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边城孤烟 第 12 章 蛰伏与精进(2)
洞底的晨雾,是被发光苔藓“染”绿的。
赵正睁开眼时,最先感受到的是怀里碎玉的暖意——比昨夜更浓些,像揣了颗刚剥壳的熟栗子,顺着丹田缓缓往外散,连带着四肢百骸都透着股慵懒的舒服。他动了动胳膊,昨天练拳时绷紧的肌肉竟没半点酸痛,反而有种拉开弓弦般的韧劲,指尖划过粗布衣裳的纹路,连布料上的棉线都能清晰“摸”出来。洞顶的钟乳石还在滴水,“滴答、滴答”落在水洼里,溅起的水珠裹着苔藓的绿光,落在旁边的枯骨上,像给白骨缀了些碎翡翠,倒冲淡了几分阴森。
“先练练拳,再去探那处光。”赵正翻身坐起,顺手拍掉身上的枯草屑。昨夜睡前瞥见的那丝神秘微光还在脑海里晃——不是苔藓的淡绿,也不是火把的橙红,是种极淡的金芒,藏在石洞最深处的黑暗里,像颗埋在土里的星星。但他没急着去,筑基初成的气感刚稳,得先把根基扎牢,不然遇到危险怕是连自保都难。
他走到平时练拳的石壁前,活动了下手腕脚踝。晨光从洞口透进来些,淡金色的光丝混着苔藓的绿光,把石壁上的拳印照得清清楚楚——昨天打出来的浅坑还在,边缘的石屑已经被潮气浸得发暗。赵正深吸一口气,这次没看图谱,直接站定“五心朝天”的桩功姿势,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屈,双手握拳收在腰侧。
“气走督脉,劈山!”
心里刚默念完,丹田处的暖流就顺着脊椎往上窜,比昨天快了至少三成。过命门时,后腰的暖意不再是“敷热毛巾”,更像有股小力气在轻轻推着,把之前坠河时攒下的僵硬感全揉开了;到大椎时,脖子微微发麻,像是有细流在顺着颈椎爬,连带着眼睛都亮了些。等暖流聚到右肩,赵正猛地沉肩坠肘,右拳带着风声劈下——“咚!”
这一拳比昨天重多了。石壁上的浅坑瞬间深了半指,石屑簌簌往下掉,拳头落在石壁上时,竟能清晰感觉到气感顺着拳心钻进石壁,把里面的碎石震得“嗡嗡”响。赵正收回手,看着拳头上沾的石粉,忍不住咧嘴笑了:“筑基的气感果然越练越活,再练几天,说不定能把这石壁砸穿。”
他接着练“碎石”式。气走任脉时,胸口的旧伤处竟也跟着暖了——之前练拳时还得刻意绕开,现在暖流顺着膻中穴过,只留下淡淡的痒意,像是新肉在慢慢长。左拳往前递出时,气感在拳心聚成了一小团,“啪”地砸在同一个坑上,这次不仅坑更深了,石壁上还裂开了几道细缝,像蜘蛛网似的往外散。
“最后试试裂土。”赵正调整呼吸,气走带脉。这次气感下沉得格外顺,顺着腰侧绕到大腿,过膝盖时没再散,反而像有股拉力似的,稳稳往下坠。等气感聚到脚底板,他能清晰感觉到青石板的冰凉从脚底往上反,与暖流撞在一处,竟生出股往上冲的劲。“喝!”赵正大喝一声,双拳同时砸向地面——“咚!”
地面震得比昨天更厉害,水洼里的水花溅到了膝盖,连不远处的枯木堆都“哗啦啦”掉了几根枯枝。拳头抬起时,地上的坑比昨天深了一倍,边缘的石板都翘了起来,露出下面黑褐色的泥土。赵正活动了下拳头,心里一阵踏实:“裂石拳算是练熟了,接下来该巩固气感,往筑基中期冲了。”
练完拳,他靠在石壁上歇气,刚摸出粟米想嚼两口,就听见“窸窸窣窣”的响动——昨天那只灰色小老鼠又出来了,嘴里叼着块比它脑袋还大的干粟米饼,蹲在枯木堆上,黑溜溜的眼睛盯着他,像是在等投喂。
“你倒会找吃的。”赵正忍不住笑了,抓了把粟米撒在地上。小老鼠犹豫了一下,放下嘴里的饼子,蹦蹦跳跳跑过来叼粟米,跑到一半还回头看了眼,见赵正没动,又赶紧叼起粟米往回跑,把粟米藏进枯木堆的缝隙里,才又叼着自己的饼子缩了回去,只露个小脑袋往外瞅。
“跟个守财奴似的。”赵正摇了摇头,把剩下的粟米塞进怀里。他摸出兽皮卷轴,翻到“筑基篇”的中期部分——上面画着个小人,丹田处有团比初期更浓的红光,旁边的篆体小字写着“筑基中期者,气感凝如露,可透肤而出,经脉渐宽,能御微物”。“御微物?”赵正皱着眉琢磨,“难道是能隔空拿东西?”
