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SpruceNovel
封面加载中…
小说

天裂九鼎

共 20 章

始于微末,终于星空;始于个人的挣扎求生,终于对文明与存在的终极思考。一个边军小卒,成长为平定乱世的帝王,最终超脱个体,将自身化为守护众生、引导文明的永恒法则。

正在阅读 · 第一卷:边城孤烟 第 20 章 物是人非

第一卷:边城孤烟 第 20 章 物是人非

赵正站在自家土房门口,深秋的风裹着枯草屑,像无数细碎的沙粒,打在他的粗布裤腿上,发出“簌簌”的轻响。那风带着北方特有的凛冽,刮过脸颊时,带着几分干涩的凉意,让他下意识地紧了紧领口。他握着青铜剑的手稳如磐石,剑身在稀薄的晨光下泛着冷冽的青光,剑尖斜指地面,正是刚才那两个地痞逃窜的方向,黄土路上的尘土还在缓缓落下,像一层薄薄的纱,轻轻覆盖住凌乱的脚印,像是在为这场短暂的对峙画下句点。可他心里清楚,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村里那四个手持腰刀的汉子,正往这边赶,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混着粗声粗气的叫骂,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彻底打破了赵家村多年的宁静。

远处的河缩成了窄窄一条,浑浊的河水在秋风中泛起细碎的涟漪,岸边的芦苇荡早已褪去翠绿,换上了一身枯黄,被风刮得弯着腰,像一群垂头丧气的老人。赵家村的土路坑坑洼洼,布满了深浅不一的车辙和脚印,路边的土坯墙大多塌了半截,露出里面混杂的碎草和黄泥,墙根处爬着的青苔,被秋霜打蔫了,失去了往日的生机。几户人家的院门要么虚掩着,要么用破旧的木板勉强挡着,听不到鸡叫狗吠,只有风穿过空屋的“呜呜”声,像极了妇人低低的啜泣。村西头的烟囱只有寥寥几缕烟,细得一吹就散,那是大娘在煮野菜粥,烟味里混着苦涩的草味,和记忆里家家户户炊烟袅袅、飘着粟米香的样子,判若两个世界。

他身后的土房,墙皮大片脱落,露出里面褐色的泥土,屋顶的茅草有些发黑,边缘处缺了一块,是去年暴雨冲垮的,母亲没修补,只用几根朽木勉强撑着。院子里长着半人高的杂草,枯黄的叶子上沾着清晨的露水,踩上去“咯吱”作响,像是在诉说着这里的荒芜。墙角堆着几根发黑的木头,是父亲以前准备盖偏房用的,如今木头早已生了虫,蛀出一个个小洞,爬满了细碎的木屑。院中间的老槐树叶子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蒙蒙的天空,树底下还留着赵正小时候拴牛的木桩,桩上的绳子早就烂成了碎絮,只剩下一圈圈深深的勒痕,刻着岁月的痕迹。

“正儿,要不……你先躲躲?”母亲从屋里探出头,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手里还攥着那块磨得发亮的旧抹布。那是她嫁过来时,娘家陪送的物件,用了二十多年,纯棉的布料早已磨得变薄,边角都起了细密的毛边,颜色也从原本的青蓝色褪成了灰白,可母亲一直没舍得扔,平日里擦桌抹凳,总离不了它。“他们人多势众,手里还拿着刀,咱们惹不起……”

赵正回头,目光落在母亲脸上,心里瞬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又酸又疼。记忆里,母亲的头发还是乌黑发亮的,以前每次他从外面玩耍回来,母亲都会拿着这块抹布,蘸了温水,轻轻擦他脸上的尘土。可现在,母亲的鬓角早已染成霜白,不是零星几根,而是一片都白了,像是落了层厚厚的秋霜。眼角爬满了细密的皱纹,一笑就拧成了褶子,手也因为常年劳作和日夜担忧,变得粗糙干裂,指关节泛着青白,连攥着抹布的力道都显得有些无力。

他想起上次离家时,母亲的头发还只是在发根处有几丝灰白,他当时还笑着说“娘还年轻,头发白了也好看”,可才过三年,母亲就老得这么快。赵正的眼眶微微发热,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在边军的岁月,他早就学会了把情绪藏在心底,可在母亲面前,那层坚硬的伪装瞬间就碎了。

“娘,您别怕。”赵正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不是以前那个只会躲在您身后哭鼻子的小子了。您回屋待着,把门关好,外面的事交给我。”

