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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天裂九鼎

共 20 章

始于微末,终于星空;始于个人的挣扎求生,终于对文明与存在的终极思考。一个边军小卒,成长为平定乱世的帝王,最终超脱个体,将自身化为守护众生、引导文明的永恒法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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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边城孤烟 第 18 章 归乡之路

深秋的草原像块被岁月洗褪了颜色的灰布,铺展在北疆的天地间,被风扯得簌簌作响。风里裹着枯草的干腥,卷着远处断壁残垣的焦糊味,还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尘土气息,扑在脸上带着深秋特有的凉,却不刺骨。赵正踩着被马蹄踏硬的黄土路往南走,粗布鞋底磨过路面的碎石,竟没像往常那样硌得脚疼。

筑基中期的气感在经脉里缓缓流转,顺着督脉下沉,经会阴、过涌泉,在脚掌形成半寸厚的气膜,碎石子碾过时光滑如脂,寒气撞在气膜上化作白雾,顺着裤脚往上飘,连深秋的霜气都透不进袜底。他怀里的碎玉贴着丹田,温吞的暖意随着脚步轻轻晃,像是有生命般,陪着他一起数着归乡的路程。那暖意不似炭火般灼热,也不似阳光般张扬,更像春日里的清泉,顺着经脉漫延,滋养着他连日赶路疲惫的身躯。

赵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指尖泛着淡淡的莹光,气感在指缝间流转时,能清晰感受到周围气流的微动。这是他在秘洞得到传承后,第一次真正在赶路中体会到修为的妙用。想起刚在秘洞摸到气感时的窘迫,他忍不住嘴角上扬,那时想试着用气垫脚,结果气走岔了,一头撞在石壁上,额角肿了个青包,疼得他直咧嘴,那时候的气感就像个调皮的娃,不听使唤,如今却温顺得像贴身的绸缎。

路两旁的枯草齐膝高,茎秆枯黄发脆,风一吹就往路中间倒,露出下面零星散落的马蹄印。有的是蛮族的宽蹄马留下的,蹄印宽大深厚,边缘带着尖锐的铁掌痕迹,一看就知道是经过沙场的战马;有的是中原的瘦马印,小而浅,蹄印边缘模糊,想来是逃难百姓骑的,连马都饿得没了力气。偶尔能看到几缕挂在草尖的丝线,是粗布衣裳被刮破后留下的,颜色多是灰或黑,在灰黄的枯草里毫不起眼。

唯有一缕淡蓝色的丝线,缠在三指粗的枯草茎上,被风扯得微微颤动。那丝线是桑蚕丝做的,带着绣线特有的捻度,朝阳时泛着银辉,夕阳下又透着浅紫,在一片灰黄中格外显眼。赵正停下脚步,伸手轻轻碰了碰那丝线,质地光滑柔韧,想来是姑娘家绣活时用的。他心里琢磨着,这丝线的主人或许是个待字闺中的少女,或许是位贤淑的妻子,战乱一来,便只能带着简单的行囊逃难,不知如今是否平安,又在何方颠沛流离。

“还有多少路?”赵正摸了摸怀里的家书,麻纸被体温烘得软了些,边缘有些磨损。母亲的字迹娟秀却有力,“赵家村”三个字虽然被汗水浸得有些模糊,却像根无形的引线,牵着他的脚步往前。铁山城破后,他在乱军中侥幸坠河逃生,在秘洞潜心修炼数月,出关后便四处寻找陈小三和王二的踪迹,可问遍了沿途的逃难百姓,都没人见过这两个并肩作战的弟兄。眼看寒冬将至,北疆的风雪向来残酷,他实在放心不下家中的爹娘,便决定先归乡。

他记得从张家庄到赵家村,往常走得快些要半个月。可如今路上到处是断壁残垣,昔日的官道被烧塌的房屋、废弃的马车堵得严严实实,还得绕开猎人留下的陷阱、乱兵设下的关卡,怕是要走更久。赵正抬头望了望天色,日头已经西斜,橙红色的余晖洒在草原上,给枯草镀上了一层金边,远处的地平线模糊不清,不知前方还有多少艰难险阻。

