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筋骨齐鸣
翌日，天朗气清。
怀揣三百两银票，沈信没有半分耽搁，再次踏入了药香清幽的百草阁。
依旧是那名青衣伙计，但此次见沈信目光沉凝，气度愈发沉稳，腰间捕快令牌醒目。
青衣伙计更是丝毫不敢怠慢，连忙再次请出了老掌柜。
老掌柜目光在沈信身上一扫，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似乎察觉到沈信的气血比月前旺盛了不止一筹。
“官爷此次需要些什么？”
老掌柜捋须问道。
沈信直接将那张三百两的银票拍在柜上，声音平静却带着决断之意：
“掌柜的，还是赤血参、牛角茯苓、清心三叶莲这三样。三百两，全部换成这些，分量您看着配，但清心三叶莲需占至少三分之一。”
老掌柜闻言，眼皮微跳。
三百两白银全部购入药材，这般手笔，在云江县的凡俗武者中可不多见。
老掌柜深深地看了沈信一眼，没有多问，只是点头：
“官爷稍候。”
片刻之后，老掌柜亲自提来几个扎实的药包和一个明显沉重了许多的玉盒：
“十年份赤血参十株，牛角茯苓二十两，清心三叶莲……十一两。此莲药性温和却持久，多送您一两，十一两足以支撑官爷用上许久。合计三百两，正好。”
沈信验过药材，尤其是那玉盒中灵气隐隐，叶脉剔透的清心三叶莲，心中一定。
“多谢掌柜的。”
沈信拱手道谢，拎起这足以让寻常武者瞠目结舌的“药材资源”，转身离去，步伐坚定。
回到家中，沈信看着堆满桌案的药材，心中涌起一股踏实感和安全感。
资源充足，沈信便无需再像之前那般精打细算，可以放开手脚修炼。
沈信制定了详细的修炼计划。
白日当值巡街，间隙便以赤血参片含服，牛角茯苓煎水，壮大气血，夯实根基。
夜间，则先站无极桩，演练三体式与开合桩，将药力彻底化入筋骨皮膜之中，冲击那明劲门槛。
待身体修炼至疲惫，神魂却因清心三叶莲的滋养而处于清明状态时，沈信便开始雷打不动的“空临”修炼。
这一次，沈信不急于求成去刻画实体阵法核心。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
将一阶【聚灵】法式，空临到滚瓜烂熟，念动即成的境界。
灯火下，沈信的指尖在虚空中划动，精神力量丝丝缕缕蔓延开来。
若是失败了，沈信便服下一丝清心三叶莲，总结教训，调息片刻再次开始。
成功了，沈信也不骄傲，反复练习，追求更快、更稳、精神消耗更小。
“灵”字纹的灵动，“聚”字纹的收束，两者融合时的那微妙的平衡……
在一次次的失败与成功中，沈信对聚灵法式的理解愈发深刻，空临出的聚灵法式从维持三五息，到十息、二十息。
最终甚至能稳定存在超过一炷香的时间，且光华内蕴，结构稳固，几乎与阵法基础详解中描述的完美形态无异。
时间就在这般充实乃至枯燥的修炼中悄然流逝。
起初。
沈信肌肉紧致，目光沉静，脚下仿佛生了根。
无极桩的要领他已融入骨髓：虚灵顶劲，沉肩坠肘，松腰落胯，呼吸深长。
沈信能清晰地感受到气息如温水般在丹田汇聚，再顺着温热的脊柱流向四肢百骸。
但这还不够。
不够成为明劲武者。
沈信向王大龙请教时，王大龙回应道：
“桩功是基础，基础之上，要见真章。何为真章？就是将你积蓄的这滩死水，化为奔涌的江河，能随心所欲地发力，力透四梢，声随劲出，方算踏入‘明劲’的门槛。”
沈信问：“如何才能达到明劲？”
王大龙只回了四个字：“筋骨齐鸣。”
“那是种什么感觉？”
“到时你自然知晓。现在，继续站桩，站到你觉得这具身体不再是你的，而是天地的一部分，力量的自然载体。”
于是，沈信继续着这看似枯燥的修炼。
他感觉自己的筋膜在慢慢撑开，骨骼变得更加致密，肌肉的纤维像钢丝一样绞合在一起。
力量在沉淀，在孕育，但沈信总觉得隔着一层薄膜，无法真正爆发出来。
日升月落，又是一月光景。
沈信的崩拳已经能打得空气砰砰作响，刀法也能在木桩上留下深痕。
他的力量远超常人，发力时也能感受到整体的协调。
但王大龙依然摇头：
“还是‘笨力’，未得‘灵劲’。你的力是推出去的，不是‘崩’出去的。缺少那一声‘雷音’。”
“雷音？”
“不是喉咙发出的声音，是筋骨震荡，气血奔流，与发力共鸣产生的自然之音。
如虎豹奔袭，筋骨嘶嚎，如弓弦满月，筋膜震颤。这便是筋骨齐鸣。”
沈信似懂非懂。
他尝试更用力地打拳，结果只换来肩关节的酸痛和更散乱的发力。
王大龙阻止了沈信：
“错！不是用力，是‘放松’。无极桩教你‘松’，不是让你瘫软，是为了让你在发力瞬间，能毫无阻滞地将力量从脚底传导到指尖。你现在肌肉紧张，通道堵塞，如何鸣得起来？”
沈信恍然，重新回归本源。
他不再追求力量的外放，而是更深地沉浸在无极桩的“松静”之中。
沈信站桩时，开始用意念去聆听身体内部的声音，去感受筋膜与骨骼之间那微小的空间，去引导气血在其中更顺畅地运行。
沈信感觉自己像一块被不断锤炼的钢铁，杂质被一点点剔除，结构变得更加纯粹和紧密。
这一夜，暴雨倾盆，电闪雷鸣。
沈信值夜班，在衙门大堂里站桩，屋外天地之威浩荡，雷声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沈信心神沉浸，仿佛自身也与这天地共鸣。
突然，一道巨大的闪电撕裂夜空，紧随其后的是一声几乎要震碎耳膜的霹雳！
“轰咔——！”
在这天地雷音响彻的瞬间，沈信福至心灵，体内那股积蓄已久，蠢蠢欲动的力量，仿佛被这外界的天雷引动点燃了！
沈信无意识地，近乎本能地，身体微微一沉，随即右拳如触电般向前一崩！
这一拳，与他以往的任何一次发力都截然不同。
没有刻意蹬地转胯，没有刻意送肩摧肘，所有的动作在极致的“松”中完成，快如电光石火。
力量不再是“传递”出去，而是像被压缩到极点的弹簧，骤然“弹”射而出！
也就在沈信拳头力道喷薄而出的刹那——
“嗡——啪！”
一声奇异的声音从沈信体内迸发！
那不是肌肉摩擦的声音，也不是关节的脆响。
那声音低沉而浑厚，带着一丝金属震颤的余韵，仿佛一张巨大的牛筋弓被猛地拉开又松开，又像是闷雷在厚重的云层中滚过！
筋骨齐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