他上前一步,扶着母亲的胳膊,能清晰地感受到母亲胳膊的瘦弱,皮肤粗糙得像老树皮,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纹路。母亲的脚步有些蹒跚,走一步都要晃一下,赵正放慢脚步,小心翼翼地配合着她的节奏,心里满是自责:自己不在家,母亲一定受了太多苦。

屋里的光线昏暗得很,只有一扇小小的木窗,窗纸是旧的,发黄发脆,上面还有几个破洞,风从洞里钻进来,吹得屋里的空气都带着凉意。屋里弥漫着一股混合着草木灰、旧布料和淡淡霉味的气息,却又藏着一丝熟悉的皂角香,那是母亲每年春天摘了皂角,晒干后用来洗衣物的味道,这么多年,从未变过。

赵正扶着母亲坐在土炕上,又仔细检查了门板。这扇木门还是他十五岁时和父亲一起钉的,当时他力气小,钉子没敲正,门框上还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钉子印,如今母亲用粗麻绳在里面拴了两道,绳结打得又紧又实,像是怕被人轻易撞开。“娘,您在里面别出来,不管外面有什么动静,都别开门。”

母亲点了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只是转身从炕桌上拿起一个布包,里面是几块干硬的粟米饼,她把饼往赵正手里塞:“拿着,万一打不过,就跑。”

赵正接过饼,指尖能感受到饼的粗糙和坚硬,边缘都磨碎了,显然是放了很久。他知道,这定是母亲省吃俭用攒下来的,心里一阵温热,把饼小心翼翼地塞进怀里,然后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母亲的头,这是他长大后第一次这么做。母亲的头发软软的,带着点草木的清香,和他小时候记忆里的味道一模一样。“娘,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转身走出屋时,那四个汉子已经到了院门口。为首的是个矮胖的汉子,脸上横着两道狰狞的刀疤,从左眉骨一直划到右嘴角,像是丑陋的蜈蚣趴在脸上,看着格外骇人。他敞着衣襟,露出黑乎乎的胸膛,腰间的腰刀用粗麻绳系着,刀鞘上锈迹斑斑。旁边三个都是精瘦的后生,眼眶深陷,脸上带着几分痞气,手里的腰刀同样锈迹斑斑,却被他们攥得紧紧的,眼里满是凶光,像是饿极了的狼。

“就是这小子?”刀疤脸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唾沫里混着黄沙和血丝,落在赵正脚边的枯草上,“小子,识相的就赶紧跪下认错,把你身上的剑交出来,再把你家藏的粮都拿出来,老子还能饶你一命,不然……”他拍了拍腰间的刀,“这刀可不长眼!”

赵正没说话,只是缓缓握紧了手中的青铜剑,气感顺着他的经脉缓缓流转,从丹田升起,像一股温热的泉水,顺着四肢百骸慢慢流淌,经脉被气感滋养着,微微发麻,却又格外舒畅,像是有股温热的水流裹着剑身,连剑鞘上的铜锈都仿佛亮了些。

他气感顺着脚掌传入大地,像树根一样深深扎根,“滚出赵家村。”赵正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沉重的石头砸在地上,清晰地传到每个汉子耳朵里,“别再欺负这里的人,不然,我不会客气。”

“客气?”刀疤脸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笑得脸上的刀疤都在扭动,“就你这小子,还敢跟老子说客气?兄弟们,给我上!废了他,重重有赏!”

三个精瘦后生立刻举着腰刀冲上来,最左边的满脸横肉,眼神凶狠,刀风里带着股汗臭味和劣质酒的味道,他一刀劈向赵正的肩膀,力道虽足,却毫无章法。中间的后生比第一个瘦些,却更冲动,见同伴动手,也跟着挥刀砍向赵正的腿,想让他失去平衡。最右边的那个最是胆小,绕到赵正身后,刀握得不稳,只是远远地比划着,不敢真的靠近。