刚绕过一个被烧塌的土房,断墙的砖块还带着焦黑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烟火味,就听见前面传来微弱的哭声。那哭声细细碎碎,像是被人捂住了嘴,带着无尽的委屈和绝望,在空旷的草原上格外清晰。赵正心里一紧,握紧腰间的青铜剑,气感顺着指尖往四周探——前面十步外的枯草堆里,藏着三个人,两个大人一个孩子,气息都很微弱,脉搏跳得又慢又沉,像是饿了很久,连运转气息的力气都没有。

“谁?”赵正的声音放得轻,气感包裹着声音,既不会惊着对方,又能清晰地传到枯草堆里。

枯草堆里半天没动静,倒是那孩子的哭声停了,换成了压抑的抽气声,像是怕被人发现。过了一会儿,一个男人的声音才传出来,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浓浓的警惕:“别……别过来,我们没粮了,真的没粮了……”

赵正放缓脚步,把青铜剑往身后挪了挪,露出手里的布包,声音依旧温和:“我不是抢粮的,我是从铁山城逃出来的,叫赵正,要回赵家村。你们是不是也在逃难?”

枯草堆里的人这才慢慢探出头。先出来的是个男人,约莫二十七八岁,穿着件破得露棉絮的短打,肘部补了块不同色的粗布,针脚歪歪扭扭,像是女人连夜缝的,线尾还露着半寸线头。他的胳膊上缠着块脏布,缠了三圈,渗血的地方发黑,能看见齿状的伤口,像是被人用刀背砍的。男人脸色蜡黄,颧骨突出,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得起了皮,挣扎着要站起来,却因为虚弱晃了晃,差点摔倒。

紧随其后的是个女人,怀里抱着个三四岁的孩子。女人的头发乱得像枯草,里面缠着草屑、尘土,还有一根细小的麦秸,脸上满是灰尘,只有眼睛又红又肿,像是哭了很久。她的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像是以前割草时不小心划的,怀里的孩子紧紧攥着一块没了馅的菜饼,小脸瘦得颧骨突出,眼睛却亮得惊人,手指甲缝里全是泥,啃饼时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嘴角沾着饼渣,吃完还下意识地舔了舔手指。

“铁山城逃出来的?”男人的眼睛亮了些,像是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光,他扶着旁边的枯草,勉强站稳,“我们是东边的,蛮族杀过来了,把村子烧了,男人被抓去当苦力,女人和孩子要么被掳走,要么就被杀了……我们夫妻俩抱着孩子,趁着混乱逃了出来,往南边走,想找个能活命的地方……”

女人抱着孩子凑过来,声音带着哭腔,每说一句都要抽噎一下:“小伙子,你有吃的吗?孩子已经两天没好好吃东西了,就啃了这块没馅的菜饼,还是从烧焦的锅里扒出来的……”

赵正赶紧打开布包,里面是他从老汉那蹭来的粟米和半块干硬的粟米饼。老汉无儿无女,见他是逃难的军人,便分了他不少粮食,还叮嘱他“匀着吃,路上长”。本来这些粮食够他走到赵家村,可看着孩子饿极的样子,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他想起自己在铁山城饿肚子时,弟兄们分给他半块掺沙的麦饼,那时也是这样的暖意。

他抓了两把粟米递给女人,又把那半块干硬的粟米饼递过去:“给孩子吃吧,粟米煮成粥,能填肚子。这饼有点硬,泡在水里软了再喂。”

女人接过饼和粟米,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顺着脸颊的灰尘往下淌,冲出两道浅浅的痕迹。她赶紧把饼掰成小块,泡在随身带的冷水里,等饼软了些,就小心翼翼地喂给孩子。孩子狼吞虎咽地吃着,小嘴塞得鼓鼓的,眼睛却还直勾勾地盯着布包,像是没吃饱。

“多谢你,多谢你啊!”男人对着赵正拱了拱手,胳膊上的伤口因为动作裂了,暗红的血珠顺着布角渗出来。他疼得额头冒冷汗,却死死咬着牙,怕吓着孩子,“我们遇到过不少人,要么抢我们仅有的一点东西,要么就装作没看见,你真是个好人!”

