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一宿没睡？
薛岚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孙书书，把一块木板和记号笔递过去，轻声道：“你先写。”
孙书书接过来，看都没多看，抬手就豪气地把木板扔进火堆，扬着下巴笑：“今天我就是最快乐的，没什么不开心！”
薛岚捏着记号笔，手却悬在木板上方迟迟没落下。心里想写的话太多，揉着细碎的心事，偏这木板窄小，盛不下半分。他愣怔着犹豫了半晌，最后只在木板中央，犹犹豫豫的写下两个字——过去。
写完便抬手，连带着记号笔一起扔进火堆。橙红的火焰立刻卷上来舔舐木板，粗糙的木边最先被引燃，冒了点细碎的小火苗又倏地暗下去，木板的边角被炙烤得渐渐发黑，焦痕一点点漫开，藏在纹路里的星火忽明忽暗，没过多久，便彻底腾起火苗，旋即融进篝火里，成了跳动火光的一份子。
孙书书侧过头，脑袋轻轻枕在薛岚的肩膀上，目光落在篝火中那块渐渐被火焰吞噬的木板上，“过去”两个字在火光里忽明忽暗，隐约还能瞧见轮廓。她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好奇：“薛岚，你过去很不开心吗？”
“我的过去？”薛岚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点自嘲，又藏着点释然，“说出来够再拍十部《倒霉熊》，一部比一部离谱。”
“这～么惨？”苏禾嘴里还嚼着东西，眼睛瞪得圆圆的，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的调笑。
“说说呗，说出来让我们也开心开心。”季桐笑着附和，手里还把玩着一根烤棉花糖的竹签。
薛岚一手拖着下巴，指尖轻轻摩挲着下巴的胡茬，慢悠悠开口：“你们知道什么叫出门撞大运吗？”
“这叫倒霉熊？明明是小福星啊。”季桐挑眉打趣。
“我说的大运，是卡车——百吨王那种。”薛岚着重强调，眼里泛起回忆的光，还带着点莫名的憧憬，“小时候家住农村，家门口是个下坡。那时候刚学会骑自行车，新鲜得很，趁着大人不注意，骑着车就从门口往下冲，结果正好来了辆卡车。你猜怎么着？那是我这辈子百米冲刺最快的一次。”他笑了笑，继续说，“还好最后摔进旁边的草垛里了，要不然现在你们可见不着我。说起来，那还是我给家里挣的第一桶金。”
“还有更邪门的，”薛岚顿了顿，语气依旧带着点夸张，却让人忍不住屏息听着，“家里后来盖新房，就是因为有天我在家睡懒觉，好好的房子，突然被神州火箭的残骸给砸塌了。你敢信？当时我就躺在床上，那残骸离我也就几厘米的距离，稍微偏一点，我就直接交代在那儿了。”他诉说着这些听起来荒诞离奇的过往，语气轻松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半点沉重都没有，他笑着，火光在眼中跳跃，却有一瞬仿佛看向了很远的地方。
“啊？真的假的？”苏苗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就连一直安静听着的孙书书，也忍不住抬起头，歪着脑袋打量薛岚，眼里满是探究。
薛岚没好气地瞥了她们一眼，摊了摊手：“骗你们干嘛？这种离谱事儿，编都编不这么圆。”篝火的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那些曾经惊心动魄的过往，此刻在他口中，竟成了让人忍俊不禁的谈资。
远处大篝火旁的嬉闹声渐渐低了，人群也三三两两地散去。薛岚起身，抬手拍了拍裤脚沾着的木炭灰，沉声道：“时间不早了，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去岭山。”
深夜的秋风刮得更烈，像刀片似的刮在皮肤上，没了篝火的暖意，周身只剩刺骨的凉。季桐三人缩着肩膀，低头搓着裸露的小臂，快步往帐篷区走，薛岚和孙书书跟在后面。他咬着牙，嘴上还跟孙书书调侃：“看到没？年轻在寒冷面前，照样不值一提。”可胳膊上隐匿在黑暗中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早把他的逞强出卖得一干二净。
