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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山风与书

共 14 章

正在阅读 · 第22章 我是灾星

第22章 我是灾星

孙书书等了许久,久到心里已然攒出了答案,却还是不甘地想最后确认。她转头看向薛岚,恰好撞进他弯着的、笑眯眯的眼眸里,那目光亮得仿佛能穿透一切,直抵她心底最藏着的心思。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薛岚唇角勾着笑,语气似玩笑,又带着几分认真。

“真……真话。”孙书书咽了口唾沫,眼眶依旧泛红,定定望着他。

“谈不上喜欢,更像是个普通朋友。”薛岚说得平淡,半点波澜都无。

“真的?”孙书书通红的眸子里,骤然闪过一丝雀跃的光。

“骗你是狗。”薛岚低笑着,话音刚落,孙书书突然踮起脚,张嘴就要去咬他的鼻子。

薛岚惊得往后一躲,孙书书趁机按开电梯门,一溜烟跑了出去,清脆的轻笑飘在身后,打破了楼道里的沉寂。

薛岚拎着垃圾袋走出楼栋时,楼下早已没了孙书书的影子。他扔完垃圾上楼开门,一进屋就撞见季桐立在窗边,目光正落向楼下的方向——想来从他出门起,她便一直站在这里看着。

见薛岚回来,季桐只淡淡开口问了句:“她吃醋了?”

薛岚垂着眸换鞋,轻应了一声:“嗯。”

两人再没多言,薛岚径直走到沙发坐下刷着手机,季桐则转身去冰箱,给他拿了瓶冰饮料递过来。

薛岚一手捏着饮料瓶,一手划着屏幕,季桐就静静站在他身后,抬手替他揉着肩膀,力道轻缓适中。和孙书书凑在一起时,满屋子都是吵吵嚷嚷的欢声笑语,闹得人心头发热;而和季桐相处的此刻,屋里只剩安安静静的祥和,连空气都透着舒缓。

季桐更像他的知己,总能轻易察觉他的心思,懂他的需要,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从不会逾矩半分。

薛岚撂下手机仰头靠坐,视线正撞进季桐清秀的眉眼间。

“你和书书都说了?”

两人异口同声,默契得恰到好处。

“嗯。”

轻应的声音又叠在一处。

“哈哈。”薛岚低笑一声,抬手拍了拍身侧的空位,“坐下吧,站着倒像我欺负你似的。”

薛岚将头枕在沙发靠背上,季桐抬手,指尖轻缓地揉着他的太阳穴,力道柔和得刚好。“其实我挺喜欢这样的。”她轻声说。

薛岚微微掀开眼缝,眼底带着几分疑惑看向她。

“书上说,人都有劣根性,一面喜欢征服,另一面又渴望被征服。”季桐微微低头,目光恰好落进他半睁的眼缝里。

“你最好打消这种念头,咱俩没戏。”薛岚语气平淡,干脆利落地拒绝。

“怎么?我不好看吗?”季桐挑眉问。

“好看。”薛岚答得坦荡。

“那咱俩为什么没戏?”

“两个聪明人凑一起,只能是勾心斗角。”薛岚阖上眼,声音轻淡却笃定。

“这就是你喜欢她的原因?”

季桐的话落进耳里,薛岚的呼吸骤然一滞,转瞬又恢复如常,他扯了扯唇角:“我说吧,不能和聪明人待一起,什么秘密都藏不住。”顿了顿又轻声解释,“算不上喜欢,只是对她,多了点保护欲而已。”

“保护欲?真是一个自欺欺人的借口。”季桐的指尖依旧轻揉着他的太阳穴,话语里掺着几分淡淡的调侃。

薛岚只是勾着唇淡淡笑了笑,没接话,也没解释。

“如果你和我先认识,也会这样吗?”季桐的指尖依旧轻抵着他的太阳穴,声音轻得像落进风里。

“或许吧。”薛岚阖着眼,答得模棱两可,没多言,也没去看她的眼神。

季桐抬眼望着窗外的夜空,轻声道:“她怕是要失眠了。”

“不会。”薛岚答得笃定,语气里藏着旁人不懂的笃定。

他双手撑着膝盖起身,淡淡道:“明天还要早起,回房睡吧。”

身影行至卧室门口,薛岚忽然顿住,背对着季桐轻语:“我喜欢你这种安静的性子。”话音落,推门而入,屋内再没了动静。

翌日,薛岚被急促的敲门声砸醒,门外传来孙书书咋咋呼呼的喊:“大叔!大叔!起床啦!”

