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人各有志
“让我道……道歉?向它?!”
王大龙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荒谬和愤怒,他指着那鱼人妖物,
“向这个吃人的孽畜道歉?!两位大人,你们……你们莫不是在说笑?!”
沈信和游明以及周围所有的衙役捕快,全都惊呆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屈辱和怒火在胸中翻腾。
让他们的总捕头王大龙向一个残害了无辜孩童,打伤多名弟兄的妖物道歉?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说笑?”
高个镇魔卫冷笑一声,眼神睥睨,“你看我们像是在说笑吗?王总捕,我劝你照做。你可知道,你口中这‘孽畜’,究竟是何来历?”
众人闻言,心中的那种不安感,顿时愈发强烈起来。
高个镇魔卫顿了顿,声音压低,却带着一种更沉重的压迫感:
“它并非山野自行修炼的妖物。它乃是我们镇魔司中,被世人尊为‘九仙’之一的阵道仙人——林江仙,林大人座下,精心喂养的宠物!只不过它天性活泼了些,有些调皮,自己溜出来,到这云江游玩一番罢了。”
“仙……仙人的宠物?”
王大龙如遭重锤,踉跄后退一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周围众人也齐齐倒吸一口冷气,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镇魔司的“九仙”,那是传说中真正拥有移山倒海之能的修仙者,是凌驾于寻常凡俗王朝之上的存在!
“可……可它吃了人!它吃了那个孩子!”
王大龙双目赤红,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带着悲愤的颤抖。
那孩童被拖入水中,血染江面的惨状,众人至今仍历历在目。
矮个镇魔卫眉头微皱,摆了摆手,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它还只是个孩子,灵智未开,懂得什么?不过是遵循捕食本能罢了。这次带回去,林大人自会好生管教,用不着你们费心。”
“只是个孩子?遵循本能?”
王大龙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游明和周围受伤弟兄们身上的伤痕,“那这些呢?它伤了我这么多兄弟!难道就这么算了?!”
高个镇魔卫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语气变得冰冷刺骨:
“王总捕,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马上就是年关了,别给自己,也别给整个云江县找不痛快!”
他上前一步,强大的气息隐隐锁定王大龙,一字一顿道:
“今日,你若不肯道歉,便是折了林大人的面子。一位修仙者的怒火,莫说是你一个小小的县城总捕,便是你们这云江县,恐怕也承受不起!为了大局,该如何抉择,你自己掂量!”
赤裸裸的威胁,如同冰水浇头,让王大龙满腔的怒火和悲愤瞬间冻结。
他环顾四周,看到了手下弟兄们脸上残留的伤痕,看到了游明包扎着的肩膀,也看到了沈信紧蹙的眉头和眼中深藏的寒意。
但王大龙更看到了,若因自己一时意气,为云江县招来灭顶之灾的可怕后果。
个人的荣辱,与一县百姓的安危,孰轻孰重?
王大龙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丝。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最终,那绷紧的脊梁,仿佛被无形的巨力压弯了。
王大龙缓缓地,极其艰难地低下头,声音嘶哑,带着无尽的屈辱和疲惫:
“我……解。”
王大龙亲自上前,在众人复杂难言的目光中,颤抖着双手,将那些浸透着衙役们汗水与鲜血,好不容易才锁上的铁链,一道一道,重新解开。
“哐当……哐当……”
铁链落地的声音,每一次都像重锤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
然后,王大龙面向那脱困后,活动着肢体,鱼眼中流露出明显得意和嘲弄之色的鱼人妖物,深深地鞠了一躬:
“对……不……起。”
三个字,仿佛用尽了王大龙全身的力气,带着血和泪。
那鱼人妖物似乎听懂了,张嘴发出“嘎嘎”的怪异笑声,腥臭的涎水滴落在地。
它那凸出的鱼眼,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一一扫过王大龙、沈信、游明以及在场的每一个捕快,仿佛要将这些敢于冒犯它的“蝼蚁”的面孔,牢牢记住。
两名镇魔卫见状,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高个镇魔卫从怀中取出一条看似普通,却隐有符文流转的黑色绳索,随手一抛,那绳索顿时如同活物般,自动缠绕上鱼人妖物的脖颈。
矮个镇魔卫则是取出一件宽大的黑色长袍和帽衫,给那鱼人妖物披上,遮掩住它非人的形貌。
“早该如此。走吧。”
高个镇魔卫牵着那条符文闪烁的黑色绳索,如同牵着自家养的宠物。
就在两名镇魔卫准备带着那鱼人妖物离开,众人心情复杂之际,沈信忽然上前一步。
“二位大人,请留步。”
两名镇魔卫停下脚步,略带疑惑地看向沈信。
只见沈信面色平静,从怀中取出那块不久前才接下的,象征着机遇与前途的镇魔司令牌。
沈信没有丝毫犹豫,手腕一抖,那枚沉甸甸的铁质令牌便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回高个镇魔卫的手中。
“此物,还请大人收回。”
沈信的声音清晰而平稳,听不出半点波澜,“镇魔司,在下就不去了。”
这一举动出乎所有人意料,连王大龙都惊愕地看了过来。
高个镇魔卫接住令牌,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浮现出毫不掩饰的讥诮与冷意。
他掂了掂手中的令牌,嗤笑道:
“沈信,你可知你在说什么,做什么?多少武者挤破头都想得到这样一块敲门砖,你竟敢如此不识抬举?”
他身旁的矮个镇魔卫也阴恻恻地开口,语气带着威胁:
“年轻人,意气用事可以,但要懂得权衡利弊。今日你扔回这块令牌,他日若再想加入我镇魔司,便是跪着哭求,也绝无可能!你可莫要后悔!”
面对两人毫不客气的威胁与嘲讽,沈信的神色依旧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对方说的只是无关紧要的耳旁风。
王大龙心中焦急,忍不住低声道:
“阿信,你……”
他虽也憋屈愤懑,但深知镇魔司的能量,觉得沈信此举太过冲动,无疑是自断前程。
周围的衙役捕快们也纷纷露出惋惜之色,在他们看来,沈信为了出今日这口恶气,放弃了一个多少人梦寐以求的辉煌前途,实在不值。
沈信却对着王大龙及关心他的同僚们微微摇头,目光扫过那两名倨傲的镇魔卫和被黑袍笼罩的鱼人妖物,最终望向远方,眼神深邃而坚定。
“王总捕,各位兄弟的好意,沈信心领。”
沈信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笃定与力量,“只是,人各有志。”
沈信顿了顿,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那并非喜悦,而是一种超然物外的平静与自信。
“我心中所追寻的那条路,我所期盼的那片天地……”
“远比这所谓的镇魔司,要高远得多,也光明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