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边城孤烟 第 16 章 重见天日
黑水河底的秘洞,最后一缕苔藓绿光,被赵正的脚步声“惊”散。那绿光不是骤然熄灭,而是像被风吹动的萤火,顺着青石板的纹路缓缓流淌,最后汇入石壁的缝隙里,只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淡绿余韵,仿佛从未出现过。
晨光从洞口的藤蔓缝隙里钻进来,不是成片的光亮,而是细碎的、带着棱角的淡金色光丝。光丝裹着深秋的寒气,落在赵正的粗布袖口上,带来一阵微凉的触感——那袖口早已磨出了毛边,边缘还缝着几针粗糙的线脚,是他在洞里无事时,用青铜剑的剑尖挑着兽皮线缝补的。他蹲在枯木堆前,看着怀里缩成一团的灰色小老鼠,指尖轻轻蹭过它圆滚滚的脊背,绒毛柔软得像初生的柳絮,带着一丝温热的体温。
这小东西正叼着半块干粟米饼,黑溜溜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瞳孔里映着他的影子,尾巴还在轻轻晃。只是那晃动的幅度比平时小了许多,嘴里的粟米饼也没怎么动,牙印浅浅的,像是知道他要走,连平时最爱的粟米都没了胃口。
“我得走了,找王哥和小三去。”赵正的声音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这半个多月来唯一的陪伴。他的气息拂过小老鼠的头顶,带着洞里潮湿的土腥味和粟米的淡香。这小生灵是他坠洞后最早遇到的活物,也是支撑他熬过最初伤痛与孤独的慰藉。
赵正的指尖还在轻轻摩挲着小老鼠的脊背,脑海里不由自主地闪过这半个多月的点滴。刚坠洞时,他左胸的伤口深可见骨,鲜血浸透了粗布衣裳,昏迷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是这小东西用湿润的小爪子反复扒着他的脸颊,又叼来带着露水的苔藓,放在他的嘴边,才把他从昏沉中唤醒。后来他找水源,也是小老鼠在前引路,对着石壁下一处隐蔽的水洼尖叫,那水洼的水清甜甘冽,正好解了他的干渴。他修炼铜鼎旁石板上的兵家心法时,小老鼠就蹲在枯木堆上,黑溜溜的眼睛跟着他气感流转的轨迹转动,偶尔发出一声轻叫,像是在为他鼓劲。他啃干粟米饼时,小老鼠会叼来自己找到的野果,那野果鲜红饱满,果肉酸甜多汁,放在他手边,等他分半块饼子作为交换。
“你在这儿好好待着,洞里有吃的,没人会来打扰你。”赵正的喉咙微微发紧,指尖不自觉地放慢了力度。他想起在边军时养过的一条军犬,名叫“黑虎”,每次他出任务,黑虎都会像这样跟着他,直到营地门口才停下,尾巴摇得像拨浪鼓。后来蛮族偷袭,黑虎为了护他,扑上去咬住了蛮族兵的小腿,被一刀刺穿了喉咙。那画面至今想来,仍让他心口发疼。
小老鼠像是听懂了他的话,松开粟米饼,用小爪子扒了扒他的裤腿。那爪子带着点湿润的凉意,扒拉的动作轻柔又执着,像是在挽留。它又叼起饼子,转身往石洞深处跑,圆滚滚的身子在青石板上留下细碎的脚步声。跑了三步,它停住回头,叫了一声,声音清脆;又跑三步,再回头,叫声低了些,带着点委屈;直到跑到石室门口,它才停下,尾巴晃得像条小鞭子,对着他连连叫了几声,像是在说“我送你”。
赵正忍不住笑了,眼底的阴霾被这纯粹的善意驱散了些许。他起身跟上去,手里的火把还剩小半截,火焰在晨光里显得有些微弱,跳动的火苗映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但这微光足够照亮脚下的路,这些天他早已走熟了每一块石板,哪块石板的边缘有缺口,哪处苔藓下藏着光滑的石面,甚至哪块石板上有上古的刻痕,他都记在了心里。