赵正脚步微微一错,气感顺着带脉往下沉,脚底板紧紧贴住地面,借地力稳住身形,任凭风刮草动,我自巍然不动。他侧身躲开左边那记劈砍,能看到那后生袖口磨破了,露出黑乎乎的胳膊,上面还有几道抓痕。赵正左手握拳,气感聚在拳头上,像裹了一层无形的棉花,却带着千钧之力,精准地砸在他的手腕上,只听“咔嚓”一声清脆的骨裂声,那后生惨叫着扔掉腰刀,捂着手腕蹲在地上,眼泪鼻涕一起流,嘴里骂骂咧咧,却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中间的后生见同伴受伤,眼睛都红了,挥刀时用尽了全身力气,脸憋得通红,刀风呼啸着砍向赵正的小腿。赵正不慌不忙,用青铜剑鞘轻轻一挡,“嘭”的一声闷响,剑鞘上的气感瞬间爆发,形成一层无形的屏障,那后生的刀不仅被弹开,气感还顺着刀身传回,震得他虎口发麻,腰刀差点脱手。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脚没站稳,正好撞在院墙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脑袋嗡嗡作响。赵正趁机抬腿,脚尖精准地踹在他的膝盖弯处,这是人体最脆弱的地方,那后生“哎哟”一声跪倒在地,脑袋还不小心撞了一下炕沿,晕乎乎的,半天没缓过神来,只是趴在地上哼哼唧唧。

身后那个胆小的后生刚要动手,就看到两个同伴三招之内就被打倒,吓得脸都白了,哪里还敢上前,转身就跑,脚步踉跄,还差点被自己的刀绊倒。赵正哪里会给他逃跑的机会,气感聚在脚尖,轻轻一挑,地上的一根枯草连同几颗小石子被气感裹着,像一支小小的箭矢,“嗖”地一下飞出去,正好砸在他的脚踝上。那后生踉跄着摔倒在地,脸先着地,沾了一脸的泥土,嘴里还啃了口枯草,吓得连哭都不敢,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刀疤脸看着眼前的景象,眼睛越睁越大,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手里的腰刀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个从边军逃回来的普通小子,没什么真本事,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好的身手,三个弟兄三招之内就被打倒,对方甚至连剑都没拔出来。他心里发怵,却又拉不下脸逃跑,只能硬着头皮往后退了两步,色厉内荏地喊:“你……你别过来!”

赵正往前迈了一步,气感顺着剑尖蔓延开来,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着刀疤脸,刀疤脸被这股无形的压力逼得连连后退,脚底下一滑,差点摔倒在院子的杂草丛里。他看着赵正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那眼神平静却带着不容侵犯的威严,突然觉得手里的腰刀像块沉重的废铁,再也提不起劲来。刚才的嚣张气焰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我……我们走!”他对着地上的三个弟兄声嘶力竭地喊,“还愣着干什么?走啊!”

三个后生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顾不上捡掉在地上的腰刀,跟着刀疤脸跌跌撞撞地往村外跑,跑了几步还忍不住回头看一眼,像是怕赵正追上来。赵正没追,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村外的土坡后面,才缓缓松了口气,他不想杀人,能吓退这些地痞,已是最好的结果。

“正儿!”母亲从屋里跑出来,手里还攥着那根粗麻绳,显然是一直没敢松开,“他们……他们走了?”

“走了,娘,没事了。”赵正收起青铜剑,快步走过去扶住母亲,能感受到母亲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您别担心,以后有我在,没人敢欺负您。”

母亲点了点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滑落,却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欣慰和心疼。她拉着赵正往屋里走,一边走一边用袖口擦眼泪:“我儿长大了,能护着娘了……以前你爹总说,我儿是个有出息的,将来能撑起这个家,现在果然没说错。”

屋里的光线更暗了,母亲点亮了那盏旧油灯。灯盏是陶做的,上面有个小小的裂纹,是赵正小时候不小心摔的,当时他吓得躲在门后不敢出来,母亲却没打他,只是抱着他说“没事,灯裂了能凑合用,我儿没伤着就好”。从那以后,母亲每次点灯都格外小心,生怕把灯彻底摔碎。油灯的光昏黄柔和,照亮了屋里的陈设,也照出了满室的“旧”。

土炕上铺着的粗布褥子,是三年前母亲亲手缝的,边角已经磨出了毛边,上面还打着两个整齐的补丁。赵正记得,他去边军那天,母亲把这褥子叠得整整齐齐,塞在他的包袱里,说“冷了就盖着,像娘在身边一样”。炕边的旧木箱,是父亲年轻时亲手做的,木头的纹理还清晰可见,木箱上的铜锁早就锈得打不开了,母亲用根红绳拴着,里面装着家里仅有的几件旧衣物。墙上挂着的旧渔网,是父亲以前去水河捕鱼用的,现在落满了灰尘,网眼里还缠着几根干枯的水草,想起小时候,父亲用这渔网捕到一条大鱼,母亲用陶罐煮了鱼汤,鲜得他连喝了三碗,连鱼刺都想嚼碎了咽下去。灶台上的陶罐,是涝灾时,从塌了的灶房里抢出来的,罐口缺了个角,却还在用来盛粟米,只是里面的粟米少得可怜,只剩下薄薄一层。

