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此番一去
林江仙的目光，死死盯着时先生手里拿着的那枚林家家主印章和信函，脸色阴晴变幻不定。
接着林江仙又看了一眼持阙而立，神色冷峻的沈信，以及沈信手中那枚代表着大武王朝极高权柄的“尚方武道令”。
此子，不仅武道天赋惊人，阵道悟性恐怖，竟还同时得到了大武皇室和林家家主的青睐！
强行出手，不仅意味着彻底得罪死林家，还要面对大武王朝皇室的追责，得不偿失！
权衡利弊之下，林江仙心中那股强夺可能存在的“阵道机缘”的炽热贪念，终究被对家族规矩的敬畏和现实的考量压了下去。
“哼！”
林江仙重重冷哼一声，脸色铁青，袖袍一拂道，“好！很好！时老头，算你狠！”
林江仙阴鸷的目光最后剐了沈信一眼，仿佛要将他牢牢记住。
“沈信是吧？我们……来日方长！”
说罢，林江仙不再停留，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瞬间消失在云层之中，连带着那令人窒息的威压也一同散去。
直到那遁光彻底消失在天际，衙门内外，所有幸存者，包括强撑着的王大龙和游明，才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长长地，劫后余生般地松了一口气。
笼罩在云江县上空的死亡阴云，终于暂时散去了。
清剿妖物回来的陈震快步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王大龙，开始紧急处理他断臂的伤口。
众人的目光，则不由自主地汇聚在场中那并肩而立的少年与说书先生身上。
危机，似乎解除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沈信的面前，一条更广阔，也更波澜壮阔的道路，已然铺开。
沈信成为大武王朝本次天骄武道大会武状元的消息，早就在云江县中传开。
只是没人想得到，沈信不仅是武状元，而且竟然还得到了传说中的修仙家族的青睐，和仙人都扯上了关系！
这可是凡夫俗子根本不敢想象的事情！
无论是林江仙带着当年的那头鱼人妖物回来寻仇，还是沈信即将前往青岚山坊市参加阵法师学徒考核。
这些事情，就仿佛一波波浪潮，一浪接着一浪，汹涌澎湃地冲击着众人的心田。
实在震撼得很。
衙门里尘埃落定，血腥气息却未散尽。
沈信收起尺阙，快步走到倚靠在残垣断壁旁，脸色惨白的王大龙身前。
看着总捕头空荡荡的右袖，以及地上那摊刺目的暗红，沈信的心头如同压了一块巨石般难受。
接着沈信缓缓单膝触地，声音低沉而充满愧疚道：
“总捕……龙叔，沈信回来晚了！若我能早到片刻，云江县……您也不至于……”
后面的话，沈信有些说不下去。
眼前的惨状，衙役们的伤亡，游明的重伤，王大龙的断臂，都像一根根针扎在沈信的心上。
王大龙用仅存的左手猛地抓住沈信的手臂，力道之大，让沈信都能感受到那份压抑的痛苦与激动。
王大龙摇了摇头，因失血而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丝复杂难言的笑容：
“傻小子……你在胡说些什么！这……怎能怪你？”
王大龙喘了口气，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衙门，眼中满是痛楚与一丝早已预料到的悲凉：
“当初……当初我亲手解开那孽畜的锁链，向它低头时……我就该想到，可能会有这么一天的到来。只是那时的我们……太弱了，承受不起一位‘仙人’的怒火。如今……如今我们依然承受不起。”
王大龙的目光回到沈信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欣慰与决然道：
“若非阿信你今日赶回，以雷霆之势斩杀妖物，逼退林江仙，这云江县，早就成了人间地狱，鸡犬不留！”
王大龙的语气带着看透世情的沧桑：
“我们这里，只是一座边陲小县，在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眼里，蝼蚁般的凡人多得是，少一个县城，不过是地图上抹去个名字，无伤大雅……阿信，是你，救了这满城残存的性命！是你，为我们争回了这口憋屈之气！”
王大龙用力拍了拍沈信的肩膀：“该说谢的，是我们！”
数日后，云江县的残局初步收拾完毕，悲伤的气氛依旧笼罩，但生活总要继续。
王大龙失去了右臂，气血大损，武道之路几乎断绝，他心灰意冷，向县太爷递上了辞呈。
然而，县太爷深知王大龙为云江县付出的一切，更是亲眼目睹了他的忠勇与牺牲。
因此县太爷不仅驳回了王大龙的辞呈，还当众褒奖，言明云江县需要王大龙这位定海神针。
更重要的是，残存下来的捕快衙役们，乃至许多知晓内情的百姓，纷纷前来，恳求王大龙留下。
游明更是拖着未愈的身子，带着哭腔道：
“总捕头，您不能走！衙门不能没有您！我们……我们还需要您带着！”
看着一张张殷切而信任的面孔，感受着肩头那份沉甸甸的责任，王大龙最终长叹一声，收回了辞呈。
“罢了……既然大家不嫌弃我这个残废的老家伙……”
王大龙独臂握拳，眼神中重新燃起斗志，“那老子就留下来，把你们这些小子，都培养成材！将来，不能再让这等惨事，发生在云江县中！”
沈信住处，油灯如豆。
时先生与沈信对视而坐。
“沈小友，”
时先生神色严肃道，“林家考核之期将近，我们最多再停留三日，便必须出发前往青岚山坊市。路途遥远，若是错过，恐怕要再等数年，甚至失去这次来之不易的宝贵机会。”
时先生顿了顿，看着沈信，语气缓和了些，却带着一丝告诫道：
“青岚山坊市，乃是真正的修仙者聚集之地，与此地凡俗，已是云泥之别。此番一去，仙凡路远，你需做好心理准备。一旦踏入那道门槛，再想回来……这辈子，恐怕也没几次机会了。”
沈信沉默片刻，目光坚定。
他早已有此觉悟。
“我明白的，时先生。”
沈信沉声道，“这三日，我会好好与云江县……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