走到石室门口时,小老鼠突然停了下来,对着石台上的铜鼎叫了两声。那叫声比之前急促些,像是在提醒他什么。赵正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铜鼎的缝隙里还透着极淡的金光,那金光与他怀里的碎玉隐隐呼应,形成一道无形的气流,在空气中轻轻波动。
他走过去,伸出手,最后摸了摸鼎身。铜锈的触感冰凉粗糙,像是岁月沉淀的坚硬外壳,而外壳之下,那股厚重的暖意却依旧清晰,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像是上古兵家的余温,带着杀伐与守护的力量。这铜鼎陪伴了他半个多月,他每日对着鼎修炼心法,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磅礴气感,才从一个重伤的败兵,突破到了筑基中期。
“多谢前辈的传承。”赵正对着铜鼎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他的目光落在旁边的如玉白骨上,那白骨盘膝而坐,双手结印,与他修炼的心法起手式一模一样。
“晚辈定不负所托,用您留下的本事,护着该护的人。”赵正的声音带着坚定,“蛮族破我铁山城,杀我弟兄,害我百姓流离失所。晚辈必用您的传承,守一方水土,护一缕生机。若您有后人,晚辈必寻之;若您有未竟之事,晚辈必继之。”
转身时,小老鼠已经叼着他之前落下的一块粟米饼,放在了他的脚边。那饼子还带着点洞里的湿气,是他前几天没吃完剩下的。赵正弯腰捡起饼子,心里一阵暖意——这小东西,倒还记着他爱吃粟米。他把饼子放进布包,又从布包里摸出一把粟米,小心翼翼地撒在地上:“给你留着,饿了就吃。”
小老鼠“咯吱”一声咬了口粟米,又抬头看他,黑溜溜的眼睛里像是有光在闪烁。它快速地吃着粟米,小腮帮子鼓鼓的,像是要在他走之前多吃几口。
赵正再往洞口走时,特意放慢了脚步,最后看了一眼洞里的遗迹。散落的青铜兵器不是随意堆放,三柄青铜剑呈“品”字形靠在石壁,剑刃上的锈蚀有规律地分布着,像是被人精心擦拭过,剑柄缠着腐烂的兽皮,能辨认出兽皮上的筋绳结——那是边军常用的捆扎方式,让他想起了铁山城里一起锻造兵器的弟兄。
刻满阵痕的青石板上,符文清晰可见,是类似“兵”“守”“隐”的古篆,他对照怀里的兽皮卷轴,发现部分符文能一一对应。石板上还有浅浅的脚印,与白骨的尺码吻合,脚印旁有干涸的水渍,想必是白骨前辈坐化前的饮水痕迹。泛着绿光的苔藓铺满了石壁底部,叶片肥厚,带着湿润的光泽。而那只蹲在枯木堆上的小老鼠,还在看着他,尾巴轻轻晃动。
半个多月前,他是坠河逃生的败兵,左胸带伤,连活下去都难;现在,他是筑基中期的修士,手握青铜剑,怀揣上古传承,心里装着守护的信念。这洞,是他的重生之地,是他的机缘所在。
走到窄路时,怀里的碎玉突然热了起来。这热感不是骤然降临,而是先从指尖传来微热,逐渐扩散至整个玉片,像是揣了一块温炭。气感顺着碎玉往洞壁蔓延,他能清晰感觉到经脉里的气感被牵引,像是有无数根细丝线连接着碎玉与石壁。石壁上的刻痕竟缓缓亮起绿光,与他第一次来这时一模一样,那些古篆符文顺着绿光流动,像是活了过来。
“难道……是要封洞?”赵正心里嘀咕着,脚步不由得加快了些。他想起石板上刻的“兵者,藏器于秘,护道于隐”,或许这洞本就不该被外人发现,他能进来,已是逆天的机缘。“传承不可外露,封洞也是为了保护这份机缘。”赵正心里想着,既担心自己来不及出去,又理解“藏器于秘”的深意,“也好,洞里的机缘已是足够,若再留恋,反倒成了牵绊。”
他加快脚步走出窄路,洞口的藤蔓就在眼前。晨风吹进来,带着黑水河特有的腥气和枯草的干涩味道,拂在脸上,让他精神一振。赵正回头看了一眼,小老鼠还站在窄路的尽头,小小的身影在绿光里晃着,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他挥了挥手,转身扒开藤蔓,那些藤蔓像是有灵性一般,缠绕着他的脚踝,像是在“挽留”。赵正轻轻挣开,一步跨出了洞。
