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太虚云篆宁神篇
两人动念便来到藏经阁。
守阁弟子依然不是陈胜文。
如今的守阁弟子一脸愁容,据说幽禁时限又进一步延长,他还要顶替许久。
赵诚简单扫过典籍名录,并没有选择直奔主题。
而是先挑选一些凡间的书籍,主要是经史子集、传奇志怪,随意挑选几段。
先让陈十七读完一遍,然后要求他复述一遍。
赵诚则拿着书籍,一一对照。
从一些短篇,渐渐加大难度到长篇,如此尝试几次。
赵诚将书籍放回原处。
看着陈十七,毫不吝啬出言夸赞。
“一字不漏,一言不差!”
往日里,若得赵诚肯定,陈十七还会乐上一阵。
今日表情却有些古怪,心情有些闷闷不乐的样子。
赵诚察觉有异,关切道:
“什么事?”
陈十七神色郁郁,小心翼翼问道道:
“妖主带我离开之后,是不是就见不到先生了?”
赵诚闻言恍然,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就算经过蒙学,也还是小孩子心性,厌恶离别。
他拍了拍陈十七瘦小的肩膀,出言宽慰:
“书上不是说了吗?”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我教过的,你该明白才是。”
陈十七眸光一黯。
却还是懵懂地点点头,另又问了一事。
“以后没了先生教导,学生该如何为人处事才是?”
“尽依书中所言吗?”
赵诚想了片刻,只叹息回道:
“书上的道理,是用来学的,却不是用来行事的。”
“往后行事,你多为自己考虑,若能与书中道理相合自然最好,若不能,能不失大节即可。”
陈十七似懂非懂,只觉得其中弯弯绕绕,想不通这都是些什么道理。但他惯常信赖赵诚,想不通也决定先记下,以后再想。
收敛愁绪,两人不再提此事。
赵诚试验了半天,已对陈十七的记忆力十分信赖。
“是时候了!”
赵诚默念《太虚云篆宁神篇》,斗转星移间,便至一书架之前。
这一片区域功法术决比较多。
往来修士人影,也比之前的经史子集区更多。
骤然见了这么多人。
陈十七下意识缩在赵诚身后,眼神慌乱,用手掐住道袍的领子,不断往上提,试图遮住脖颈上的人奴青字。
他的反常举动。
倒是引得其他修士频频侧目,四周视线不断聚拢过来,看了半截青字就大概懂了,与旁人低语起来。
人奴修行不是没有,而是少之又少,今日一见,其余修士未必放在心上,但作为闲话谈资,还是在所难免的。
听得窃窃低语之声,陈十七双肩不由一缩,掐着衣领的手更加用力,额间不断冒出汗珠,愈发细密。
看他如此紧张的神色。
赵诚有些无奈。
往日里鲜少带着陈十七出来走动,往日里只教知识,竟然忽略了此事。
没有足够的心理建设,骤然将他置于众人目光之下,会有如此反应不足为奇。
但赵诚并不打算处理。
胡岩既然收下陈十七作为奴仆,终归还是要带着他出现在人前的。他总归要独自面对的,旁人多言,用处不大。
赵诚自顾自从书架之中取下《太虚云篆宁神篇》,先翻阅了一遍。
此术法倒是精妙。
寻常静心凝神之术,多是自内而外,想方设法拴住自己的心猿意马,以抵抗外部心绪侵扰。
此法倒是反其道而行。
先以心决凝成太虚云篆,自外而内,镇住纷乱心绪,甚至能以太虚云篆直接镇压杂念的来源。
如此说来,直接凝成太虚云篆,镇压住琉璃血珠所成的戾气便是。
赵诚确认一遍,没有任何问题。
回身一看。
陈十七已然面色发白,双手发颤,身躯都快僵硬,站在原地不断冒汗。
赵诚微微一叹,将典籍递给过去。
“你先试试看,看能不能都背下来。”
陈十七头摇得跟拨浪鼓似,嗓音颤抖着说:
“先生……不,不是有拓印玉简么,我,我可以……拓印了……走!”
他满脸抗拒之色。
一心只想早早离开此地,远离旁人视线。
赵诚有心锻炼陈十七,自然不会遂他的意。
他拾起先生的威严,板着脸道:
“不必在乎旁人眼光。”
“先试着背下来。”
陈十七眸中闪过一丝挣扎之色,又环顾四周,只觉芒刺在背,两股战战,欲动念逃离。
然而一看赵诚板着脸,一脸肃然,又本能听话,接过典籍,展开细阅。
“太虚生符,虚凝为篆,涤魄宁神……”
陈十七沉浸心神,埋首读书。
肉眼可见的,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面色渐渐沉醉,身躯不再僵硬,冷汗也不再外冒了。
赵诚立在一侧,神游天外之时,却莫名觉得陈十七如此醉心典籍的模样,有些像是之前见过的某人。
细细回忆。
才恍然想起陈十七到底像谁。
当日赵诚为了拼凑《长生诀》,就曾见过藏经阁阁主陈镜辞。
两人埋首书山的模样,眼神、神态、五官都相似极了。
“一个是陈家老祖,一个是陈家后辈,两者样貌相似也合理。”
正仔细对比之间。
身侧却骤然感知到一阵微风拂过。
赵诚循迹望去,微微张口。
刚想到什么,居然就来什么。
整日埋首书山的藏经阁阁主。
竟然不知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赵诚当即躬身欲行礼:“陈阁主……”
陈镜辞白眉一挑,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根本不在意一旁的赵诚。
他矍铄有神,双目炯炯盯着正阅读典籍的陈十七。
然而下一秒。
陈镜辞随意一扫,看到脖颈之上的青字,横眉怒目,瞪了一眼: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非伤非疤,纹上如此青字,成何体统!”
“还道是哪个后辈有如此天赋,值得老夫指点一二,没想到是如此不守礼制之徒!”
随即。
陈镜辞看向赵诚,犹记得他的事迹,寒声道:
“小子,你莫不是以为扯上稍有天赋的后辈,就能哄得老夫收徒?”
“不必徒费心神了,老夫最看不惯你等奸猾算计的修士。仙不似仙,人不似人!”
话毕。
陈镜辞怒而拂袖,身形消失无踪。
赵诚略微怔神。
金丹修士话语虽轻,落在耳畔却如惊雷,雷声隆隆,震得他莫名一怔。
每一句话他都能听懂。
但连起来好像有什么误会……
赵诚还未想明白,耳畔又传来陈十七疑惑的声音。
“先生,我背好了!”
“但这个是什么?”
他循声望去。
陈十七目露迷惑,看着掌中出现的一团云雾,不断变幻。
“太虚云篆!”赵诚脱口而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