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Herd

声音响起处，黑衣女巫在火光中犹如一朵盛开的红莲，火焰像蛇一样环绕着她，吐出猩红的信子。而她的周围土台上，根本没有可以燃烧的东西！

火光中，女巫对着格瑞迪的方向坚毅地微点了下头。

“你们谋划了些什么？为什么，为...”，普瑞德声音嘶哑了。

“她已经接受了她的命运，你也应该接受。”

“她愿意为了赫德村所有人的生命而去教廷，你也无法阻止了。我会尽量保她的性命。而且赫德村需要你，你不能离开。”

“原谅我吧...不原谅我也行，这是必做之事。之后想驱逐我，甚至杀死我也请便吧。”

两个早已埋伏好的卫兵，从背后抓住普瑞德的手臂，令他动弹不得。

“女巫！”，尹薇首先大喊起来。“就是她让我家那人摔断了腿，这女巫就是想害我们所有人。”

“没错，是我做的。而且，你猜怎么？他根本不爱你。即使解除了魔法，他依然喜欢的是我哦。”，女巫的声音挑衅，轻蔑，与之前腼腆的样子判若两人。而且，她很有惹人生气的天赋。

尹薇像被戳中了内心最深处，全身肌肉绷紧，盘起来的头发杂乱地散开，遮住了脸的两边，有一股气在胸口膨胀着。她咳嗽起来。

“杀了女巫，咳...，杀了她——”

尹薇竟晕倒了。

众人更加愤怒了，零零星星地喊着“杀死女巫”。

艾斯凯普和雷兹急忙抬着她回家躺下，并且没有回来。

“在我家蘑菇汤里下毒的是你吗？”

“不然会是谁呢？”，女巫咯咯笑着。

女巫一一承认她的罪行，同时不遗余力地激怒每一个人。

火焰渐熄了。

“对了，直到现在，你们心爱的村长还被我控制着，还差点被你们赶出了村子，真是可怜呢。”

人们眼中的火星连成一片火海。

普瑞德正被罪恶感煎熬着，因为曾在一瞬间，他产生了一个念头：少女这样献身，不就拯救了他，能让他继续帮助赫德村来度过冬天的难关了吗？更令他感到罪恶的是，他竟庆幸现在被卫兵束缚着，给了他心安理得不去改变这一切的理由。

普瑞德啊普瑞德，你怎么能这么卑鄙呢？你到底是谁？你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活着？普瑞德不断谴责着自己，但那份可以无动于衷的解脱感却一遍遍闪现在脑海中。

女巫终于在格瑞迪重赏之下，被两个不畏黑魔法的勇士轻易抓住了。

格瑞迪又开始讲为什么要把女巫交给教廷，和具体的方案。

但他却有一丝不安。

这次，他可能无法操纵这团更炙热，更庞大的火焰了。

“烧死女巫！”

这是，安格的声音？他为什么。普瑞德无法相信他刚刚所听到的东西。

“女巫控制我们的村长，差点就让我们永远失去最关心我们的村长。真是，真是不可饶恕。她在去教廷的路上逃了怎么办？她肯定会报复我们的。不能再让村子受到伤害了。烧死女巫！”

连格瑞迪都吃了一惊，思考许久才叹了口气，继续准备演讲。

“烧死女巫！”，更多的人喊了起来。

不！

“烧死女巫！”，几乎所有人都挥舞着手臂，大声呼喊起来。

不。

“烧死女巫！烧死女巫!......”，声音一波接着一波在原野上回荡着，声振屋瓦，穿云裂石。

不......

普瑞德竟流泪了，不知是为了那少女，还是因为恨自己。

女巫转过头来，眼中也闪着泪光。

一丝冰凉融化在普瑞德脸颊上。

下雪了。

“那，你们就准备吧。”格瑞迪有气无力的说，说罢转身离去，不知去了哪里。

......

众人马不停蹄地忙活起来，立起高大的十字架，堆起厚厚的稻草，找来结实的绳子，绑起罪恶的女巫。小孩全都出来玩雪，哈着热气，远远望着，不知大人们又在准备什么盛会。

一条长着斑点的狗也出来凑热闹，兴奋地吠着，很快又被主人抱了回去。

要结束了吗？

突然，普瑞德在女巫刚刚站的地方的雪中看到一个闪闪发光的东西。

他像触电一样挣脱着。身后的两个卫兵像在拉着一头牛。

普瑞德回头瞪了卫兵一眼，绝望而乞怜的眼神深沉的像无光的夜。卫兵吓了一跳，竟松开手来，而且竟不忍再追上来。

普瑞德疯狂地用手在雪中扒找着，指尖渗出鲜血，染红了雪。鲜红的血，一滴一滴的落在雪上，衣服上，变成暗红。

终于，他捧起那个闪光物，一个金属实心六芒星吊坠，中心还雕着一个心型。

普瑞德的视线模糊了，泪水顺着眼角留下，从下巴滴到雪上。

他起身往刚刚点起的火焰中奔去，鞋子没走两步就跑掉了。脚底被碎石割出口子，疼痛从脚底传来，从指间传来，从心中传来......

卫兵这才不再愣神，去徒劳地追赶。

普瑞德飞跃入火焰中，火焰还没有蔓延到中心放十字架的地方，但周围的火窜升到空中，跳跃着，狂舞着，尖叫着，为多了一个可以吞噬的猎物而庆祝。

普瑞德拿起沾血的吊坠，女巫轻点了头。

一切的语言都没有意义了。两人相拥着默默流泪。

透过火光，普瑞德看到一个个跳动的人影。安格会徒劳地叫其他人一起灭火吗？格瑞迪会后悔吗？拉斯塔会伤心吗？雷兹找到他的狗了吗？尹薇会继续她的感情吗？赫德村能挺过冬天吗？......

好像也不重要了。

火焰像一朵巨大的凄美的红莲，合上自己的花瓣，包裹其中的一切，闪耀出亮眼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