脚刚落地,就听见身后传来“咔咔”的脆响,像是石板解锁的声音。紧接着,脚下的地面微微震动,洞里传来“轰隆隆”的巨响,像是石壁在移动。
“怎么了?”赵正赶紧回头,只见洞口的两块青石板正从两侧向中间移动。移动时,石板边缘的锯齿状纹路相互咬合,像是巨大的齿轮在转动,摩擦产生的火星溅起,落在地上发出“噼啪”声。石屑簌簌掉落,砸在枯草上,扬起细小的尘埃。
石板上的苔藓开始疯狂蔓延,从淡绿快速变成深绿,叶片舒展的速度肉眼可见。覆盖石板的过程中,苔藓还留下了与铜鼎纹饰一致的暗纹,像是在复刻那份上古传承的印记。紧接着,洞顶的钟乳石开始晃动,先是几块细小的坠下,随后整块钟乳石断裂——断裂处平整得像是被利刃切割,砸在石板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碎石飞溅,有的擦过赵正的肩头,被他体内流转的气感弹开。
碎石不断堆积,在石板前形成一道天然的石堆。藤蔓顺着石堆快速攀爬,每一片叶子都紧紧贴住石块,像是在“加固”这层伪装。转眼间,刚才还能看见的洞口,就变成了一片长满苔藓的石壁,连一点缝隙都找不到,与周围的山石完美融合,仿佛从未有过那个秘洞。
赵正赶紧跑过去,伸手摸了摸石壁。冰凉的触感与周围的山石没两样,但他能感受到石壁下的气感流动,与他体内的兵家气感同源。他用指尖敲击石壁,发出沉闷的响声,与普通山石的清脆截然不同。他试着用气感探查,却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挡住,怀里的碎玉此时微微发热,像是在“提醒”他不可强行探查。
耳朵里还回响着钟乳石坠落的轰鸣,鼻尖能闻到石屑的粉尘味和苔藓的腥气,眼前的景象让他有些恍惚,仿佛刚才的秘洞之行只是一场梦。直到他摸了摸胸口的碎玉,那温吞的暖意传来,才让他清醒过来——这一切都是真的。
“上古兵家的手段,竟这么厉害。”赵正心里满是震撼。他想起铁山城的城墙和暗堡,那是边军耗费数年心血建造的防御工事,却在蛮族的猛攻之下不堪一击。而这里,仅凭气感与机关联动,就能让一个秘洞彻底隐匿,连苔藓都能成为伪装,这才是“藏器于秘”的极致。
他又有些庆幸,要是刚才慢一步,说不定就被封在洞里了。摸了摸怀里的碎玉,热度已经退了,又恢复了之前的温吞,像是刚才的异动从未发生过。“是你触发的机关?”赵正对着碎玉轻声说,碎玉没有任何反应,却让他心里更踏实了。这秘洞的消失,既是保护传承,也是断了他的退路,让他只能往前,不能回头。
站在黑水河岸边,赵正深吸了一口气。深秋的风裹着沙砾,刮在脸上,却没那么疼了——筑基中期的气感在皮肤下流转,像一层轻薄的铠甲,挡住了风寒与沙砾的侵袭。他低头打量着自己,粗布衣裳虽然破旧,却洗得还算干净,那是他在洞里的水洼里反复搓洗过的,上面还残留着水洼的清凉气息。
腰间别着青铜剑,青铜剑的剑鞘是兽皮缝制的,上面缠着铜丝,是他根据石板上的图谱简单改造的,能更好地保护剑刃。
怀里揣着的东西一一触碰过去:兽皮卷轴的质地粗糙,上面的古篆符文被他用指尖摩挲得有些发亮;石片冰凉坚硬,边缘锋利,是他用来刮削兽皮、处理食物的工具;家书的麻纸皱巴巴的,带着母亲手心的温度;碎玉温温润润,是他如今最大的依仗。布包里还有小半袋粟米,是他从洞里带出的,颗粒饱满,散发着淡淡的米香。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浑身的力气比在铁山城时强了十倍不止。以前他能拉开三石弓,现在随便一使劲,就能感受到丹田处的气感源源不断地涌向四肢百骸,别说三石弓,就算是五石弓,他也有把握拉开。感官也变得异常敏锐,能听到远处黑水河水流的湍急声响,能闻到风里夹杂的枯草、水汽和远处草原的泥土气息。