“你懂什么。”孙书书嘴硬顶嘴，下巴微扬，“这叫为了青春美，冻死不后悔。”
“要不你去问问她们，后不后悔？”薛岚抬下巴指了指前面疾走的三人，哭笑不得。
几人匆匆冲进大帐篷，季桐三人拐进左边的小帐篷，薛岚和孙书书刚迈进来，就听见身后“哧啦”一声，左边帐篷的拉链狠狠拉上，苏苗的声音裹着戏谑传出来：“这个帐篷满啦，你们俩去对面帐篷凑合一宿吧！”
薛岚嘬着牙花子扶额，脸上飘起尴尬的红，干笑两声跟孙书书解释：“她们是你朋友，我真没跟她们串通。”
孙书书的脸早红透了，垂着眸没说话，只是攥着薛岚的手没松开，轻轻拉着他，一步步走向右边的小帐篷。
进了帐篷，薛岚转身去拉拉链，手指却控制不住地发颤。他用力吞咽着口水，想把那颗跳到嗓子眼的心脏压回去，舌头反复舔舐着发干的嘴唇，鼻孔因粗重急促的呼吸微微张着。平时那般精明沉稳的眼睛，此刻满是慌乱，视线都不知道该落在哪，可耳朵却敏锐得过分，就连对面帐篷里三人压低的嬉笑声和说话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拉链拉到顶，薛岚却迟迟不敢转身。身后传来细碎的响动——挪动旅行箱的轱辘声，拉拉链的轻响，布料摩擦的窸窣，还有解衣服扣子的细微动静。每一声都像小鼓，敲在他心上，薛岚只觉得耳朵烫得厉害，索性紧闭双眼，死死抿着嘴唇，刻意放缓呼吸，拼尽全力让自己不去想身后的画面，可心跳却越来越快，震得胸腔发疼。
“薛岚，我好了，你换衣服吧。”
“嗯。”一个简单的语气词，从薛岚喉咙里滚出来时，却拐了好几个弯，哑得厉害。
他慢慢转过身，视线落处，孙书书正背对着他，身上套着一身卡通图案的睡衣，衣角堪堪垂到腰际。薛岚喉结轻滚，脚步僵着挪了两下，竟左脚绊了右脚，身子晃了晃才稳住。他的旅行箱被季桐找外套时敞着，就摊在孙书书的箱子旁，目光扫过的瞬间，竟一眼就黏在了她的箱子上——她换下来的衣服胡乱堆在里面，在昏暗的帐篷光线下，竟像沾了光似的，直直勾着他的视线。
周遭的空气像突然凝住了，薛岚嗓子干得发疼，像要烧起来，躁动的心跳撞得胸腔发颤，连带着指尖都在抖，鬓角悄悄渗出细密的汗。他硬着头皮转头，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可眼睛却像有了独立的心思，总趁他不注意，又偷偷瞟向那堆衣服，反复拉扯。
他伸出颤抖的手往箱子里翻找，指尖慌乱地扒拉着，偶尔磕到箱壁，发出“咚咚”的闷响，在安静的帐篷里格外清晰。衣服被他一件件拿出来，又一件件塞回去，翻来覆去，竟全然忘了自己要找什么。
身后的孙书书等得有些不耐烦，轻轻催了句：“薛岚，好了吗？”
“马……马上。”薛岚的嘴像不听使唤似的，费了好大劲才挤出两个字，声音涩得厉害。
直到把箱子里的衣服翻了个底朝天，他才猛地回过神——自己根本就没有睡衣。
薛岚随手翻出件衬衣套上，手指悬在腰带上犹豫半天，终究还是没敢换裤子。他刻意清了清喉咙，哑着声喊：“咳咳，好了。”
孙书书转过身，盯着他拧眉歪头，满脸疑惑：“你换衣服了？”
“什……什么话，新换的衬衣看不出来吗？”薛岚眼睛滴溜溜四处乱飘，不敢看孙书书，更不敢瞟那堆衣服，耳根悄悄泛了红。
“你就穿这个睡觉？”孙书书上下打量他，衬衣笔挺，裤子也还是出门的那条，半点睡觉的样子都没有。
“少废话，睡觉。”薛岚喉结滚了滚，硬着头皮转移话题。
孙书书麻利爬上床躺好，见薛岚还像根木头似的杵在原地，伸手催他：“上来啊。”
薛岚脚像灌了铅，一小步一小步挪过去，走到床边弯腰扶着床沿，谁知手一滑，整个人踉跄了一下。顺着床边直直躺了下去。他瞬间陷入两难——一边是近在咫尺的孙书书，一边是不远处那堆衣服，翻来覆去，竟没个合适的朝向。
最后索性闭着眼背对着孙书书，胡乱扯过被子裹在身上，丢下一句“不早了赶紧睡”，就跟被点了穴似的，浑身僵着一动不敢动。
帐篷里静了半晌，孙书书忽然开口：“薛岚，你……睡觉不脱鞋吗？”
