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情动
楹羡被召唤回了医卫队。
霂蜀也随谭奕回了泱城。
翰月许久未见了。
听说这几天战况激烈,翰月已经在最前线驻守了半月有余。
伤员众多,而医护人员有限,楹羡不禁有些身心疲惫。
人都是临死的时候最想活,被几个将士有事没事喊来喊去的,楹羡不禁有些焦躁。
借着清洗绷带的理由,离开了压抑的营帐。
“谁又惹你了。”
楚业不知从哪冒出来,蹲坐在楹羡身侧,“远远看你头上一把火。”
楹羡低眸,看向楚业受伤的腿,埋首沉默。
“怎么不说话?”楚业笑道。
“我知道我总是忘记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用不着你提醒。”楹羡不愤道,
“再说,我也不会轻易得罪人的。我得罪的人,都是我得罪得起的。”
“你得不得罪人不关我的事,”
楚业笑的更灿烂了,
“但你要知道,我是会帮你的。”
楹羡不由笑了,看向楚业,道,“这句话,倒是出乎我意料了。”
“我懂的很多的,只是在你面前,像个小孩子,”楚业看向楹羡,道,“可谁让我喜欢你呢。”
楹羡不禁翻了个白眼。
“对于弱者,我们要善良,面对强者,我们就要更坚韧才行。”楚业道。
“弱者不全是善良的,有权有势的人,也不全是恶人啊。”楹羡应声叹道。
“是啊,世界本就是混乱的。”
楚业道,“那些权贵者,大部分都不会正确使用他们手中的财富和权力。
大部分的弱者却因为贫穷变得更加贪婪更加软弱无能,饥饿,疾病把他们折磨的都没了人性。”
楚业很平静,而楹羡心里,却有些难受。
“你说,善良的人,能被世界温柔以待吗?”楹羡看向楚业道。
“……楹羡”
沉默许久,楚业抬眸看向楹羡道,“善良的人是很难被人温柔以待的。”
说到这,楚业扭头看向了远处,
“我哥以前就特别喜欢把钱给那些需要帮助的人家里。
后来因为一户人家的女儿得了重病。我哥借遍朋友的钱也凑不齐,最后他只好借了高利贷。
可是他被爆打的时候没有一个人站出来。
但他说他不后悔。
为了还高利贷,他变卖了房子,孤苦伶仃的回了家。
我父亲说他傻,母亲骂他败家。
可是我知道,父母是心疼我哥的。
后来我哥通过努力,当了官,但他很少给家里人钱,拿的饷银都给了生活困苦的人家。
后来有个官比我哥大的人偷偷约见了我哥,我哥还对我说,那个官是个大好人,可以让他帮助更多的人了。
可他后来,却被人举报贪赃枉法,被抄了家。
我哥实在又问心无愧,就说了那笔钱的事,可谁知那个大官不承认,当时就对我哥用刑了。
我后来知道,原来那是场阴谋。
可我却是无能为力,我不清楚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更何况那个高官我也对抗不起。”
说着楚业低下了头,
“我母亲把希望寄在了那些接受我哥帮助过的人身上。
可是,可是我母亲磕破头,也没有一个人愿意在联名纸上签字。甚至,”
说到此,楚业哽咽的更厉害了,
“还有人说,是我哥骗了他们,我哥根本没有把他们的温饱解决,甚至觉得我们要求他们解决我哥的困境很过分……”
听此,楹羡突然间就更难受了,不仅仅是因为楚业的哥哥,更有对人心,对世态的哀愁。
“楹羡啊,你说这人……都怎么了?”
这是楹羡第一次见楚业落泪,眸中是撕心裂肺的痛。
“我不知道。”
楹羡突然有些难过,忍不住抱住了他。
楚业趴在楹羡的肩头,哭得撕心裂肺,可楹羡却一句话都说不出。
“母亲在我哥被砍头的时候晕倒了,当晚便含恨离去了。
我和父亲被充军,可我父亲怎受得了那高强度的训练,他终于还是没坚持住,倒了下去,我怎么求情都没用,父亲还没咽气就被扔到了荒山上……
可那时的我,什么都做不了。”
“那时你才多大啊?”楹羡忍不住心一软。
“我那个时候已经十二岁了。”楚业低下头,“可我总是太过懦弱。”
楹羡不禁心一痛。
却不知该说什么,她抬手轻轻拍抚着他的背,希望她这样做,能让眼前这个男人好受些。
楹羡扶起楚业起身。
楚业小心翼翼的移动着双腿。
楹羡扶他走到帐前,军队正好大胜而归。
被俘虏的敌军,被集体围在了营帐中间。
楹羡不由咧嘴笑了。
仿佛明天开始,世界便会变成和平而美好的模样。
楚业也抬眸看着远处归来的军队,咧嘴笑了。
但他的眸中,却是闪着光的。
楹羡忍不住拍了下他的肩膀,笑道,
“我们胜利了,哭什么呀?”
