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和解

薛岚手里攥着一把还温热的烤串，目光在烤串、帐篷和季桐之间来回打转，眼底满是挥之不去的犹豫，脚步像灌了铅似的挪不动。

“看我干嘛？赶紧去啊！”季桐被他这副磨磨蹭蹭、踟蹰不前的样子气笑了，抬手推了他胳膊一下。

“我……我该怎么哄啊？”薛岚皱着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无措，像个犯了错却不知道该如何补救的孩子，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不知道。”季桐干脆扭过头，懒得再管他，“你自己慢慢犹豫吧。”说着便和苏苗、苏禾重新凑到一起聊了起来，直接把薛岚晾在了一旁，任由他对着手里的烤串和帐篷犯愁。

薛岚深吸一口气，狠狠跺了跺脚，脸上摆出一副赴汤蹈火般的坚定，那眼神亮得像是要宣誓入党，可脚下却半点没跟上这份决绝——走三步退两步，踟蹰得厉害。其实他心里还盼着季桐三人能再推他一把、给点主意，可回头望过去，那仨人早聊得热火朝天，压根没把他放在眼里。

终究是没退路了，薛岚硬着头皮，不情不愿地掀了帐篷帘走进去。帐篷里铺着一张巨大的气垫床，孙书书正趴在上面，脸颊埋在软乎乎的枕头上。听到动静，她侧头瞥了一眼，正好撞见薛岚手里攥着一把烤串、故作坚定的模样，眼底的火气瞬间又冒了上来，“哼”了一声，猛地把头扭了回去，后背对着他，连一个眼神都不肯再给。

薛岚舔了舔发干的嘴唇，一只手不自觉地抓着后脑勺，绕到孙书书面前，小心翼翼地蹲在气垫床边，脸上挤出几分干涩的笑：“嘿嘿，书书，饿了吧？吃点串呗，还热着呢。”

“不吃！不饿！”孙书书眼睛都没抬，语气带着未消的火气，猛地又把脸扭向了另一边。

薛岚咽了口唾沫，手足无措地蹲在原地，手指紧张地捻着烤串签子。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挨着床边坐下，低头盯着手里的烤串，声音低沉又带着几分无措，喃喃自语般开口：“对不起啊书书，我嘴笨，不太会哄人。我发誓，我真的没有骗你，我是打心底里喜欢你。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证明，才能让你相信。”

帐篷里静了下来，两人依旧背对着彼此，一个赌气趴着，一个垂头呢喃，空气里弥漫着说不清的执拗与柔软。

过了好一会儿，孙书书才打破沉默。她依旧趴在床上，后背对着薛岚，声音闷闷的：“那我问你，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薛岚闻言，立刻转头看向她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光亮，可见她还是不肯转过身来，那点光亮又黯淡下去，失望地把头转了回去。他的声音变得悠长，像是沉入了遥远的回忆：“你偷偷进我家那天。”顿了顿，他轻轻叹了口气，“其实在那之前，我一个人在办公室，每次看到你画的那些画，就总会想起你。我……”

身后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是孙书书翻了身，她的声音裹着浓重的鼻音，闷闷地砸过来：“你既然喜欢，为什么偏要纠结年龄？”

薛岚依旧低着头，没敢看她，右手捏着的烤串被他一根一根捻到左手，指尖微微发紧，声音虚虚的，像在自言自语：“我怕……我年纪太大，配不上正值青春的你。也怕别人嚼舌根，说我老牛吃嫩草。”

这话刚落，孙书书倏地坐起身，坐到气垫床边，声音带着哭腔质问：“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薛岚垂着脑袋，像个闯了大祸的孩子，半句辩解都没有——他心里清楚，这时候再多说一句，都是苍白的狡辩。

“啊！我都不怕你怕什么！”孙书书站起身声音陡然拔高，眼泪跟着喊声砸下来，砸在地上。抽抽搭搭的哭腔里，还一遍遍小声重复着：“我都不怕……你到底怕什么啊……”

薛岚两只手各攥着几根烤串，看着眼前哭成泪人的孙书书，整个人手足无措到僵住。他慌里慌张地转头四顾，想找地方把烤串放下，手先往前伸，想递到孙书书面前，顿了顿又觉得不妥；再往右边伸，想搁在床沿，又怕碰着她，身子跟着手左右晃，那模样格外笨拙滑稽。

最后他索性心一横，一把将烤串全扔在地上，站起身反手就将孙书书紧紧搂进怀里。

他的怀抱滚烫又坚定，孙书书挣了挣身子想推开他，薛岚反倒将她抱得更紧，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嘴里一遍遍地低喃：“对不起书书，对不起……”