赵正见状,从布包里翻出一小块疗伤的草药,这是他在秘洞时采摘晾干的,有止血消炎的功效。他示意男人坐下,轻轻解开他胳膊上的脏布,伤口周围已经有些红肿发炎,齿状的伤口看得人心头发紧。“忍忍,可能有点疼。”赵正说着,将草药嚼碎,气感顺着指尖探进男人的伤口,能感受到肌肉的痉挛,他放轻动作,把草药敷在伤口上,再用干净的布条重新缠好。

“这是……”男人感受到伤口传来一阵清凉,疼痛感减轻了不少,惊讶地看着赵正。

“一点草药,能止血消炎。”赵正收拾好布条,问道,“你们路上遇到蛮族了吗?还有没有其他逃难的人?”

男人叹了口气,脸上的希望又黯淡下去:“路上倒是没遇到蛮族,就是遇到了三个散兵,穿着破烂的军袍,腰里别着锈刀,抢了我们最后半袋粟米,还踢翻了我们的瓦罐,碎的时候我媳妇哭着要捡,被他们推得坐在地上。”他顿了顿,又说,“逃难的人不少,大多往南边走,说南边的驿站有好心人发粥,能活命,可我们实在没力气走那么远了,孩子也撑不住……”

赵正心里沉了沉,陈小三和王二若是也往南边逃,说不定会遇到这些散兵,以他们当初的修为,对付三个散兵或许不难,但乱世之中,变数太多,谁也说不准。他又从布包里抓了把粟米递给男人:“你们往南走,过了前面的松林,有个小驿站,确实有好心人给逃难的人发粥,你们去那里看看,应该能找到落脚的地方。”

“真的?”男人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多谢你,小伙子,你叫赵正是吧?我们记着你的恩!以后要是有机会,一定报答你!”

赵正摇了摇头:“不用谢,都是苦命人,能帮一把是一把。你们快走吧,天快黑了,草原上晚上有狼群,路上不安全。”

夫妻两个又谢了好几遍,女人抱着孩子,男人扶着她,慢慢往南走。走了二十步,女人又回头,从怀里摸出一小块用布包着的东西,快步跑回来递给赵正——是半块晒干的野枣,“这是我们路上捡的,甜,你带着路上吃,能解乏。”孩子趴在女人肩头,挥着小手,奶声奶气地说:“叔叔,赵家村见!”

赵正接过野枣,小小的枣子皱巴巴的,却带着淡淡的甜香。他看着他们的背影渐渐走进枯草深处,变成两个小小的黑点,直到被夜色吞没,才转身继续赶路。心里一阵发酸,乱世里,一条活路,半块饼,就能让绝望的人重新有了盼头。他想起自己在铁山城时,队正张彪克扣军饷,弟兄们连掺沙的麦饼都吃不饱,常常饿肚子,现在看来,能活着,能有口饭吃,已经是天大的幸事。

风里的味道变了,除了枯草和土腥,还多了点松脂的香气,清新而凛冽。前面就是男人说的松林。赵正加快脚步,想在天黑前穿过松林,免得遇到狼群。刚走进松林,光线骤然变暗,高大的松树遮天蔽日,树干粗得要两人合抱,树皮上爬满青苔,湿漉漉的。地面铺着厚厚的松针,踩上去“噗嗤”作响,松针下藏着腐叶的腥气。风穿过枝叶的缝隙,“呜呜”地像哭,阳光漏下来,在松针上洒下碎金,随着风晃动,像是满地的星子。

林子里很静,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还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松林里显得格外清晰。气感在经脉里流转,赵正能清晰地感受到周围的动静,哪怕是松针落地的轻响,都逃不过他的感知。走了约莫一刻钟,他突然停下脚步,气感感应到前方有东西在动,不是人,是兽类,气息很杂,带着狼特有的凶戾之气,像是一群狼。

他握紧腰间的青铜剑,气感顺着剑身蔓延,剑身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冷光,脚步放轻,像猫一样慢慢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绕过一棵粗松树,果然看见五只灰狼,正围着一只受伤的鹿。那鹿是只母鹿,腹部微微隆起,显然怀着小鹿,后腿被狼咬断了,骨头碴露在外面,血淋淋的,它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前腿一软又摔倒,发出“呜呜”的哀鸣,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流,滴在松针上,很快被泥土吸收。