他试着把气感往指尖引,盯着地上的一块小碎石。暖流顺着手臂往指尖爬,到指尖时微微发痒,像有小虫子在爬。赵正集中注意力,想着“把石头抬起来”,可指尖的气感散了又聚,聚了又散,碎石只轻轻晃了晃,没半点要起来的意思。“看来还没到时候。”赵正没气馁,收起卷轴,“先去探那处金光,说不定里面有突破的法子。”
他举着火把,往石洞深处走。昨天没注意,这会儿才发现,石洞的地面竟铺着规整的青石板,只是年代太久,石板缝里长满了苔藓,有的地方还裂了缝,露出下面的泥土。石壁上偶尔能看到些浅浅的刻痕,像是刀砍出来的,有的是直线,有的是圆圈,倒像是某种标记。
走了大概两刻钟,前面的路突然变窄了,只能容一个人侧身过。窄路的两侧石壁上,刻着不少模糊的图案——有士兵举着长矛冲锋,有将领骑着马指挥,还有些像是阵法的纹路,和《铁血战图》里的“一字长蛇阵”有些像,却更复杂些。赵正放慢脚步,用手摸了摸刻痕,指尖能感觉到刻痕很深,边缘还很锋利,不像是自然风化的,倒像是有人刻意维护过。
“难道这洞以前有人住过?”赵正心里嘀咕,想起那具如玉白骨,“说不定是那位前辈的弟子?”他正琢磨着,脚下突然一滑,差点摔下去——窄路的石板上竟结了层薄冰,是洞顶的水滴长期滴在上面冻成的。“好家伙,差点栽在这儿。”赵正赶紧扶住石壁,小心翼翼地往前走,火把的光晃在冰面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连苔藓的绿光都被压下去了。
过了窄路,前面豁然开朗——是个比之前大洞小些的石室,石室中央有个半人高的石台,石台上放着个锈迹斑斑的铜鼎,鼎身刻着些奇怪的花纹,像是鸟兽,又像是文字。而昨夜看到的那丝金光,就从铜鼎的缝隙里透出来,淡金色的光丝绕着鼎身转,像条小蛇在爬。
“这鼎……”赵正走近石台,仔细看铜鼎。鼎有三只脚,两只耳朵,鼎身比他的腰还粗,上面的花纹已经模糊了,却能看出刻的是士兵列阵的图案,和石壁上的刻痕呼应。他伸手摸了摸鼎身,冰凉的铜锈蹭在手上,却能感觉到鼎里面传来的暖意,和碎玉的暖意很像,却更厚重些。
就在他的手碰到鼎身时,怀里的碎玉突然热了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热,像是块小火炭。赵正赶紧把碎玉拿出来,碎玉一离开衣襟,就发出淡淡的金光,和鼎里透出来的光丝缠在一起,像两条金蛇在跳舞。
“难道这鼎和碎玉有关?”赵正心里一惊,试着把碎玉往鼎口凑了凑。碎玉的金光更亮了,鼎里的光丝也更浓了,甚至能听到鼎里面传来“嗡嗡”的响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动。赵正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碎玉放进了鼎里——碎玉刚碰到鼎底,鼎身突然震动起来,上面的花纹竟亮起了金光,把整个石室照得金灿灿的。
“不好!”赵正赶紧往后退,以为要发生危险,可等了一会儿,石室只是亮了些,没别的动静。他再看鼎里,碎玉正躺在鼎底,金光从碎玉里散出来,顺着鼎身的花纹爬,把那些模糊的图案照得清清楚楚——原来花纹刻的是《铁血罡身诀》的修炼图谱,比兽皮卷轴上的更详细,连经脉的分支都画出来了。
“这是……筑基中期的修炼方法!”赵正激动得差点喊出声。图谱上画着,筑基中期要“引鼎气入丹田,与自身气感相融,拓宽经脉,凝气成露”。他赶紧按照图谱的指示,盘腿坐在石台边,闭上眼睛,引导丹田处的暖流往鼎的方向走。
鼎里的暖意顺着他的指尖往里钻,比碎玉的暖意更厚重,像是一股温热的水流,顺着手臂往丹田走。这股水流和他自身的暖流撞在一处时,赵正只觉得丹田处“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暖流瞬间变浓,从之前的“稀粥”变成了“稠粥”,顺着经脉往四周冲。
“疼!”赵正忍不住皱紧眉头。经脉被突然变浓的暖流撑得发疼,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扎,尤其是之前被蛮族砍中的左胸附近,经脉更细,疼得他额头直冒冷汗。可他不敢停——图谱上写着“中期突破需借外力破脉,忍过则经脉宽,忍不过则气散”。
他咬紧牙关,引导着鼎里的暖意和自身的暖流一起,慢慢拓宽经脉。暖流走得很慢,每拓宽一点,经脉就疼一点,却也舒服一点,像是把堵在水管里的石头慢慢挪开。过了大概半个时辰,赵正突然觉得丹田处“咔”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紧接着,一股比之前浓三倍的暖流涌了出来,顺着经脉顺畅地流动,之前的疼痛感全没了,只剩下说不出的舒服。
“这是……筑基中期?”赵正睁开眼睛,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能清晰地看到淡淡的金光,是气感透肤而出的样子,和图谱上写的“气感凝如露,可透肤而出”一模一样。他试着往地上的小碎石伸手,这次不用刻意引导,指尖的气感就聚成了一小团,轻轻一推,碎石竟真的被隔空抬了起来,悬在半空中!