“该找王哥和小三了。”赵正握紧青铜剑的剑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的目光望向东方,眼神坚定。张家庄在东边,老乡说过清风寨也在东边,王二和陈小三都是铁山城的老兵,心思缜密,想必会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落脚,附件的张家庄或是清风寨,都是大概率的去处。
他又想起黑水河阻击战,周叔倒在河边的样子,是他入伍后的第一个长官,教会了他用刀、射箭,教会了他在战场上如何活下去。那天蛮族的骑兵冲破防线,周叔为了掩护他们撤退,手持长刀冲向敌阵,身中数箭,最后倒在黑水河的浅滩上,鲜血染红了浑浊的河水。“周叔,我变强了。”赵正的声音带着哽咽。
沿着黑水河岸边往前走,河水依旧湍急,浑浊的水面上泛着粼粼的晨光,像是撒了把碎银子,随着水流不断晃动。岸边的枯草齐膝高,茎秆枯黄发脆,风一吹就“哗啦啦”响,像是在诉说着深秋的萧瑟。偶尔能看到几只水鸟掠过河面,翅膀划破水面,叼起小鱼就匆匆飞走,那抹灵动的身影,倒给这荒凉的地方添了点生机。
赵正走得很稳,气感顺着脚底板蔓延,能清晰感觉到脚下的碎石和枯草。每一块碎石的形状、每一根枯草的粗细,都能通过气感传递到他的脑海里,像是在“看”到周围的一切。他还能感应到远处的动静——比如五十步外有只野兔在啃草,三瓣嘴快速地咀嚼着,耳朵警惕地竖着;三十步外有只小蛇在枯草里钻动,身体与枯草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
“这就是筑基中期的好处?”赵正心里满是惊喜。以前在边军当斥候,靠的是眼睛和耳朵,稍有疏忽就可能暴露行踪。现在他竟能用气感“看”到周围的动静,范围还能不断扩大,比斥候的本事厉害多了。他试着把气感再放远些,能隐约感觉到东边有炊烟升起,那炊烟带着柴火的烟火气和饭菜的淡香,像是有人家居住。“说不定是张家庄附近的村子,能问问路。”赵正心里一喜,脚步不由得加快了些。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赵正突然停住脚步。气感清晰地感应到,前方十步外的枯草里,有东西在动。那东西不是野兔,比野兔粗些,身形细长,带着一丝阴冷的气息,像是蛇。
他握紧青铜剑,慢慢走过去,脚步放得极轻,尽量不发出声响。拨开枯草一看,果然是条两尺长的花斑蛇,身上的花纹黑白相间,斑斓夺目,正盘在草里晒太阳,腹部微微起伏。看到人来,它立刻抬起头,吐着分叉的红信子,眼神阴冷,带着攻击性。
“以前见了蛇得绕着走,现在倒不用怕了。”赵正自嘲地笑了笑。他想起在边军时,有次站岗遇到蛇,那蛇比这条还小些,却把他吓得差点摔下城头。当时是老兵李大反应快,一把抄起身边的长矛,精准地挑中蛇的七寸,把它挑到了城外的壕沟里。李大还笑着骂他:“小子,这点胆子怎么在战场上混?以后见了蛇,别慌,找它的七寸下手就行。”
现在,他已经不再是那个胆小的新兵了。赵正凝神静气,气感聚在剑尖,手腕轻轻一挑,“唰”的一声,一道无形的剑风就把蛇挑飞了。那蛇在空中扭曲着身体,发出“嘶嘶”的叫声,落在远处的枯草里,吓得赶紧钻了进去,很快就没了踪影。
赵正看着蛇消失的方向,心里感慨万千。这半年来,他经历了太多生死,从铁山城的溃败到坠洞重生,从濒临死亡到筑基有成,变化之大,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又走了一会儿,前面出现一片矮树林。树林里的树木枝干粗壮,叶子已经落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在晨光里伸展着。林子里传来“咕咕”的鸟叫,声音清脆悦耳。赵正刚要进去,就听见里面有“窸窸窣窣”的响动,气感一探,是只肥硕的野兔,正在啃咬树根处的草根。
“正好,中午有肉吃了。”赵正心里一乐。在洞里的半个多月,他吃的都是干粟米饼和野果,早就馋肉了。他摸出块碎石,气感聚在指尖,轻轻一弹,碎石就像离弦的箭似的飞出去,速度快得几乎看不见踪影,正好砸在野兔的后腿上。