狼群则在旁边转圈,时不时扑上去咬一口,眼里满是贪婪。领头的那只灰狼体型格外大,肩高有两尺,毛色发黑,左眼上方有一道疤痕,像是以前跟其他狼打斗留下的,嘴里叼着鹿肉,血顺着嘴角往下滴,滴在松针上,染红了一小片。其他四只狼体型稍小,耳朵贴在脑后,眼神凶狠,围着鹿转圈时,爪子刨着地面,留下深深的爪印。

赵正皱了皱眉。他知道乱世里弱肉强食,适者生存,可看着鹿的惨状,还是想起了铁山城破时那些无助的百姓,想起了柳家村被烧、流离失所的夫妻二人。他深吸一口气,气感聚在剑尖,对着狼群大喝一声:“走开!”

气感顺着喉咙冲出,形成一道无形的气浪,松针被吹得四散飞,狼群被吓了一跳,停下攻击,转头看向赵正。领头的灰狼耳朵竖得老高,嘴里还沾着鹿血,对着赵正“嗷呜”叫了一声,声音洪亮,像是在警告他别多管闲事。

“听不懂人话?”赵正往前跨了半步,气感顺着带脉往下沉,脚底板贴紧地面。这是“裂土”式的起手式,借地力稳固身形,要是狼群扑过来,他能借地力反冲。领头的灰狼见他不怕,反而往前逼近,眼里的凶光更盛,猛地扑了上来,爪子带着风,直扑他的胸口,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赵正侧身灵巧地躲开,右手剑“横斩”过去,气感灌注剑身,青铜剑泛着冷光,剑风扫过,不仅削掉了领头狼的一只耳朵,还斩断了旁边的一根细松枝,松枝“咔嚓”一声落地。领头狼疼得“嗷”叫一声,往后退了两步,耳朵的伤口鲜血直流,滴在松针上。

其他的狼见领头的被打,也跟着扑上来,四只狼从不同方向围攻,爪子和牙齿都带着寒光。赵正却不慌不忙,气感在经脉里灵活流转,指引着他的动作。他先是侧身避开左边狼的偷袭,左手抓住狼的前爪,气感顺着掌心注入,狼的爪子瞬间没了力气,他右手剑指着狼的眼睛,那狼吓得赶紧往后缩。

与此同时,右边的狼扑到了近前,赵正抬腿一脚,气感聚在脚尖,踢在狼的肚子上,狼“嗷呜”一声倒飞出去,撞在松树上,松针簌簌往下掉。领头的灰狼缓过劲来,再次扑上来,这次直扑赵正的喉咙,显然是想一击致命。赵正早有防备,气感聚在左拳,对着领头狼的肚子“劈山”砸去,拳心形成一个小小的气旋,同时右手剑“直刺”,剑尖直指狼眼。

领头狼想躲,却被拳风扫中肚子,“嘭”的一声闷响,像是被重物砸中,疼得弯了腰,剑刃擦着它的耳朵划过,冰冷的触感让它魂飞魄散。它再也不敢恋战,转身就跑,速度快得像一阵风。其他的狼见领头的跑了,也跟着四散逃窜,没一会儿就消失在松林深处,只留下满地狼藉和那只受伤的鹿。

赵正走到鹿的身边,蹲下身。鹿的伤口血肉模糊,后腿已经彻底断了,就算救了也活不了多久,更何况它还怀着小鹿。他叹了口气,摸出块粟米饼,掰了小块泡在自己带的水囊里,软了后喂给鹿,鹿却只是舔了舔,没力气吞咽,眼里满是绝望,轻轻蹭了蹭他的手,像是在求救。

“我救不了你,只能让你少受点罪。”赵正轻轻摸了摸鹿的头,从布包里拿出剩下的草药,嚼碎了敷在鹿的伤口上,“能活多久,看你的命了。”他站起身,心里沉甸甸的,乱世里,无论是人还是兽,都活得这么难。他能救一只鹿,却救不了所有受苦的生灵,只能先顾着归乡,顾着身边的人,等有了足够的力量,再想办法保护更多的人。