“成了!我突破到筑基中期了!”赵正激动地站起来,碎石“啪”地掉在地上,他却不管,只是反复看着自己的手,感受着丹田处浓得像“稠粥”的气感,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从筑基初成到中期,他只用了两天,要是在边军里,那些老兵怕是得惊掉下巴——他们练一辈子,也未必能摸到筑基中期的门槛。
他走到石壁前,试着打了记“劈山”拳。这次气感聚得更快,拳头落下时,“咚”的一声巨响,石壁上的坑直接深了一指,还裂开了道半尺长的缝,石屑掉了一地。赵正收回手,看着拳头上的金光,心里一阵踏实:“现在再遇到蛮族兵,就算是小头领,我也能拼一拼了!”
激动过后,赵正想起石台上的铜鼎。他把碎玉从鼎里拿出来,碎玉的金光已经淡了些,却比之前更温润,贴在手里能清晰感觉到里面有股“活”的气息。鼎身的金光也暗了下去,花纹又恢复了模糊的样子,像是从没亮过。
“这鼎到底是什么宝贝?”赵正摸着鼎身,心里充满了疑惑。他想起兽皮卷轴上的一句话:“上古兵家多藏器,鼎为兵魂,玉为兵心”,难道这鼎是上古兵家的“兵魂鼎”,碎玉是“兵心玉”?他试着把气感探进鼎里,能感觉到鼎里面空荡荡的,却有股淡淡的吸力,像是能吸收周围的气感。
“说不定以后能用来辅助修炼。”赵正把碎玉贴身藏好,又仔细看了看鼎身的花纹,把上面的修炼图谱记在心里——这些图谱比兽皮卷轴上的详细,以后修炼肯定用得上。他还在鼎脚发现了一行小字,是上古篆体,他认不全,只能勉强看出“九鼎”“兵主”几个字,心里嘀咕:“九鼎?难道和碎玉有关?”
就在这时,石室门口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赵正赶紧握紧拳头,以为是蛮族兵追来了,结果一看,是那只小老鼠,嘴里叼着它的粟米饼,蹲在门口,黑溜溜的眼睛盯着他,像是在好奇他刚才在干什么。
“你倒会凑热闹。”赵正松了口气,忍不住笑了。小老鼠见他没恶意,蹦蹦跳跳跑进来,绕着石台转了一圈,又跑回门口,对着外面“吱吱”叫了两声,像是在叫他出去。
“怎么?外面有什么?”赵正跟着小老鼠走出石室,小老鼠领着他往回走,走到之前的窄路时,突然停了下来,对着路边的石壁“吱吱”叫。赵正顺着它指的方向看,只见石壁上有个隐蔽的石缝,里面藏着半截锈迹斑斑的青铜剑,剑柄上还缠着块破布,像是有人故意藏在这儿的。
“这剑……”赵正把青铜剑从石缝里拔出来,剑身长约三尺,虽然锈迹斑斑,却没断,剑尖依旧锋利,能看出是把好剑。剑柄上的破布已经烂得不成样子,却能看出是粗麻布,和他身上的衣裳材质一样,像是边军的布料。
“难道以前有边军逃到这儿来?”赵正心里嘀咕,把青铜剑插在腰间——现在他只有一把环刀,多把剑总是好的。小老鼠见他找到了剑,又“吱吱”叫了两声,叼着自己的粟米饼往回跑,很快就没了踪影。
“这小东西倒帮了我不少忙。”赵正摇了摇头,往大洞走。此时天色已经暗了,洞顶的钟乳石滴水声更清晰了,发光苔藓的绿光把石洞照得朦朦胧胧。他靠在火堆边,摸出粟米慢慢嚼,心里盘算着明天的计划:先巩固筑基中期的气感,再继续探索石洞。
他摸了摸怀里的家书,母亲的字迹仿佛就在眼前:“正儿,好好活着。”现在他不仅活着,还变强了,等出去找到王哥和小三,就回赵家村接爹娘,再也不让他们受委屈。他又摸了摸腰间的青铜剑和环刀,心里充满了信心。
夜深了,赵正把火把压小,练了会儿“五心朝天”。丹田处的暖流比之前更稳,顺着经脉流动时,能清晰感觉到经脉拓宽了不少,气感也更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