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空临法式
夜色深沉，油灯如豆。
沈信盘膝坐在榻上，并未翻阅那本阵法基础详解，而是闭目凝神，调整呼吸。
他白日里已练过武，此刻气血平复，精神却在内服了一丝清心三叶莲后，处于一种异常清明剔透的状态。
是时候尝试那“空临”了。
阵法基础详解中提及，真正的阵法师，需能做到“念动纹生”，不假外物，仅凭精神力于虚空中勾勒阵纹。
此为“空临”，是锤炼神魂，熟悉阵纹本质的基础法门。
虽无实际威力，却是练习阵纹组合法式的绝佳选择。
而沈信首次选择空临的，是“沙”字纹与“河”字纹的简单组合。
按照书中描述，这两种基础阵纹若能完美衔接，便可形成名为【沙河】的一阶基础法式。
沈信深吸一口气，排除杂念，缓缓抬起右手食指。
精神力量，随着他的意念，开始从指尖极其细微地蔓延而出。
这种感觉玄之又玄，并非真实触感，而是一种内视般的“视觉”。
在沈信的感知中，自己指尖前方寸许的虚空，就是他的“画板”。
第一次尝试，沈信开始勾勒“沙”字纹。
沈信指尖微动，精神力随之流淌。
起初几笔尚算顺畅，那由纯粹精神力量构成的，泛着微弱毫光的线条在虚空中浮现。
但到了“沙”字右下那一个回勾处，沈信的精神力陡然一滞。
像是笔墨干涸，线条瞬间中断溃散，消失在空气中。
空临失败。
沈信眉头微蹙，并不气馁。
他早已习惯初学时的挫败。
第二次空临，沈信更加小心翼翼，控制着精神力的输出，力求均匀。
“沙”字纹缓缓成型，比第一次空临时完整了许多。
然而，就在沈信准备衔接“河”字纹的第一笔时，两个阵纹连接处的精神力未能圆融流转，产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就是这一丝波动，如同水面上投入一颗小石子，让整个即将成型的沙河法式一阵扭曲，旋即再次崩散。
“我的精神力还是不够流畅，衔接的节点把握不准……”
沈信心中明悟，默默总结着失败的经验。
他服用的清心三叶莲药力仍在持续，让他的思维无比清晰，对自身精神力的感知也放大了数倍。
每一次的失败，那精神力溃散时的细微感触，都如同烙印般留在沈信的脑海中。
第三次，第四次……
汗水从沈信额角渗出。
空临对精神力的消耗远超单纯观想，他感到眉心传来阵阵酸胀感，那是神魂之力透支的征兆。
但沈信没有停下。
指尖依旧稳定地在虚空中划动。
“沙”字纹的颗粒感，“河”字纹的流动意……
沈信不再仅仅是模仿形状，而是尝试去理解每一个笔画中蕴含的“意”，让精神力的流转符合那种自然的韵律。
不知第几次尝试。
沈信渐渐摒弃了心中所有杂念，心神完全沉浸在指尖那方寸虚空之中。
他的呼吸变得绵长，与精神力的流淌节奏隐隐相合。
“沙”字纹，一气呵成！
那由精神力勾勒出的纹路，仿佛真的带着沙砾的质感与重量，稳定地悬浮在空中。
没有丝毫停顿，沈信的指尖顺势滑向右侧，精神力如溪流般自然过渡。
“河”字纹的第一笔、第二笔……
水流的蜿蜒奔涌之意，在沈信的指尖下被赋予了模糊的神韵。
两个基础阵纹完美地连接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更加复杂，内部隐隐有“沙”沉“河”流意蕴循环的完整法式。
一阶【沙河】法式！
成功了！
虽然这道一阶【沙河】法式仅仅在虚空中存在了不到三息的时间，便因沈信精神力后续不济而缓缓消散。
但它确确实实被完整地空临了出来！
沈信长长吁出一口气，脸上难以抑制地露出欣喜之色。
这时他才感到浑身虚脱，精神疲惫不堪。
但神魂深处却传来一种前所未有的舒畅与清明，仿佛经过这番锤炼，去掉了一些驳杂不纯的念头。
“这清心三叶莲，果然神异。这次若无它稳固心神，增强感知，我绝无可能在此夜成功。”
沈信看着那已空了的玉盒，心中对修仙界的手段更加向往。
沈信知道，空临法式，这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
但至少，自己凭借凡人之躯，真正触摸到了阵法之道的大门。
又是十数日时间流淌而过。
沈信日夜练习桩功，空临阵纹和法式。
生活看似枯燥，实则充实无比。
如今的沈信，已经无需服用清心三叶莲，就能将沙河法式等一阶基础法式一气呵成。
第二十一道至三十道基础阵纹“灵聚散破定，真幻引升降”，沈信也能做到完美画出。
今夜，是时候尝试空临聚灵法式了。
不过今日正好又是王大龙检验众人站桩成果，教学新东西的日子。
沈信心里对此同样期待得很。
在沈信看来，比起每日下值后耗费大量时间和精力研究阵法一道。
白日的当值和练武，反倒显得像是一种特殊的精神放松了。
云江县衙门，校武场。
“我发现，你们当中的某些人，仅仅练习无极桩三个月时间，就已经开始偷懒，极个别人，甚至萌生想要放弃学武的念头，若是连这点苦头都吃不了，那还不如趁早回家种地！”
王大龙站在人群最前方，负手而立，目光威严道，
“你们记住，万法归于无极。桩功成，则万法皆有其根，桩功败，则万法皆是花架。切记，切记！”
“万法归于无极……”
沈信自顾自在角落里演练着三体式和开合桩，三月苦修和药材加固后的无极桩根基，让沈信稳如磐石。
别人练习无极桩偷懒？觉得站桩枯燥乏味？
沈信却很是享受这种站桩习武的状态，甚至有些沉迷其中。
游明也曾经萌生过想要站桩偷懒的念头，但他只要一看到沈信在那里不知疲倦似的站桩，游明也会咬着牙坚持下去。
三月时间下来，游明已然比其他衙役站得更加持久稳定，无极桩已然接近小成。
只是游明觉得，自己和沈信之间的武道差距，似乎不减反增，越来越远。
“阿信，你做得很好，不仅日日苦修桩功，也非常听劝的去买了药材增补气血，”
王大龙训完其他人后，最后来到沈信面前，满意点头道，
“从今日起，你无需参与每月的桩功检验，我会单独教你习武，你平日里若是有任何不懂的地方，也都可以私下里找我。
你始终需记住，桩功是存钱，打法是用钱。今日，我便教你如何‘花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