薛岚尴尬得脸发烫，手忙脚乱蹬掉鞋子，强装镇定地拔高声音：“睡……睡觉！”
身后忽然传来孙书书挪动身体的窸窣声，那声音一点点靠近，直到两人的脑袋轻轻相抵。肌肤相触的瞬间，薛岚整个人瞬间僵直，好不容易平稳的呼吸，又乱了章法，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破胸膛。
孙书书凑到他耳边，故意把声音拉得老长，软乎乎地轻唤：“哥～哥～”
一股酥麻从后脖颈窜上来，直抵尾椎，薛岚浑身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咬着牙，后背的肌肉绷得发颤，一字一顿：“孙书书。”顿了许久，又沉声道，“你在玩火。”
“哥哥要吃了我吗？”孙书书伏在他耳边，声音软媚得像缠人的狐狸精，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颈侧。
薛岚闭着眼，胸腔剧烈起伏，呼吸都在发颤，咬着牙憋出两个字：“睡！觉！”
“嘻嘻。”孙书书低低笑出声，满是得逞的欢喜。她把额头轻轻抵在薛岚的后脑勺，温热的呼吸恰好落在他的后颈，双手软软地环住他的腰，没再胡闹，渐渐的，呼吸变得轻缓平稳。
薛岚闭着眼，听着身后孙书书平稳的呼吸，掌心抵着她环在自己腰上的手，就这般僵硬地撑了一夜，直至黎明刺破夜色，天边晕开淡淡的鱼肚白。
他轻手轻脚起身坐在床边，晃了晃早已发麻失去知觉的脖子，又抬手揉着僵硬发酸的腰，刻意压低声音，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极轻的伸懒腰的闷响。
目光落向床上的孙书书，她还沉在睡梦里，双眼紧闭，嘴角偶尔轻轻动一下，像在梦着什么好吃的，小巧的鼻子吐纳着均匀的呼吸，脸颊上的细绒毛在熹微的晨光里清晰可见，软乎乎的模样惹人心软。
薛岚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硬生生忍住俯身亲一下的冲动，只伸出食指，轻轻勾了勾她的小鼻子，而后拿起自己的外套，踮着脚轻手轻脚走出了帐篷。
帐篷外的清晨空气裹着刺骨的寒凉，昨日热闹的露营地此刻静悄悄的，放眼望去不见半个人影，唯有几只麻雀在空地上啄食着昨晚没收拾干净的残羹冷炙，偶尔还能听见林子里传来几声不知名的鸟鸣，清清脆脆的。
薛岚走到一旁的躺椅上躺下，将外套盖在身上，迎着暖融融的朝阳，一夜的紧绷终于松垮下来，没多久便沉沉陷入了梦乡。
睡意正沉时，薛岚感觉有人轻轻推搡自己，勉强掀开眼，就见苏苗蹲在躺椅旁。见他醒了，苏苗一脸关切地问：“你昨天在这睡了一夜？”
薛岚嗓子干哑，嘴里含糊应着：“没有，昨晚没睡好，早上刚出来歇会儿。”
“昨天折腾了一夜，早上才逃出来的？”跟在后面刚出帐篷的季桐，像是逮着了惊天八卦，瞬间凑过来，眼睛亮闪闪的。
薛岚用力眨了眨眼，揉着发沉的太阳穴：“我昨天一宿没睡。”
“一宿没睡！”苏苗把声音压得极低，可这四个字却咬得格外重，眼里满是玩味，紧跟着追问，“书书这么厉害吗？”
“啊？”薛岚猛地缓过神，才发觉自己的话引起了误会，脸瞬间有点热，急忙辩解，“你们想哪去了！”
“难道不是……”季桐和苏苗对视一眼，齐齐摆出一副“你懂的”表情，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不是！”薛岚一口否认，为了自证清白，干脆撑着身子站起来转了一圈，“昨天我就穿着这身衣服睡的，压根没敢动！”
正说着，苏禾突然从帐篷里冲出来，嘴里还大喊着：“重大新闻！重大……”可视线扫到薛岚的瞬间，后面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咽得她直眨眼。
薛岚被她这模样气笑了，冲她招招手：“来来来，跟我说说，什么重大新闻？”
苏禾磨磨蹭蹭走过来，手抠着衣角，半点没了刚才的激动，只剩一脸傻乐：“嘿嘿，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