他的怀抱滚烫又坚定，孙书书挣扎的力道渐渐弱了，最后双手从他腋下绕过去，紧紧环住他的后背，脑袋埋在他的肩膀上放声痛哭，哽咽着说：“我还以为……你觉得我幼稚，不要我了……”

“没有没有，”薛岚忙低头，温热的呼吸拂在她耳边，轻声细语地安抚，“我怎么会不要你，是我自己钻牛角尖了，都是我的错，对不起……”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来哄我？”孙书书泣不成声，肩膀一抽一抽的，“你最开始……为什么不拉住我？”

“我慌了，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薛岚的声音放得极柔，带着小心翼翼的愧疚，“我怕我笨手笨脚的，哪句话说不对、哪个动作做不好，反倒让你更生气。”

“那我以后还能叫你薛岚吗？”哭意渐缓，孙书书埋在他肩头闷声哼气。

薛岚轻轻拍着她的背，软着声音妥协：“以后你想叫什么就叫什么，薛岚也好，大叔也罢，都随你。”

“就叫你薛岚，”孙书书吸了吸鼻子，带着没散的赌气劲儿，“就让你心里有阴影，我要让你怕我一辈子。”

“嗯，怕你一辈子。”薛岚的声音温柔，手掌轻轻覆在孙书书的发顶，带着珍视的力道缓缓摩挲，将她的头往自己怀里又按了按，让她的脸颊紧紧贴着自己的胸膛，能清晰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那声音里满是笃定，仿佛这“怕”，是他心甘情愿守护一辈子的承诺。

秋风卷着炭火的焦香和烤串的肉香钻进来帐篷，“咕——”孙书书的肚子突然发出一声响亮的悲鸣。她下意识吞了口口水，低头瞅着地上散落的烤串，满脸惋惜：“可惜了这么多串。”

薛岚一只手依旧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掏出手机瞥了眼时间——快五点了。他抬手轻轻捧起孙书书的脸，拇指温柔擦去她脸颊上未干的泪痕，声音软乎乎的：“都快到晚饭点了，折腾这一天也饿了，我带你出去吃点好吃的。”

孙书书抬眸看他，伸出右手，手心向上五指张开。薛岚心领神会，立刻伸出左手手心朝下，两人掌心相贴、五指紧紧相扣。他牵着她要往帐篷外走，孙书书却脚钉在原地没动。薛岚疑惑地回头看她。

“我还没原谅你呢。”她鼓着腮帮，语气带着点小傲娇。

薛岚愣了愣，没料到这事还没翻篇，手足无措地试探：“那……那我要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

孙书书撅起嘴，眼眶倏地又漫上水雾，泪珠在眼尾轻轻晃悠，眼看就要掉下来。

“哎呦我的祖宗，别又哭啊！我错了我错了！”薛岚瞬间慌了神，手忙脚乱地想去擦她的眼睛。

“说你爱我。”孙书书噘着嘴，声音软下来，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我……我……”薛岚张了张嘴，憋了两次，那三个字愣是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脸都憋红了，“我、我说不出来……”

这话刚落，一行热泪先从孙书书左眼滑下来，右眼的泪珠也紧跟着滚落，砸在薛岚手背上。

薛岚彻底麻爪了，手忙脚乱地擦着她的眼泪，嘴里急得连声哄：“祖宗祖宗，别哭了别哭了！我爱你，我爱你好不好！”

孙书书鼻子一抽，眼里的水雾瞬间散了，破涕为笑，伸手捏了捏他泛红的脸颊：“早这样不就好了。”她踮起脚，凑到他耳边轻声说，“我也爱你，薛岚。”

薛岚牵着孙书书的手走出帐篷，季桐三人早支着脑袋守在一旁，满眼的八卦，季桐率先挑眉调笑：“这么快就和好了？”

薛岚没接她的打趣，只转头问三人：“我们出去吃点东西，一起吗？”

“好啊……”苏禾刚要起身，就被苏苗一把按回椅子上，还递了个眼神让她闭嘴，跟着对薛岚摆手：“不用了，你们去吧。”

“记得把我买烤串的钱报销了。”季桐补了句提醒。

“多少钱，发我微信。”薛岚拉着孙书书往烤串摊的方向走，头也不回地应着。

两人并肩走了没几步，孙书书忍不住好奇扯了扯他的手：“薛岚，你当时怎么就那么在意咱们俩的年龄差啊？”

薛岚皱着眉认真琢磨了半晌，最后一脸纳闷地转头看她：“我当时怕是鬼迷心窍了？”顿了顿又道，“那会儿就钻牛角尖，总觉得你会看不上我。别的地方不好，我都能慢慢补，就年龄这事儿，半点法子都没有。”