穿过松林时,天已经擦黑了。夕阳把西边的天空染成了橘红色,草原上的风也变得温柔了些,不再像白天那样刮得人脸疼。前面出现了一间孤零零的窝棚,窝棚的门是用兽皮做的,上面挂着几串晒干的野兔肉,油光锃亮,旁边还堆着些打猎用的弓箭和陷阱工具。

“有人吗?”赵正走到窝棚前,轻轻敲了敲兽皮门。他想借个地方歇一晚,顺便问问赵家村的情况,天黑在草原上走太危险,不仅有狼群,还有可能遇到散兵或劫匪。

窝棚里传来一阵咳嗽声,一个苍老的声音问:“谁啊?”

“老人家,我是从铁山城逃回来的,准备回老家赵家村,想借您这里歇一晚,不知道方便吗?”赵正的声音依旧温和,带着几分恭敬。

兽皮门被掀开,一个穿着兽皮袄的老汉走了出来。老汉头发花白,梳得还算整齐,脸上满是皱纹,像是被岁月刻下的沟壑,手里还拿着块正在磨的石斧。他的眼睛很亮,带着点警惕,又带着点好奇,上下打量着赵正,从他的粗布衣裳到腰间的青铜剑,再到背上的布包,都看了个仔细。

赵正笑了笑,把青铜剑往身后挪了挪,尽量让自己显得无害:“我就是想歇一晚,明天一早就走,不会给您添麻烦,还能帮您劈柴挑水。”

老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进来吧,外面冷。我姓孙,是个猎户,在这搭窝棚快十年了,就守着这片林子。”

赵正跟着孙老汉走进窝棚,里面不大,却收拾得很整洁,弥漫着松脂和兽皮的混合气息,还有淡淡的烟火气,让人觉得温暖而安心。土炕上铺着厚厚的兽皮,摸上去柔软厚实,炕边放着个陶罐,里面装着些粟米;墙上挂着好几张兽皮,左侧是张油光水滑的狐狸皮,毛色赤红,尾巴蓬松,右侧是三张野兔皮,边缘用麻线缝了圈,做成了简易的坐垫,最中间挂着张完整的狼皮,狼头栩栩如生,最角落还藏着张半大的黄羊皮,毛被梳得顺溜。

工具角堆着不少打猎用的家伙事,石斧的斧刃磨得雪亮,斧柄被手攥得发黑发亮,靠近柄尾的地方刻着三个小字“守林人”,孙老汉摩挲着斧柄说“这是我爹传我的,砍了三十年树,劈了三十年柴,比儿子还亲”;弓箭不止墙上挂的那几支,炕底下的木筐里还堆着二十多支箭,箭杆是桦木削的,粗细均匀,箭羽用的是鹰羽,孙老汉说“鹰羽风阻小,准头比鸡毛强十倍”,箭镞是磨尖的兽骨,用松脂粘在箭杆上,结实得很。

灶边的竹架上摆着三个粗陶碗,碗沿都有轻微的磕碰,却洗得干干净净;竹架下藏着个小小的陶瓮,打开盖子飘出淡淡的盐味——孙老汉说“北疆盐金贵,这是去年跟商队换的,省着用能吃一年”;土炕边的木盒里,放着几枚磨得光滑的兽牙,是他给夭折的小孙子留的“护身符”,“以前总想着等他长大,教他用这牙做箭镞,现在……”话说到一半就停了,眼角泛着红。

“坐吧,炕暖和。”孙老汉指了指土炕,自己坐在灶边,继续磨石斧,石斧在磨刀石上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你刚从铁山城回来?铁山城是不是被蛮族破了?”

“是,两个多月前破的,蛮族的攻势太猛,城破后我坠河逃出来的。”赵正坐在炕边,兽皮的暖意透过粗布衣渗进来,舒服得他差点叹气,连日赶路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您在这林子里,没遇到蛮族?”