土炕旁边的墙上,还贴着一张泛黄的剪纸,是赵正小时候剪的小兔子,剪得四不像,耳朵一个长一个短,却被母亲用浆糊粘在墙上,边角都卷了,还舍不得撕。炕桌上放着一个缺了口的粗瓷碗,碗沿上有几道深色的痕迹,是常年盛粥留下的印记。灶台上的铁锅锈迹斑斑,锅底有一层厚厚的锅巴,母亲舍不得刮掉,说下次煮野菜能借点香味。

赵正的目光扫过这些旧物,每一件都带着满满的回忆,像是一张张褪色的老照片,在脑海中缓缓展开。他记得冬天,他和父亲围着这油灯,父亲教他编竹篮,他编得歪歪扭扭,父亲却耐心地手把手教他,母亲在旁边缝衣服,屋里满是温暖的气息。他记得春天,父亲带着他去地里播种,母亲在家煮着粟米粥,远远就能闻到香味。他记得小时候调皮,把母亲的皂角藏了起来,结果母亲洗不了衣服,把他追得绕着院中间的老槐树跑了三圈,最后他躲在父亲身后,父亲笑着说“正儿,快把皂角还给你娘,不然今晚没饭吃”,现在想起来,嘴角还会忍不住上扬。

可现在,渔网落了灰,陶罐里只有几粒粟米,褥子上的补丁又多了两个,这就是他日夜牵挂的家,比记忆里破败了太多,却依旧藏着母亲的用心。

“娘,您平时就吃这些?”赵正指着陶罐里寥寥无几的粟米,声音有些发哑。

母亲的眼神暗了暗,下意识地伸手把陶罐挪到身后,像是怕他看见里面的窘迫:“够……够吃的。有时候华大娘会送点野菜来,熬点粥,能填肚子。”

赵正心里一沉。华大娘是隔壁的邻居,丈夫早逝,儿子也去了边军,好几年没消息,家里比他们家还难,却还想着送野菜来,这份情分,他记在心里。他从怀里摸出布包,里面是孙老汉临别时给的粟米,还有几块干硬的粟米饼,都一股脑地递给母亲:“娘,这些您拿着,煮点粥喝,别总吃野菜,伤身体。”

母亲接过布包,手都在不由自主地发抖,眼泪又掉了下来,滴在布包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正儿,你在外面是不是也没吃饱?我听说边军里军饷都发不下来,粮食也不够吃……”

“我没事,娘。”赵正赶紧安慰她,伸手替她擦去眼泪,“我在外面能找到吃的,您放心。对了,村里其他人家怎么样?华大娘还好吗?”

提到村里的情况,母亲叹了口气,坐在炕边,慢慢说起了这半年的变化。

虽然税吏来得勤,赋税也不算轻,可大家靠着几亩薄田,春种秋收,还能勉强糊口。每到秋天,村里家家户户都忙着收割粟米,场院里堆满了金黄的谷穗,空气中都是粮食的清香,孩子们在谷穗堆里打滚,大人们忙着脱粒,欢声笑语能传到好几里外。可自从去年秋天官府为了征兵、买粮草,就给下面的县里加了税,县里又把税赋层层加码,最后落到百姓头上,就成了天文数字。

税吏来催税时,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现在蛮族来了,你们不交税,谁来保护你们”,村东头的李大爷,家里就一亩薄田,去年又遭了蝗灾,地里的粟米被蝗虫吃得干干净净,收的粮食还不够自己吃,根本交不上税。税吏带着人来,不仅把他家的门板拆了,还把李大爷刚满十岁的孙子抓走了,说是“抵税”,到现在都没回来,李大爷天天坐在村口哭,眼睛都快哭瞎了。

村西头的吴婶,丈夫在边军里没了消息,家里就她和一个五岁的女儿相依为命。税吏说她家“逃税”,带着人抢了她最后一点粮,吴婶没办法,只能背着女儿往南边逃,不知道去了哪里,有人说在半路遇到了蛮族,也有人说逃到了城里,至今杳无音信。