野兔疼得“吱吱”叫,后腿一瘸,刚要跑,赵正已经冲了过去。他的速度比以前快了太多,几步就追到了野兔身边,伸手一抓,稳稳地抓住了它的耳朵。野兔在他手里拼命挣扎,四肢乱蹬,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比在洞里抓老鼠容易多了。”赵正拎着野兔,心里乐开了花。以前在边军里,他跟着老兵下套子抓野兔,半天都抓不到一只,有时候还会被野兔耍得团团转。现在用气感辅助,不仅能精准定位,还能准确出击,一抓一个准。
他找了块干净平整的石头,拿出环刀。这环刀是他从边军带出来的,跟着他出生入死,刀刃虽然有些卷口,但依旧锋利。他熟练地处理着野兔,先割断喉咙放血,再用刀划开腹部,清理内脏,动作干净利落——这些都是在边军里练出来的本事,野外生存,处理猎物是必备技能。
清理干净后,他又找了些干树枝。这些树枝粗细均匀,带着干燥的木香,是上好的柴火。他用燧石打着了火,把干树枝架起来,生起一堆火。火焰“噼啪”地燃烧着,跳动的火苗映红了他的脸颊,带来阵阵暖意。他把野兔串在一根粗壮的树枝上,放在火上慢慢烤。
火很快就烧旺了,野兔的油脂滴在火里,发出“滋滋”的声响,浓郁的肉香顺着热气飘了出来,越来越浓,勾得人食指大动。赵正坐在火堆边,一边转动树枝,让野兔均匀受热,一边摸出怀里的家书。
麻纸还是皱巴巴的,因为被他贴身存放了太久,带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汗味。母亲的字迹有些模糊,却依旧清晰可辨。母亲没读过多少书,字写得歪歪扭扭,却一笔一划都透着牵挂:“正儿,好好活着,娘和爹等着你回来。”“家里的粟米够吃,你别担心,不用惦记我们。”“天冷了,记得多穿点衣裳,别冻着。”
看着家书,赵正的眼睛有些发热,眼眶微微泛红。他想起离家时的场景,那天清晨,天还没亮,娘就起来为他做了早饭,煮了鸡蛋,塞在他的行囊里。她把这封家书叠了又叠,小心翼翼地放在他的胸口,千叮万嘱:“正儿,到了军营,别逞强,保命最重要。娘和爹不求你建功立业,只求你平平安安回来。”
爹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不舍。直到他转身踏上征途,爹才迈开脚步,跟在他身后走了很远,最后在路口停下,对着他的背影,用力地挥了挥手。
现在他变强了,有了保护自己、保护他人的能力,却不知道爹娘怎么样了。铁山城被破,赵家村离铁山城不远,不知道有没有被蛮族波及。“等找到王哥和小三,就先回赵家村看看。”赵正把家书小心叠好,紧紧贴在胸口,“爹娘,你们一定要好好的,等着我回来。”
野兔烤好了,外皮烤得金黄酥脆,用手一撕,就能听到“咔嚓”的声响。咬一口,肉质鲜嫩多汁,带着柴火的焦香,比在洞里吃的干粟米饼香多了。赵正狼吞虎咽地吃着,饿了太久,也馋了太久,没一会儿就把一只野兔吃完了,连骨头都啃得干干净净,一点肉渣都没剩下。
吃饱后,他又喝了些黑水河的水。这水虽然浑浊,却带着一丝清甜,喝下去后,浑身都充满了力气,丹田处的气感也更稳了,流转得更加顺畅。
赵正起身收拾火堆,用沙土把火星仔细盖灭,一点余烬都没留下。在边军的日子里,他深知野外生火的危险,一点火星就可能引发山火,不仅会烧了山林,还可能暴露自己的行踪。他拍了拍手上的沙土,确认没有火星残留后,才继续往东走。
树林里的光线越来越亮,远处的炊烟也越来越近,能隐约看到几间土房的屋顶,那土房的屋顶盖着茅草,像是个小村庄。赵正加快脚步,心里充满了期待。
走到村口时,他看见几个村民正在田埂上翻地。他们手里拿着锄头,动作慢悠悠的,像是没什么力气。田地里的土壤干裂,露出一道道深深的纹路,显然是久未下雨,庄稼长得也稀疏枯黄,没什么收成。