“没遇到过,我这窝棚偏,又靠着密林,蛮族的骑兵不乐意往林子里钻。”孙老汉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件平常事,“再说,听说郡守和朝廷合派了一万多军队,在与雁门县相邻的山关增派了兵力,阻击了蛮族,他们一时半会儿过不来。”

赵正看着墙上的狼皮和弓箭,心里佩服不已——这老汉看着年纪大,倒是有本事,在乱世里能守住自己的窝棚,还活得这么体面,不容易。他从布包里拿出块粟米饼,递给孙老汉:“老人家,我也没什么好东西,这块饼您拿着,就当住宿费了。”

孙老汉接过饼,闻了闻,笑了,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小伙子倒是实诚。我这有野菜汤,还有烤兔肉,你要是不嫌弃,就一起吃点。”

赵正赶紧道谢,孙老汉把陶罐里的野菜汤倒进两个粗陶碗里,又从灶边拿了块烤兔肉,放在石板上切了。兔肉烤得金黄油亮,是先用盐腌了半个时辰,再用松针裹着,架在炭火上慢慢烤的,松针的香味渗进肉里,还能去腥味。香味很快就弥漫了整个窝棚,比他在洞外烤的野兔香多了。

两人就着野菜汤吃兔肉,孙老汉一边吃,一边问赵正铁山城的事。赵正捡能说的跟他说——说蛮族的黑狼旗有多凶猛,说城破时的混乱,说张彪的贪生怕死,克扣军饷,还没等蛮族攻城就带着亲信逃跑了,说弟兄们如何浴血奋战,最后大多牺牲了,没提秘洞和传承,怕惹麻烦。

孙老汉听得很认真,时不时叹气,手里的动作都慢了下来:“这世道,当兵的苦,老百姓更苦。我爷爷年轻的时候,大玄还没这么糟,北疆的草原上还有商队走,从关内拉来丝绸、茶叶,从北疆运走皮毛、药材,我爹跟商队换过一块细布,我娘做了件袄,穿了十年都没坏。”他喝了口野菜汤,继续说,“后来朝廷苛捐杂税越来越重,商队赚不到钱就少了,再后来蛮族崛起,那些蛮族是草原上的饿狼,抢粮食、烧房子,还抓女人孩子当奴隶,去年冬天,东边的李家湾,全村人都被他们掳走了,一个没剩。”

“您见过赵家村的人吗?”赵正忍不住问,心里的急切又涌了上来,这是他最关心的事。

孙老汉喝了口野菜汤,点了点头:“见过,前几天有几个赵家村的人从这过,往东边去了,说是要找亲戚。他们没细说村里怎么样,就是说税吏来得勤,每亩地要交七成粮,说是‘军饷’,可粮食收上去,大多被当官的贪污了,村里不少人都活不下去,想逃。”

赵正心里松了口气,至少爹娘暂时是安全的。他又问:“您知道附近有没有散兵或者地痞?”

“有几个,在村西边的土坡那晃悠,抢过两次逃难的人,不过没什么本事,就是些逃兵,仗着有把破刀,欺负老弱妇孺。”孙老汉放下碗,指了指墙上的弓箭,“你要是遇到他们,别客气,这些人就是欺软怕硬,你比他们横,他们就怂了。”

赵正点了点头,心里有了底,以他现在修为,对付几个散兵不在话下。他又和孙老汉聊了会儿打猎的事,孙老汉教他怎么看兽迹,“狼迹是直线,说明是赶路;鹿迹是曲线,说明在觅食”,怎么设陷阱,“挖个半人深的坑,上面铺些树枝和落叶,再放块肉当诱饵,野兽一踩就掉下去”,还拿出几张自己画的地图,上面用炭笔标着附近的林子、水源和陷阱位置,给赵正指了条去赵家村的近路,说走这条路人少,还能避开散兵和狼群,安全得多。

孙老汉还说起了自己的故事。喝到第三碗野菜汤时,他打开了话匣子。他年轻时跟儿子一起打猎,“我儿子比你小两岁,弓拉得比我还满,能在三百步外射穿野兔的眼睛”。十年前蛮族第一次小规模入侵,官府强征猎户当兵,儿子被拉去雁门关守城,“去的时候还笑着说,等打跑蛮族就回来娶媳妇,结果……”孙老汉抹了把脸,声音有些哽咽,“后来逃回来的兵说,他为了护着粮草,被蛮族的弯刀砍断了腿,还拖着断腿点燃了烽火台,最后被蛮族乱刀砍死了。”从那以后,孙老汉就守在这窝棚,“儿子埋在东边的山坳里,我守着林子,就像守着他”。