就连平时最老实的王大爷,开了个小小的代销铺,卖点针头线脑,也被税吏的人抢了,王大爷气不过,结果被打得躺在床上,好几天起不来,。

“现在村里要么逃了,要么被抓去抵税了,剩下的都是不敢出门,怕被他们抓了去。”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肩膀微微颤抖,“我和你爹原本也想逃,可你爹说,万一你回来,找不到家怎么办……他说要守着这个家,等你回来,然后他也被税吏抓着去县城服劳役抵税。”

赵正的拳头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指甲深深嵌进肉里,都没察觉到疼痛。他没想到赵虎竟然这么狠,把好好的赵家村折腾成了这样。他想起在铁山城,张彪克扣军饷、贪生怕死,想起那些被蛮族砍杀的百姓,想起路上遇到的逃难夫妻,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怀里抱着饿得哭不出声的孩子,心里的怒火像燎原的野火,越烧越旺,却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母亲还需要他保护,他得先稳住,救回父亲。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敲门声,声音很轻,像是怕被人听见,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母亲吓得一哆嗦,赶紧站起来,想去把门拴得更紧些。

“娘,别慌。”赵正按住母亲的手,气感顺着经脉蔓延,悄悄往院门外探去——那是个老人的气息,很弱,却带着点熟悉的味道。他走到门边,轻声问:“谁啊?”

门外沉默了一会儿,才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是……是我,华大娘。”

赵正心里一松,伸手拉开门。门口站着的正是华大娘,她头发花白,乱糟糟地挽在脑后,穿着件破得露棉絮的旧棉衣,棉衣上打满了补丁,颜色都分不清了。她手里拿着个用粗布包着的东西,冻得发紫的手里还攥着一根拐杖,见了赵正,像是见到了救星,赶紧把布包往他手里塞:“正儿,你可算回来了!这是我藏的半袋粟米,你拿着,给你娘煮点粥喝,补补身子。”

赵正能感受到布包的分量,里面的粟米很干燥,显然是她精心保存的。他知道王大娘的日子有多难,丈夫早逝,儿子在边军杳无音信,她一个老人,只能靠挖野菜、捡柴禾过日子,这半袋粟米,可能是她全部的口粮。“华大娘,这您留着吧,我这里有粮,够我和娘吃的。”赵正赶紧推辞,把布包往她手里递。

“你拿着!”王大娘的态度很坚决,眼睛红红的,带着几分固执,“我一个老婆子,吃不了多少,你娘身子弱,受了太多苦,得补补。再说……”

赵正看着华大娘冻得肿大的手指关节,看着她棉衣上露出的棉絮,心里一阵温暖,再也推辞不得,只能接过布包:“多谢大娘,这份情我记在心里,以后一定还您。”

“不用还,不用还。”华大娘摆了摆手,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像是怕被人听见,“正儿,你可得小心!”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你爹被抓去县里的时候,我偷偷跟着看了一眼。”

赵正心里一凛,王大娘的话像一颗石子,打破了他暂时的平静。他知道,光吓退几个地痞没用,他点了点头,郑重地说:“大娘,谢谢您告诉我这些,我会小心的。”

他从怀里摸出一把粟米,塞进王大娘手里:“大娘,您拿着,别饿坏了身子。”

华大娘推辞不过,只好收下,又反复叮嘱了几句“小心”,才拄着拐杖,匆匆往回走。她的脚步很轻,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怕被人发现,瘦弱的身影在萧瑟的秋风中,显得格外单薄。

赵正关上门,转身看着母亲,又看了看手里的布包,心里的决心越来越坚定。他知道,赵家村的苦难不能再继续了,他必须站出来,不仅要保护好母亲,还要救回父亲。

母亲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她的手很凉,却很有力:“正儿,娘知道你想做什么,可你一定要小心。你爹常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咱们先好好活着,总有机会的。”

赵正握住母亲的手,把她的手捂在自己手里,想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她。他又摸了摸腰间的青铜剑,剑身上还带着晨光的冷意,却让他心里格外踏实。

“娘,我知道。”赵正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之力,“我会好好活着,也会让您和爹好好活着。”

深秋的风还在屋外刮着,卷起地上的枯草,发出“簌簌”的声响,却吹不散屋里的暖意。油灯的光昏黄柔和,照着母子俩紧握的手,也照着满室的旧物,照着那些藏在岁月里的温情与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