村民们也看见了赵正,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警惕地看着他。他们的眼神里带着戒备和不安,手里的锄头也握得更紧了,像是在防备着什么。乱世之中,陌生人总是让人害怕,谁也不知道来者是善是恶,会不会带来灾祸。
赵正赶紧停下脚步,露出友善的笑容,把腰间的青铜剑往身后挪了挪,尽量显得不那么有攻击性。他知道,自己这身装扮,加上腰间的兵器,很容易引起别人的警惕。“老乡,打扰了。”赵正的声音温和,带着几分客气,“我是从铁山城逃出来的,想问个路,张家庄往哪边走?”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农放下锄头,拄着锄头柄,上下打量着赵正。老农的脸上布满了皱纹,像是被岁月刻下的沟壑,眼神浑浊却带着几分锐利。他的衣服补丁摞补丁,裤腿卷着,露出干瘦黝黑的小腿,脚上穿着一双破旧的草鞋。
“铁山城逃出来的?”老农皱着眉头,语气带着几分怀疑,“铁山城不是被蛮族破了吗?听说城里的人都被杀得差不多了,你怎么活下来的?”
“我坠河逃出来的,在山里待了些日子,才敢出来。”赵正尽量说得简单,没提秘洞和传承。这些事太过离奇,也太过珍贵,不能随便说,免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甚至可能危及自己和他人的安全。“我要去张家庄找两个朋友,他们也是从铁山城逃出来的,一个叫王二,一个叫陈小三,都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不知道你们见过没有?”
老农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遗憾:“没见过这两个人。张家庄在东边,顺着这条路再走半个时辰就到了。”他顿了顿,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不过你可得小心点。前几天有蛮族兵去张家庄搜过,问有没有逃兵,还好老乡们都没敢说,不然麻烦就大了。”
“多谢老乡提醒,我会注意的。”赵正对着老农拱了拱手,心里涌起一股感激之情。在这乱世里,能得到一句真心的提醒,已是难得。“那你们村有没有遇到蛮族兵?”他又忍不住问了一句,心里有些担心这些村民的安危。
老农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无奈和疲惫:“还好,我们村小,没什么油水,蛮族看不上,没过来烧杀抢掠。就是税吏来得勤,三天两头来搜刮,家里的粮食都快被搜光了,这日子难熬啊。”他指了指东边的路,“快走吧,天快中午了,再晚了路上不安全。听说东边的林子里有狼,好几只一起出没,厉害得很。”
“多谢老乡告知,我这就走。”赵正再次对着老农拱了拱手,心里一阵温暖。乱世之中,人心惶惶,这份陌生人的善意,就像寒冬里的一缕阳光,温暖着他的心房。
他转身往东走,刚走没几步,就听见老农在后面喊:“小伙子,路上遇到狼,就往树上爬,别硬拼!手里的剑虽然厉害,但狼多,双拳难敌四手!”
“知道了,多谢老乡!”赵正回头挥了挥手,眼眶有些湿润。他加快了脚步,心里充满了力量。这份善意,他会记在心里,以后若有机会,定要报答。
走在小路上,赵正的脚步轻快而坚定。气感在经脉里顺畅流转,让他走了这么久都不觉得累,反而越走越有劲。阳光透过树枝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他的身上,带来阵阵暖意。
远处的太阳渐渐升高,金色的光洒在草原上,把枯草照得有些发亮。风里的炊烟越来越浓,村庄越来越近了。赵正的身影在晨光里越走越远,步伐沉稳,背影坚定,像是一株扎根在荒原上的野草,坚韧而顽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