赵正听着,心里也不好受,安慰道:“老人家,您儿子是英雄,值得敬佩。”

孙老汉叹了口气:“英雄又怎么样,还不是埋在荒山里,连个祭祀的人都没有。”他又说起现在的税吏,“现在的税吏比蛮族还狠,到村里就抢鸡摸狗,谁家不交粮就拆房子,前阵子有户人家的老汉反抗,被他们打断了腿,扔在路边,差点被狼吃了。”

赵正握紧了拳头,心里的火气直往上涌。他没想到,除了蛮族和散兵,还有这样的蛀虫压榨百姓,这乱世,真是苦了天下的黎民。

夜深了,孙老汉在炕边给赵正铺了块柔软的兽皮,自己靠在灶边打盹。赵正躺在兽皮上,怀里的碎玉还带着温意,耳边是孙老汉的呼噜声和外面的风声,心里格外踏实。这是他从铁山城逃出来后,第一次睡得这么安稳。他想起在秘洞的日子,想起铁山城的战友,想起路上遇到的逃难百姓,还有孙老汉这样的好人,心里的更坚定了他要好好修炼,保护好爹娘,不让他们再受蛮族和乱兵的欺负。

他悄悄运转气感,筑基中期的气海比之前更充盈,气感流转时,能清晰感受到经脉的宽度在慢慢拓宽,怀里的碎玉像是有灵性,暖意顺着丹田扩散,与气感交织在一起,修炼的效率比平时高了不少。他试着将气感注入右手,指尖泛起淡淡的白光,“要是遇到散兵,这气感能让剑更快更利”。

天刚蒙蒙亮,赵正就醒了。孙老汉已经起来了,正在灶边煮粟米粥,锅里飘着些野菜和干蘑菇,是孙老汉自己晒的,香味飘满了窝棚。“醒了?喝碗粥再走,路上有力气。”孙老汉笑着说,脸上带着清晨的疲惫,却依旧精神矍铄。

赵正接过粥碗,温热的粥水滑过喉咙,带着粟米的清香和蘑菇的鲜香,暖得他心里发颤。这是他离家后,喝到的最温暖的一碗粥,比任何山珍海味都美味。喝完粥,他对着孙老汉拱了拱手:“多谢老人家的收留和指点,以后要是有机会,我一定来看您,给您带最好的粟米和肉。”

“不用谢,都是北疆的汉子,互相帮衬是应该的。”孙老汉从墙上取下一支弓箭,递给赵正,“这弓你拿着,路上遇到危险能用,箭杆是我自己做的,准头还行。”

赵正接过弓箭,弓身是桦木做的,被浸过松油,呈深褐色,摸上去温润顺滑,弓梢缠着细麻绳,防止手滑。箭囊里装着十二支箭,箭杆是桦木削成,尾部粘着鹰羽,箭镞是磨尖的野猪牙,“这野猪是我上个月打的,牙硬得很,能穿透兽皮”。每支箭的箭杆上都刻着小小的“孙”字,“我做箭都刻名字,就像给它们认主,以后你用着,就当我在你身边帮衬你”。

“老人家,这太贵重了……”赵正有些推辞,这弓箭一看就是孙老汉的心爱之物,而且做工精良,在乱世里更是难得。

“拿着吧,我还有呢。”孙老汉摆了摆手,“我年纪大了,也打不了几年猎了,这弓给你,能发挥更大的用处。”他顿了顿,又说,“你拉着正好,寻常人可拉不动。”

赵正想起孙老汉的儿子,忍不住问:“这弓是您给儿子做的吗?”

