吗？”薛岚攥着她的手没松，低声反问，眼底还凝着那点拧巴的顾虑。

“不啊，才差八岁而已。”孙书书晃了晃他的手，语气轻快，“况且男人不都喜欢比自己小的嘛。”说着便拉着他往回走，“走啦走啦，我饿了，该回去吃烤串了。”

“可你就不觉得我很变态吗？”薛岚却站定脚步，硬是把人拽住，声音里裹着自己都绕不开的纠结，“喜欢一个小自己八岁的女孩，我上八年级的时候，你才刚上一年级啊。”他总想让她懂这份年岁差在他心里的重量，懂他那份怕配不上的惶恐。

孙书书抬眼瞧着他这副钻牛角尖的模样，挑眉反问：“那要是两个一年级的人在一起，你就觉得没问题了？”

“你……”薛岚被问得一噎，张了张嘴竟无言以对，心底的拧巴没散开，最后只化作一声重重的轻叹，“唉……”

这声叹气像根小刺，一下扎到了孙书书心里。她瞬间沉了脸，一把甩开薛岚的手，眼底翻着委屈的气：“我就知道你根本不是真心的，就是在骗我！你嫌我小，那你去找你的同龄人好了！”

话音落，她也不回头，气鼓鼓地迈着快步，径直往帐篷的方向走，衣角被风掀得晃悠，连背影都透着一股子委屈的倔。

季桐三人凑坐在一处啃着烤串，远远瞧见孙书书走过来，刚要抬手招呼，却见她眼眶红红的，步子迈得又急又大，压根没理会三人，径直掀了帐篷帘进去。没片刻，薛岚也垂着脑袋跟过来，走到季桐他们旁边，拉过一把露营椅闷声坐下。

“怎么回事啊？出去玩一趟，还闹别扭了？”季桐咬着烤串，挑眉问他。

薛岚先重重叹出一口气，语气蔫蔫的：“季桐，我是不是很老？”

季桐正眼打量他一番，目光在他脸上扫来扫去，给出个模棱两可的答案：“还行吧。”

“可我比书书大了八岁。”薛岚耷拉着肩膀，那模样活脱脱像只斗败的公鸡，满是颓丧。

“才八岁？”苏禾突然插话，嗓门都扬了些，“我还以为你比书书大十八呢！就八岁的话，她为啥喊你大叔？喊哥哥才对啊。”

薛岚侧头看向苏禾，眼里满是惊讶：“才八岁？这岁数差还不够大吗？”

苏禾立马把自己的凳子往他跟前挪了挪，凑得极近：“你不知道吧，我们仨刚才还掰扯半天你到底比书书大多少，我说12，苏苗说15，季桐更狠，直接说20！本来还打算晚上旁敲侧击问问你呢。”

“20？15？”薛岚对着这两个离谱的猜测，满脸不敢置信，“校友墙上不都标着毕业年份吗？你们稍微算一算，也不至于差这么多吧？”

苏禾、苏苗和季桐三人面面相觑，显然都把这茬忘得一干二净。半晌，苏禾突然义正言辞地转头对着另外两人数落：“我忘了还情有可原，你们俩怎么也这么不靠谱！”

薛岚瞥了身旁的苏禾一眼，淡淡补刀：“你那12，也没靠谱到哪去。”

苏苗探着身子凑过来，手肘撑在膝盖上，直截了当问：“所以你们俩闹别扭，就是因为你比她大八岁？”

一句话瞬间勾回了薛岚的颓丧，方才好不容易撑起来的身子又垮了下去，他耷拉着肩膀，手指无意识抠着露营椅的扶手，重复：“是啊，我比她大八岁。”

季桐咬着烤串，轻飘飘撂下一句：“大八岁不是挺正常的嘛。”

薛岚猛地转头看她，膝盖一顶，猛地从椅子上弹起小半截，椅脚在草地上蹭出轻微声响，眼底倏地闪过一丝光亮，像抓着根救命稻草：“很正常吗？”

季桐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急切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肩膀，手里的烤串差点掉在地上，心里顿时没了底，语气也变得支支吾吾，试探着补了句：“也……不一定？”

“到底行不行？”薛岚追着问，身子又往前倾了倾，语气里满是焦灼，此刻的他像个在迷雾里迷路的旅人，急巴巴盼着有人能给他指个方向。

一旁的苏苗收回敲着桌子的手指，伸手拿过一串烤香菇，一本正经道：“法律只定了年龄下限，可没规定上限，理论上完全没问题。”

“八岁啊！整整八岁！”薛岚揪着这点反复念叨，整个人颓丧地往后一仰，彻底摊在露营椅里，胳膊搭在扶手上，活脱脱泄了气的皮球。

季桐重新捏起一串烤串，咬了一口，嚼着肉往苏禾那边偏了偏头，眼神里带着点“就是这么个理”的赞同，漫不经心道：“俩人都成年了，大八岁算什么事。”

“你们不觉得这特变态吗？”薛岚把跟孙书书说的话又搬了出来，手掌在大腿上狠狠拍了一下，语气满是纠结，“我上八年级的时候，书书才刚上一年级！一个八年级的人惦记一年级的，那不是畜生是什么？”

“就为这？”苏禾当即怼回去，翻了个白眼，手里的烤串签往桌上轻轻一扔，“那要是书书比你小一天，你是不是还得说你出生的时候她还是个胚胎啊？大清都亡多少年了，你是哪朝的封建余孽？”

“就是说啊，”季桐立刻附和，半点不让，“要是书书比你大，难不成以后你们吵架，还得让她哄着你？”

苏禾说完，抬眼跟苏苗、季桐对视了一眼，三人眼底都闪过一丝无奈又觉得好笑的神色。末了，苏苗淡淡补了句，直戳要害：“说白了，不喜欢就直说，别拿差八岁当借口。”

“我喜欢书书！”薛岚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猛地从露营椅上坐直身子，胸口微微起伏，语气急切又带着点委屈，生怕被曲解。

“喜欢不就完了？”季桐依旧是那副不以为然的模样，漫不经心地转着手里的烤串签，“你正好能用这八年的阅历多护着她、引导她，这不是优势吗？”她们仨自始至终都没把这八岁的年龄差放在眼里，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薛岚看着三人脸上清一色“就这？”的表情，眉头拧成一团，满脸困惑：“你们是真的不在乎？”

“大叔，现在差十二岁的情侣都一抓一大把，你这八岁真不算事儿。”苏苗手腕一扬，把串着金黄鸡翅的签子递到薛岚面前，签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语气温和地开导，“感情这东西，合得来比什么都重要。”

季桐从桌上抓起一把烤串，手指一拢往薛岚手中一塞，眼睛朝帐篷方向瞟了瞟，挤了挤眉：“快去哄吧，自己惹的祸。”最后还不忘吐槽一句“我以为多大事，结果是纠结八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