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你胳膊不累吗？”

楹羡睁开眼直视着上方的刀刃，并不看素鸢。

“一炷香时间罢了，”素鸢收起匕首，一脸淡然的眨着眼睛，“累不着我。”

“那是我打扰你了，您继续。”说着，楹羡再次闭上了双眸。

楹羡只是感觉在睡梦中，突然觉得浑身有冷气在逼近，便努力睁开了双眼，没想到竟直接看到了冷冽的刀刃。

“战争就算结束了。但有些人却已经永远离开了。他们用自己的命，换来别人的生存。

他们终究是，没法看一眼和平下的江山美景。”

“哦？”楹羡看向素鸢挑眉。

道，“可倘若上天再给他们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的话，我相信他们依旧会义无反顾。

而且若他们知道了我们最终的胜利，他们视死如归的坚毅脸庞上，会多了些欣慰的笑容。”

素鸢的脸上，却多了些自嘲的笑容。

她道：

“希望你们最后会胜利吧。能够值得那么多人的死亡。”

“会的。”楹羡勾起唇角笑了。

闻此，素鸢又抬首看向楹羡，又是一阵无奈的笑容。

“人们说，人死时会看到自己最想要见的人，可我都快没力气支撑眼皮张着了，可你说，为什么我还是无法见到我想见的人呢？”

素鸢趴在窗台，又抬起胳膊，用手托着脸，哀叹道，

“我想见他啊……我想像从前一样，伸手就能触碰到他的脸庞，可……我连伸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素鸢脑海中，又浮现出那画面。

“我求你了，放了他……我可以替他，你杀了我，杀我好不好！”

青衣女子死死盯着那把停在墨衣男子颈部的剑，眸中便是哀求。

她此刻，多想那剑是停留在自己的脖颈之上……

泪盈于睫，终是决堤。

泪止不住的流出眼眶，青衣女子却不敢擦拭，也不敢将视线模糊掉……

不能啊，不能……

但当他看着那把剑的剑刃在墨衣男子的脖子上滑过时，时间仿佛定格住了。

赤血长空，晕染了她整个世界。

她睁大双眸，看着那喷涌而出的鲜红血液，久久不能回神。

那鲜血染红了那男子的半边衣裳，她眼看他倒在地上，他看向自己的眸中，满是愧疚，又满是悲悯。

他就那样看着自己……

素鸢终是不忍再与他对视下去了……

她垂首闭目，泪坠落到地上，耳边全是崩碎的声音……

什么碎了，没人知道……

青衣女子颓废的蹲在地上，以至于没注意到身后的来人，被人击晕。

醒来时，她衣不蔽体的躺在床上，只有一男子在身侧。

她抽出发簪，狠狠刺向那名男子。

她已再无自由，又何惧生死？

可却没想到，那男子竟睡眠甚浅，没能刺杀成功。

而自己，在背上弑君的罪名之后，被打入冷宫。

而那位君王，为了得到一个宅心仁厚，宽宏大量的美名，将自己特赦，还将自己升为贵人……

“是，如今就算战争结束了，那些人依旧回不来。

他们终究用尽一生，换来别人的生存。他们终究没等到，没有办法看一眼和平下的江山美卷。

但当那些岁月变成被碾碎的泡沫和尘埃时，当遗忘披上了华美的外衣时，这一切，又是否会重新来过？”

楹羡坐起身，看向身处在月色之中的女子道。

“罡国已经陷入疯狂状态，见人杀人，见什么烧什么，又向湖水投毒，”素鸢也一脸平静的回应道，

“南疆已经连失几座城池，将士也都在镇国大将军的带领下撤走了。

敌人畅通无阻，一路的血迹斑斑。南疆好几个村庄都成了无人区。

可怜的南疆百姓，吃着树叶，啃着树皮，明明骨瘦如柴，却还手拿起粗糙的农具反抗。”

“你为什么迟迟没有动手杀我？”楹羡歪头疑惑道。

“梨花。”素鸢低眸看着楹羡的裙摆道。

“梨花？”楹羡重复道。

素鸢点头，嘴角闪现一丝微笑。

“我觉得喜欢梨花的人，一定会是简单而纯洁的人。”

素鸢看向楹羡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