沿着石子路走了十分钟，便瞧见一家烤串摊。烤架上腾着呛人的烟火气，不远处灶台飘来浓郁的麻辣香，勾得人舌尖生津。薛岚和孙书书找了张空桌坐下，没片刻，一个服务生模样的年轻小伙就拿着A4纸打印的菜单和笔走了过来。

薛岚直接把菜单和笔递到孙书书手里：“你想吃什么就点。”

“薛岚，你有什么不吃的吗？”孙书书捏着笔问。

“我不吃人。”薛岚随口开了句玩笑，又认真道，“你点就好，我没什么真吃不了的。”

孙书书低头握着笔在纸上划着，忽然抬眼：“那你之前说你不吃牛肉？”

“还记着呢。”薛岚笑了笑，解释道，“也不是完全不吃，就是吃清水煮的牛肉会吃出酸味，总觉得怪得很。”他瞥了眼身下的塑料椅，又补了句，“酱牛肉就没事，毕竟得蘸料，料里有醋，刚好也是酸的。”

孙书书把纸笔推回他面前，嗔了句：“你还挺难伺候。”

纸上只勾了寥寥几串烤串和几个烧饼，薛岚瞧着直笑：“不用给我省，一顿烤串我还请得起。”说着便接过笔，唰唰又勾了一大堆。

孙书书凑到他身边瞅着菜单，忍不住皱眉：“四份小龙虾？四份炒花蛤？还有这么多捞汁小海鲜？咱们俩根本吃不完的。”语气里带着点心疼。她顿了顿，又好奇问，“你怎么这么爱吃海鲜？”

“这些要给季桐她们带回去一份的。”薛岚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枕在脑后，抬眼望着从浅蓝渐沉为深蓝的天空，声音轻缓，“小时候没吃过这些，现在算是报复性补偿吧。”

刚没一会儿，服务员就先端上几串滋滋冒油的羊肉串。孙书书咬着肉串慢慢咀嚼，抬眼看向薛岚，眼里满是好奇：“薛岚，你小时候是什么样子的啊？”

“我小时候啊……”薛岚捏着刚啃完的签子，眼尾微微上挑，仰头陷入回忆，“老家在乡下，那会儿哪有什么手机平板，说起来过得可惨了。”嘴上说着“惨”，嘴角却不自觉地扬着，眼里漾着细碎的笑意。

“那你们小时候都玩什么呀？”孙书书追着问，手里还拿着咬了一口的肉串。

“也就比撒尿和泥强那么一点。”薛岚笑着调侃，指尖轻轻敲了敲桌子，语气里满是怀念，“那会儿我们总

往荒郊野地跑，找粘性好的粘土和成泥，捏成小碗放灶台里烧，谁要是烧得不开裂、形儿正，能跟村里小孩炫耀好几天呢。”

他说起这些时，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嘴角快咧到耳根，眼里的光软乎乎的，全是儿时的欢喜。

孙书书眨了眨眼，满脸不解，语气里带着点不以为然：“玩泥巴而已，有什么好炫耀的呀？”

“小屁孩你懂什么。”薛岚傲娇的微微侧头给了她一个白眼，笑着反驳，“你这种城里长大的孩子，哪儿能理解乡下孩子的快乐。”

“比如什么呀？”孙书书不依不饶，往前凑了凑，眼里的好奇更浓了，非要刨根问底。

“比如……”薛岚摸着下巴顿住了，不是想不起来，而是那些细碎的快乐堵在嘴边，竟不知该怎么说才好，末了只轻叹一句，“说不明白，总之城里有城里的热闹，乡下有乡下的好。”

“那你什么时候回去看看呀？带我一起呗。”孙书书眼睛亮晶晶的，愈发好奇那片藏着薛岚童年的乡下。

这话一出，薛岚脸上的笑意像被骤风吹散的云，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眼里的光也暗了下去，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手里的烤串签，指节微微泛白。方才还鲜活的眉眼，一下子沉了下来，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声音也淡了：“好几年没回去了，再说吧。”

那股突如其来的沉闷，像一层薄纱罩在他身上，方才聊童年时的轻松惬意，半点都没了。孙书书没察觉他的异样，只顺着话头追问：“很远吗？”

“没……就在郊区。”薛岚扯了扯嘴角，扯出一抹勉强的笑，眼底却没半分笑意，只剩藏不住的沉郁，他慌忙转开话题，把烤串往她面前推了推，“快吃串快吃串，凉了就不好吃了。”

他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签子，方才回忆里的欢喜全散了，只剩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堵在心头。而孙书书虽被催着吃串，眼里的好奇却没消，依旧惦着他说的乡下，惦着那些他没说出口的、藏在童年里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