楚业没有理楹羡,还是望着前方咧嘴笑着,眸中满是盈光。
看着他的模样,楹羡忍俊不禁。
心叹道,也罢,毕竟是新来的,感动也是正常的。
但楹羡还是忍不住笑了。
“你以前的生活是什么样的?”楚业扭头看向楹羡。
“你能别拿看宠物的眼神看我吗。”
楹羡抬眸看向远处,躲过楚业的目光,
“我以前吗,和现在不太一样。”
“肯定呀,人都会长大的。你以前是不是很傻很天真的那种,总是被人欺负?”
楚业好奇的看着楹羡,那样清澈的眼眸没由来的,让楹羡心跳加速。
楹羡再次躲过他的目光,道,
“怎么会?不论是之前,还是现在,我都是一直被照顾的那个人。只是之前的我,眼中就两种人……”
“男人和女人?”
楚业打岔。
楹羡低眸一笑,
“那时我的眼中只有对我好和对我不好的人。
现在呢,就感觉世上好多种人,谁都琢磨不透。”
“你都琢磨谁了?说来听听。”楚业来了兴致。
楹羡扭头看着楚业,那双无害的眼眸与楹羡四目相对,楹羡有些尴尬的低下头来。
“琢磨我的父母,我的朋友,琢磨敌人发动战争能得到的好处。”楹羡道。
“我说你怎么那么不爱说话呢,原来心里琢磨那么多事啊,要我说,你天天瞎琢磨,不如多去照看一下我们的伤兵。
多干点正事,别整天搞得自己跟皇帝似得。”
面对楚业的嘲笑,楹羡无力反驳。
确实,这些不是她该想的,也不是她能改变决定的,自己确实该现实些。
“那我走了,我得去看下伤员。”楹羡站起身,转身打算离开,只见她扭头道,
“反正你胳膊和手都没事,帮我把绷带都晾起来吧。你也正好活动活动,恢复的快。”
“唉,”楚业低眸叹了口气,却是笑出了声,“看在你这么可爱的份上我帮你,要是别人,我才不管。”
“切。”楹羡嫌弃出声,转身打算离去。
“对了,战争结束后,你打算怎样?”楚业站起身来,看向楹羡,认真道。
“回家吧,”楹羡站在原地不动,回头看向楚业,“你呢,你怎么打算?”
“娶你。”
什么?
听此,楹羡一愣,张开双唇却不知该说什么。
沉默片刻,只得继续保持沉默,埋首转身离开。
来到伤兵的帐内,血腥味刺鼻。
楹羡脑海突得涌现出了一个异常坚定想法。
活着,他们必须活着!
忙完,已经是深夜了。
蝉儿聒噪,蚊虫也多。
楹羡翻来覆去,心烦的睡不着。
“睡了吗?”
听到熟悉的声音,楹羡起身出了营帐。
只见翰月立在帐门口,满头大汗。
“回来了。”楹羡心里高兴,可是翰月的模样,却是让楹羡笑不出来。
“你变了。”许久,翰月道。
接着,她深呼吸了一下,才又继续道,“我刚认识你的那段时间,你还不是这样子的。”
“……”楹羡忍不住笑了,“或许是因为遇到了一些人,或许因为遇到了一些事。”
“如果那时我能一直陪着你就好了。”翰月略带歉意道,“以前的你多好。”
“可是好多人都说现在的我,比以前的我好多了。”
“那是他们,在他们眼里,你永远不是最好的人,你永远可以是更好的人。”
翰月不知为何,眸中多了层光泽,“他们从来不管你累不累,从来不管你苦不苦。”
“翰月……”楹羡突然心一疼,忍不住酸了眼眶。
“楹羡你,为什么要为了不在乎你泪水,不在乎你累不累的人改变自己?”
“因为我只有你一个翰月啊。”
楹羡笑,却忍不住湿了眼眶,“我找不到第二个翰月了……”
不论是翰月,霂蜀,还是郑奇,我都只有一个。
我正是因为有你们,才勉强保留住了我最真的初心。
我现在没有变成我曾讨厌的人,只是因为我喜爱的你们,还是待我如初,我只想成为像你们那样,能温暖他人的人。
“我要走了。”翰月含泪道,“文书下来了。”
楹羡不由难过。
翰月一走,她的身边就真的没有,能陪她说话的人了。
“翰月你要注意安全,”楹羡抬眸看向她,含泪道,“我还有好多话没跟你说,你要尽快回来。”
“嗯。”翰月抬起胳膊抱住了楹羡,楹羡也抬起胳膊抱住她。
我们每个人的路都不同,我改变不了什么,可是我又有多希望,我们走的,是一样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