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nvy
皎月初起，群星黯淡。
碧空如洗，月色如霜。
阴风窣窣，人语喧喧。
赫德村的村民齐聚在村前的一片空地上。
桌椅摆出杂乱，火把燃出喜庆，酒菜展出丰收，喧嚣道出幸福。
突然喧闹归于平寂，像沸腾的锅被熄了火，这才清晰地看到几个气泡：几声风啸，几声私语，几声鸦鸣。
普瑞德举起酒杯，英姿飒爽。眉头微舒，嘴角微挑，仿佛在发出蔑视一切困难的冷笑。村里人无论遇到什么事情，只要看到他这个神情，就莫名的心安而振奋。
“这是一个硕果累累的秋天...”
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应该已经出村了吧。
“......但是，接下来的冬天也将格外的寒冷，......”
不知道她会不会忘了我再三叮嘱的事。
“......无论遭遇多大的挑战，我会带领大家一起扛过去，只要我们齐心协力——”
到了港口，她——
“最大的挑战，就是您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到那个角落。
尹薇踏着妖娆的步伐，不紧不慢地迈到光亮处，像是在享受凯旋英雄的感觉。
“猜猜我们在村口抓到了什么？”，尹薇向后看了一眼，“带上来！”
两个守卫押着一个黑衣少女走上前来，随即退下。少女一个不稳，侧身摔到地上，也没企图站起来，面无表情地低着头，像摆在桌上的布娃娃。
“呵呵~，可真是尽~忠~职~守~的守卫呢，村长~，等会儿，你可要好好表扬下他们。”
普瑞德脸色阴沉，“她有出去的自由，我们这儿又不是监狱。如果你想出去的话，我也不会拦你。”
“那这匹马是怎么回事呢？怎么我们村子的马就被一个外人给骑走了呢？这也是她的自由吗？”
另一位守卫牵着一匹马上前走了一圈，众人一看就知道那是拉斯塔的爱马。很多人都向拉斯塔借过马跑腿，不可能认错。人群窃窃私语了起来。
普瑞德无言以对。
“哦，对了，她可是个女巫呢，魔力高强，怪不得能让男人鬼迷心窍。我家那不争气的也中了招，他怎么说的来着？‘找到天涯海角也会找到她；啊~！我好喜欢她，求求你，救救她吧。求求你了村长~’”
尹薇模仿的语气浮夸而恶心。
即使被打死，拉斯塔都不会把这事跟尹薇说。说明当时尹薇应该就躲在屋子附近的某个地方偷听。普瑞德心想，他怎么这么傻，中了尹薇的守株待兔之计。
人们议论的声音更大了。隐隐约约能听到“女巫”两字。
“还是说，是你们单纯被美色蒙蔽了双眼，随随便便地为了一个陌生人背叛了村子，还欺骗我们？”
“你知道一匹马在村里有多珍贵吗？你能把大家都叫到这里来帮助女巫逃跑，谁知道已经把多少村里的东西拿去献殷勤了呢？嘿嘿~。如果是这样的话，我看，你这村长—，也不必当了。”
这下，村里更炸锅了。大家交头接耳，紧张，严肃地谈论着，都不敢相信这件事。
普瑞德突然觉得好冷。
“咚！”
空地一旁，一个高大的身影猛地砸了下桌子，站了起来。他一个人独享一桌，倒也没有影响其他人。
他是安格。
“你们怎么回事，连村长都不相信？没有他，你们中很多人早就饿死，冻死，被杀死了。村长是什么样的人你们还不知道？这么多年，他把心思全放在村子上，没有一个家人。而你们现在却怀疑他？对得起你们的良心吗？”
“是女巫施法蛊惑了你，对不对，村长！”安格几乎是咆哮着说。
人们纷纷发出了赞同的应和，有几个人羞愧万分，站起来大声致歉，然后对着普瑞德将酒一饮而尽表示惭愧。很快，有两个人把女巫架起来，拖到台上去，好更充分地吸收众人的辱骂和充满鄙夷的目光。
现在普瑞德只有两个选择，一是承认少女是女巫，施法影响了他，保住了自己的声誉，可少女凶多吉少；二是说自己被美色迷惑，少女不是女巫，少女会因此得救，可自己会被当做叛徒逐出村子。
如果只关乎自己，他会毫不犹豫地放弃村长的位置，离开这里。哪怕这是他多年的心血，一生的付出。但是寒冬，强盗，教廷像阴霾一样罩在赫德村上空，普瑞德正值壮年也没有培养接班人，没有了他，不知道剩下的人是否能挺过这个冬天。
普瑞德看到安格望向自己的殷切的目光，又注意到很多人都以同样的目光看着他。他们都在等普瑞德做出第二个选择。
可普瑞德犹豫了。
这时，在所有人的目光下，一个老人从容走到台上，站到普瑞德旁边。他是以身体不适为由缺席晚宴的格瑞迪，一身牧师的白衣，戴着十字架吊饰，拿着圣经。充满了神圣的仪式感。
“女巫是与魔鬼做交易的女人，给世上所有人带来了巨大的苦难。她们的恶行，相信大家已经听到过很多了。教廷为了拯救神的子民，会净化每一个女巫。”
普瑞德惊恐地看着格瑞迪，他知道格瑞迪想做什么，却无力阻止。
此时他只觉得寒冷，手脚，脊背都冰冷。他急促地小口呼吸着，胸腔里好像放了一块石头，说不出话来。
“被女巫伤害过，偷走，破坏东西的人请站起来，其他人都坐下。”
格瑞迪目光扫到之处，雷兹，艾斯凯普都随之缓缓站起来；尹薇本就是站着，便激动地举起手摇晃。此外，还有十几个人也跟着站了起来，甚至包括七个连格瑞迪都没有预料到的人。
格瑞迪面对意外之喜，微微一笑。
“所以，把女巫交给教廷净化，是必要之事。明日一早——”
“等等！”，普瑞德终于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