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自悟,临摹
“等等……”
一声惊呼之后,赵诚又本能觉得不对。
陈十七掌中云雾,确是典籍中所记载的太虚云篆不假,可尚未成字型,应当还不算是练成了。
若是看一遍就能马上学会。
这天赋也未免太过耸人听闻了些。
赵诚稍稍松了一口气。
正欲出言与陈十七解释。
目光却敏锐捕捉到,某一个瞬间他掌中的云篆化为“宁”字型,却转瞬即逝。
云篆变幻间。
似乎已历经了无数个字型。
赵诚回想起天书所言。
【为其讲解不通、不明、不悟、不解之处,待陈十七完全掌握该术法,再传授予你。】
既然尚有不明之处。
陈十七怎么会凝成云篆?
赵诚有些犹疑问:
“这本书,你有哪些地方是看不懂的吗?”
陈十七闻言颔首,心神一转,掌中云雾瞬间消散。
他反复看了看手掌,还以病终于好了,喜上眉梢,将典籍翻过来,手一一将有疑虑之处点出。
赵诚看清之后,却并不着急将字句意思解释清楚,反而面色愈发凝重,愁眉紧锁。
并不是陈十七的疑惑之处太难。相反,是他所指之处太过简单了!
接连一个月的教导。
赵诚清楚,以他的记忆力和理解能力,不可能会看不懂这些内容。
赵诚双眸一亮。
忽然想到某种可能。
看着眼中泛起求知光芒的陈十七,赵诚低声喃喃道。
“说不定,不是你理解错了,是我的理解错了……”
陈十七掌中云篆的形态,只是不符合赵诚认知而已,未必就是错的。
庸才是不能理解天才的。
若无天书,赵诚就是实打实的庸才!
【敬问天书,解我之惑。陈十七所修太虚云篆为何?】
【答:陈十七自悟所得《太虚云篆原字篇》,可化其中百字,《宁神篇》仅为其一。】
见得此答。
赵诚略微一怔。
他方才翻阅过藏经阁名录。
与太虚云篆相关的典籍只有两本,一本是《宁神篇》,一本是《斩神篇》,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原字篇》。
如此说来。
陈十七不借助拓印玉简,只背了一遍书,就能由表及里,追根溯源,进而自创术法。
这是什么天赋?难怪连陈镜辞阁主都惊动了!
压下心中震撼。
赵诚又问道:
“这些地方,你是真看不懂?”
“还是说,你看懂了,但觉得书上说的话不对?”
听得此问。
陈十七眼神稍微有些躲闪,张口迟疑反问道:
“书上的东西也会错吗?”
“若以后学生又遇到错的书,寻不到先生问,怎么办?”
见得他如此不自信的模样。
赵诚渐渐想明白了他心中所想。
陈十七原是人奴。
初入人间,显得格格不入,为了保护自己,便依着自己心中一套逻辑行事。
初时他似野人一般只管吃喝。
后来随着识字读书学礼,渐渐有了人形,不再过度遭人冷眼,便误以为一切都源自于“书”。
书是不会错的。
书上一切,若他本能觉得不对,那就是他没看明白,就要寻先生问个明白。
有书则信书,无书信赵诚!
这便是陈十七如今的行事逻辑。
可想而知。
赵诚如果今天不多问一句天书,直接按照“正确”的理解,为陈十七讲解《太虚云篆宁神篇》。
陈十七只怕会将先生所言奉为圭臬,将自己悟得的《原字篇》当成是错误忘掉。
“险些误导了你!”
赵诚兀自感叹道。
陈十七不明所以,清澈的眼眸犹自盯着赵诚,等着他回答。
赵诚并不回答,却道:
“我先带你去背《斩神篇》,你先背,有不懂的,回去再说。”
陈十七自然依言照办。
《斩神篇》篇幅与《宁神篇》相近,用途却不同。
凝成云篆,以篆字为剑,斩灭器灵或者修士神识。
然而云篆移动速度太慢,多是用于争斗尾声,在毫无反抗的敌手之上补上最后一击。
此术缺陷太大,修士之间争斗又不多,是以鲜少有人专门修习这道术法。
陈十七很快将其背下。
眸中疑惑之色,反倒越来越浓。
他语气变得失落:
“先生,我背完这一篇之后,上一篇又想不明白……”
之前的老夫子,在教他学礼的时候,就曾经气的满脸通红地破口大骂,学会了跑步,就忘了怎么走路。
他稍微往后缩了缩,低着头不敢看赵诚的表情。
唯恐赵诚会似老夫子一般盛怒,然后对其失望地责骂,他不愿看到赵诚失望的神色。
等了许久,只等到轻声一句:
“都记住了的话,就先回去吧。”
两人回到屋舍。
赵诚当即取出笔墨。
又另取出一沓宣纸,细心裁剪,确保每张纸,都如藏经阁典籍一般大小。
赵诚将手上笔墨纸砚都递给陈十七,尔后道:
“将你今日所记的,都默写下来。”
背诵默写是陈十七的强项。
他还道是日常考校,当即忘了方才的不愉快,信心十足,接过纸笔,跃跃欲试就要落笔。
耳畔又听得赵诚的补充。
“还有其他要求!”
“字型、字迹、间距、换行都要与原典籍一致……嗯,你就当成是一幅画,要将这幅画的所有细节都留下来。”
说到这里。
就连赵诚都觉得这些要求挺过分。
但不这么做又不行。
典籍原文固然重要,字形字迹暗含的修士感悟也是极其重要的。
陈十七的记忆力,或者说临摹的能力,真的能到这个程度吗?
思索片刻,他最后叹气道:
“先试试吧,你若实在为难,再与我说。”
陈十七闻言,轻轻咬着笔杆,露出回忆神色,心中却泛起嘀咕。
为什么先生会觉得此事很为难?不是看一眼就能记住的么?
第一句是太虚生符。
“太”字,笔画是横撇捺点,横斜、撇轻、捺虚、点重。
如此写,应该与原典一模一样了。
“太”字往下半点的距离,是“虚”字。
笔画是……
陈十七循着回忆,一字一句将其写下,一张小脸绷紧,心中紧张,唯恐写错会惹来先生责骂。
赵诚立在身侧,越看越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