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燃魂熔魄,得感气机
狐影盘卧,双眸中空,直直盯着墙角人影,教人不寒而栗。
赵诚呼吸渐渐加粗,整座屋室,只余他的呼吸声。
他只觉光影摇动,杀意四伏,只得紧紧贴住墙角,眼神紧锁。
烛火未灭,他不敢轻举妄动。
见赵诚不动,墙上狐影顿觉不耐,兽嘴咧出尖牙,绒尾一化三,三化九。
九道漆黑之影,挣出土墙,径直朝赵诚袭来。
只须臾便袭杀至赵诚眉心,一指距离之外。
眼见如此。
赵诚强忍惧意,睁圆双眸,死死盯住烛光,唯恐错过任何变化。
九道黑影,方向一折,便往那烛火而去。
影过无光,鬼吹灯灭。
屋舍陷入寂黑,连月光也渗不入此地分毫。
“就是现在!”
赵诚一声低喝,赤阳草叶直直点在眉心之间。
草叶化火,融入两眼之间。
蓄起的长发无风而舞,自发梢末端起,燃起无数火光,再次照亮满堂。
赵诚的双眸,被覆上一层薄薄的火焰。
眼中的世界,登时大变。
何止妖狐。
但见鬼影憧憧,皆挤在狭小逼仄的屋舍内。
婴童、青壮、中年、垂暮之阴神魂魄。
“这模样,怎么会?”
这魂魄,竟都生得如兄长一般模样,令他毛骨悚然。
魂魄面色不见怨毒,只带满足的可怖笑意,层层叠叠,连环成片,伏跪在狐影身周,似奴似仆,甚是邪诡。
“兄长到底遭何人所害?”
心头正惊疑不定,异变再起。
赤阳草叶所化的焰火,循着赵诚的眼光,如燃细绳,渐渐蔓延至一众阴神魂魄。
一点星火落入魂魄之中,便如火烧连营,燎原不息。
忽而,一道道精纯至极的天地灵气凭空出现,游走在屋舍之内。
赵诚心下愕然。
再一息,便明白了天书所言的机遇。
赤阳草叶所化之火,所过之处亡魂尽燃,魂化灵气,再哺天地。
此地的天地灵气,瞬间便较之前,浓郁十倍不止。
杂灵根者难感气机,便因灵气在侧却难捕。
灵气稀薄,便如只见荷上露,如何能触?
若是灵气浓郁,如汪洋大海,目之所及皆可一瓢取之,又怎会感知不到气机呢?
当即压下心头喜意,不再看那燃成一片的魂魄。
赵诚调匀口鼻呼吸,闭目静守,观照自心,运气行功。
只片刻,便自汪洋中,小心摄得一缕灵气,度入体内,循经络卧入丹田。
修行数十年,今朝才算是迈出第一步。
自得引气入体,便是练气期,寿二百,可称修士,脱出凡俗。
但此刻,还不是该喜悦之时。
如此浓郁灵气,机会难得,不多加利用,便是浪费。
赵诚凝神贯注,努力保持镇定,再仿前事,继续于汪洋中,摄取灵机。
屋舍,西南。
他盘膝运功,一支无火之烛升起灰烟。
而他眼中的魂魄,燃尽一片,便自狐影处再生一片,为他提供源源不断的精纯灵气。
阴神魂魄中央,被重重拱卫的妖狐,却不沾星火,双目幽幽。
直至天欲破晓,公鸡长啼。
听得鸡鸣之声,妖狐瞬间收起所有魂魄,深深看了赵诚一眼,一晃化为青烟,消失不见。
恰巧此刻,天边吐来一缕晨光,渗过门缝,投入屋舍。
鬼魅之物,难见日光。
赵诚缓缓睁开双目,口鼻所吐,却是一口清气。
一叶赤阳草早就燃烧殆尽,只剩下些许绿色残渣犹在眉心。
他神色不见半分疲态,反而如饮甘醇,畅爽不已。
修行一夜,得灵气数百缕。这在原身记忆中,是奢望而不可及的事。
“练气一层,成了!”
赵诚双目发出晶光,起身活动几下,只觉寸寸筋骨齐鸣,劈啪作响。
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
“只待日后修习功法,体魄才会更加健硕。”
很快。
赵诚压下心中喜悦,重归镇静。
念头一动,全知天书虚浮于空中,徐徐展开。
昨天的提问以及答案,依然遗留其上,未曾消失。
【解三:今夜三更天时,自紧闭门户,于卧房西南角燃一长烛,持赤阳草一叶,待烛火忽灭,置草叶于眉心,运气行功,沟通天地,即有所得。】
如今再看此解。
赵诚心中凛然。
天书只言说烛火会灭,却从不曾提及,烛火为何会灭。
这便说明,天书只解困惑,却不一定会说明根由。除非赵诚寻根究底,向天书一路探问。
从昨夜的经历来看,期间若有凶险,还是要靠自己的实力去硬渡。
鬼影憧憧的屋舍、面露杀机的狐影、兄长模样的幽魂……
一切都与兄长,以及那个牛欢提及的狐族,息息相关。
兄长到底遭遇了什么,落得如此田地?
可惜他信息太少,难知全貌。
要么将兄长治愈,从当事人口中得出真相。
要么……
赵诚目光移向天书。
要不要直接向天书询问,这一切的根由?
刚欲开口,却见一异事,硬生生止住。
赵诚猛然发现,突破练气一层之后,天书简牍的长度,凭空多了一截。
而过往的提问,字迹是不会消失的。
莫非,向天书提问的次数是有限的?
若天书一整册都被写满,是否会无法再次询问?
赵诚思虑片刻,还是止住了再次发问的冲动。
还是先将兄长治好。
若从兄长的视角,也无法还原整件事,再问天书不迟。
“接下来,需要采买药材。”
“烈阳草、鬼幽草皆寻常可见,散修坊市只需一两银子便可采买一株。”
“各三十株,六十两足矣。”
“家中还有一百两,以防万一,都带上吧。”
赵诚心中默默盘算。
他先去卧房,探视一番兄长的病情。兄长呼吸平稳,短时间内应当不会再发病。
这才放心出门去。
……
幽州地界,修士云集幽州城。
散修坊市,亦设在城内。
赵诚的住所便在幽州城外,连片的农田屋舍之中。
如今天微微亮,阡陌之上并无太多人影,田间地头只有赵诚独行的身影。
往来幽州城,脚程快一些的,只需要半天。
他新晋练气,更是脚下生风,很快便入得城中,寻到散修坊市。
到了目的地,却听闻一个坏消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