他摸过手机瞥了眼——早上七点半。

翻了个身闷头怒骂:“滚!”

门外倏然安静,不过十多分钟,薛岚刚要迷迷糊糊睡去,敲门声又密集响起,孙书书的喊声锲而不舍:“大叔!起床啦!”

“孙书书!你怕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薛岚怒喝着,攥着枕头坐起身,头发乱糟糟的。

门口忽然换了季桐的声音,轻缓却带着催促:“大叔,我们真要出发了。”

薛岚闭着眼揉着眉心,哑着嗓子应:“等着。”

薛岚收拾妥当拉开卧室门,孙书书果然还守在门口。他刚抬脚要出门,就被她猛地扑过来,连人带门搡回了屋里。

薛岚踉跄着退了几步,一屁股摔坐在床上,孙书书像只警觉的小猎犬,埋在他颈间肩头不住地嗅。嗅了半晌,她像是得了满意答案,从他怀里撑着起来,一脸欣慰地看着他,还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现不错。”

薛岚勾着唇角贱笑,一脸得意:“那是,我洗得干干净净的,哪能让你闻出点什么。”

这话一出,孙书书瞬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腾地跳起来把他狠狠扑倒在床上,骑在薛岚身上,双手扣住他的脖颈作势要用力,眼梢都带着气:“薛岚,你再说一遍!”

薛岚梗着脖子,依旧贱兮兮地勾着笑看她,半点不肯吭声。

孙书书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弯了弯眼,指尖却悄悄用力力道,语气里裹着明晃晃的威胁:“你骗我的,对不对?”

薛岚挑眉,贱兮兮地扯着笑:“你猜?”

“他昨天早早就回房了。”客厅里的季桐被俩人的打闹声引了过来,倚着卧室门框,淡声开口解围。

“行了下来吧,快被你压死了。”薛岚轻拍着孙书书的手示意别闹了,孙书书这才从他身上挪开,转身就往门口走。

薛岚撑着床坐起身,转头冲季桐略带抱怨:“你告诉她干嘛。”

孙书书已走到门边,季桐跟在后面正要出门,淡淡回了句:“我看你再逗,她该哭了。”

这话让孙书书羞得耳根通红,瞬间恼羞成怒,猛地回身喊了声:“薛岚!”

“啊?”薛岚正和季桐说着话,下意识应声侧头,就见孙书书弯腰用头顶着撞过来,嘴里还喊着“去死吧”。

额头直直撞在薛岚胸口,刚坐起来的他猝不及防又摔回床上,孙书书也借着惯性,整个人栽进了他怀里。

薛岚下意识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扶着她的后背,两人就这么窝在床上。门口的季桐瞧见这一幕,忍不住啧啧两声,摇着头转身离开,临走时还顺手带上了卧室的门。

鼻间萦绕着孙书书发间淡淡的清香,薛岚的手臂下意识收得更紧,仿佛要将这缕馨香牢牢锁住,生怕稍一松手,就会被风轻轻吹散。孙书书窝在他怀里,耳畔是他“咚咚”作响的心跳,沉稳而有力,鼻腔里充斥着薛岚身上独有的广藿香气息,清冽又安心。她吸了吸鼻子,带着浓重的鼻音,满怀歉意地轻声问:“疼吗?”

“傻丫头。”薛岚的声音放得极柔,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指腹顺着发丝温柔滑动,反问她,“你疼吗?”

他能清晰捕捉到怀中人的每一丝变化——孙书书的呼吸骤然变得粗重,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温热的气息一波波扑在他的胸口,时急时缓,像是藏着满心按捺不住的慌乱。偶尔还能听见她压抑的咽口水声,那是极力克制情绪的模样,连带着单薄的肩膀都轻轻耸动着,泄露了她的不安。

很快,薛岚便察觉到胸口的衣服渐渐湿了一片。温热的触感透过布料慢慢渗进来,贴在皮肤上,带着湿漉漉的凉意。那不是水,是孙书书没忍住的眼泪。它们顺着她的脸颊滑落,一颗颗砸在他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痕迹,还在顺着布料的纹路,悄悄向外蔓延。

孙书书将脸深深抵在他的胸口,死死埋着不肯抬头,仿佛这样就能将所有的脆弱都藏起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越流越凶,起初只是无声的哽咽,后来肩膀抖得愈发厉害,喉咙里溢出细碎又压抑的啜泣声,那声音里裹着浓浓的委屈,更藏着深入骨髓的恐慌。她怕,怕薛岚真的会被温柔懂事的季桐吸引,怕那个总是护着她、陪着她闹、无论她多任性都不会真的生气的大叔,以后就不再只属于她一个人了。这种害怕像疯长的藤蔓,死死缠绕着她的心脏,越收越紧,让她喘不过气,只能借着汹涌的眼泪,发泄心底那份无处安放的不安。

薛岚的身体瞬间僵住,手臂还维持着揽着她的姿势,却忽然不知道该如何动作。怀中人的脆弱如此直白,那细微的哭声像一根根细针,轻轻扎在他心上,密密麻麻的疼。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来安慰,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怕说得太轻,不足以抚平她的恐慌;怕说得太重,又会吓到这个此刻格外敏感的丫头。最后,他只能默默闭上嘴,下意识地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的心跳得飞快,胸腔里“咚咚”作响,像是要跳出嗓子眼,连带着呼吸都乱了几分。看着怀里哭得浑身发抖的孙书书,薛岚第一次觉得手足无措。平日里的调侃、从容,甚至是那点漫不经心,此刻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满心的紧张与无措。他想抬手拍一拍她的背,安抚她颤抖的肩膀,可手抬到半空中又猛地顿住,生怕自己的动作重了,惊扰到她此刻脆弱的情绪;想开口告诉她“我不会离开你”,又觉得这句话太大太空,只能就这么僵硬地抱着她,感受着她的眼泪一点点浸湿自己的衣服,听着她压抑的啜泣声在耳边回荡,心里乱糟糟的,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与慌乱。

孙书书拼尽全力强压下堵在喉咙口的哽咽,胸腔里的抽泣还在隐隐作祟,她费力调整着呼吸,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脆弱,却还是藏不住那份深入骨髓的胆怯:“薛岚,你喜欢我吗?”

短短六个字,像是耗尽了她毕生的勇气,每一个音节都带着颤抖。她死死抵着他的胸口,不敢抬头,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她既渴望听到那个藏在心底的答案,又无比害怕,怕那个答案与自己日思夜想的模样截然不同,怕这最后的期许也会被彻底击碎。

“我不知道。”薛岚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闻言,孙书书的身体猛地一僵,下意识想要抬头看他的眼睛,手腕却被薛岚轻轻按住,将她的头重新按回自己的胸口。他的掌心带着微凉的温度,力道却不容拒绝,紧接着,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裹着浓浓的疲惫与惶恐:“我因为害怕失去,所以不敢得到。我不敢说喜欢,我怕哪天你的离开,会把我本就残破的感情,弄得支离破碎。”

他抱着她的手臂又加了几分力气,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声音里透着难以言喻的绝望:“我曾经拥有过一切,但是他们,又都一个个离我而去。我害怕,我害怕拥有了你之后,你也会像他们一样离开我……我就是一个灾星。”

薛岚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话,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又像是一段在心底反复演练过千百遍的独白,字句间听不出半分波澜,仿佛他真的早已与那些过往握手言和,将所有伤痛都埋进了时光深处。

可那不自觉滚动的喉结,还有偶尔急促吞咽口水的细微声响,却悄悄出卖了他。那平静的表象下,藏着的是未曾真正愈合的伤疤,是提起过往时难以抑制的紧绷,是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入骨髓的惶恐与不安。

孙书书能清晰感受到怀中人的颤抖,那不是她的,是薛岚的。此刻的他,再也不是那个平日里从容调侃、事事都能扛下来的大叔,反倒像个无助的孩子,蜷缩在自己的保护壳里,渴望着温暖与陪伴,却又因为过往的伤痛,连伸出手的勇气都没有。

原来,外表看似坚不可摧的薛岚,内在竟是一个早已破碎的灵魂。他用层层铠甲将自己包裹,用玩世不恭的态度掩饰心底的惶恐,不过是怕再次经历失去的痛苦。孙书书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她不知道薛岚到底经历过什么,到底是怎样沉重的打击,才会把一个人磋磨得如此小心翼翼,如此不敢再触碰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