孙老汉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是,他没来得及用,现在给你,也算物尽其用。”

赵正握紧弓箭,心里沉甸甸的,这不仅是一张弓,更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和期盼。“我一定好好用它,保护好家人,也不辜负您的心意。”

孙老汉又从木盒里拿出一小包盐巴,用粗布包着,“路上做菜用,别省着,吃饱了才有力气”;又拿出两块烤野兔干,“这是风干的,耐放,饿了就啃两口”。他还反复叮嘱近路的注意事项,“过了鹰嘴崖,有片沼泽地,别踩着绿苔,那下面是烂泥,陷进去就出不来”;“溪边的野果别吃,红的有毒,蓝的才甜”;“遇到野兽别慌,实在打不过就往林子里跑,野兽在林子里施展不开”。

赵正一一记在心里,对着孙老汉深深鞠了一躬:“您的恩情,我记一辈子。”

孙老汉送赵正到窝棚门口,看着赵正背上弓箭的背影,忍不住喊了一声:“小伙子,遇事别硬扛,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赵正回头挥了挥手:“我记住了,您多保重!”

清晨的风带着松脂的香气,草原上的草叶挂着露珠,凉丝丝的,沾湿了赵正的裤脚。阳光从东边的地平线爬上来,把草原染成了金色,远处的山峦在晨光中若隐若现。按照孙老汉指的近路,赵正往南走,这条路果然人少,路面虽然不平,却没什么碎石,走起来很轻快。气感在经脉里流转,将湿气驱散,让他走了半个时辰都不觉得累,反而越走越有劲。

他按照孙老汉教的方法,看兽迹分辨方向,跟着一串野兔的足迹走,很快找到了溪边。溪边的水很清,倒映着晨光,波光粼粼,他用手捧起喝了一口,甜丝丝的,气感运转时,还能感受到水中的微弱灵气,“这溪水怕是有灵韵,喝了能滋养气感”。他在溪边洗了把脸,清凉的水让他更加清醒,脚步也更快了。

中午在一棵大松树下休息,赵正拿出野兔干啃了两口,就开始打坐。他试着将碎玉的暖意与气感融合,发现气感流转的速度快了不少,“这碎玉果然不一般,怕是件法器”。打坐时,他能清晰感受到周围的灵气,松针的清气、溪水的湿气,都在慢慢汇入气海,“筑基中期到后期的屏障,好像松动了些”。

下午遇到一只山鸡,色彩斑斓,正在草丛里觅食。赵正想起孙老汉教的射箭技巧,“拉弓要稳,瞄准要准,呼气时放箭”。他取下弓箭,气感聚在手臂上,拉满弓弦,瞄准山鸡的翅膀,“咻”的一声,箭羽破空而去,带着凌厉的风声,正好射中山鸡的翅膀。山鸡扑腾着翅膀,想要飞走,却被箭羽钉在地上。赵正快步上前抓住它,心里一阵欢喜:“第一次射箭就中,孙老汉的弓果然好用。”

晚上,他在溪边生火,把山鸡烤了,撒上孙老汉给的盐巴,香味飘得很远。吃饱喝足后,他继续打坐修炼,气感在经脉里循环往复,不断冲击着筑基后期的屏障。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感受到丹田一阵发热,气海猛地扩张,气感变得更加浑厚,流转的速度也快了数倍!

赵正惊喜地睁开眼,握紧拳头,能感受到体内蕴含的力量,比之前强盛了不少。他试着将气感注入青铜剑,剑身泛着淡淡的青光,比之前更加耀眼。

接下来的几天,赵正一路北下,沿途遇到了不少废弃的村落。有一天,他走进一个叫“李家湾”的村落,土房大多塌了,墙壁上有火烧的黑痕,地上散落着破碎的瓦罐、磨得光滑的石臼,还有几根小孩的骨头,看得赵正心里发沉。村口的老树上,挂着一块腐朽的木牌,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只能辨认出“李家湾”三个字,这正是孙老汉提过的被蛮族掳走的村子。

走进一间没塌的土房,里面有一张破旧的土炕,炕上还放着一件小孩的破棉袄,棉花露在外面,上面沾着暗红色的血迹。墙角的陶罐里,还有半罐发霉的粟米,“这家人怕是没来得及逃走”。赵正想起路上遇到的逃难夫妻,想起孙老汉死去的儿子,心里一阵发酸,“不知道李家湾有没有人活下来,像他们一样逃向南边”。

村头的断墙上,贴着一张泛黄的告示,上面写着“每亩纳粮七斗,逾期者,拆房充公”,落款是“税吏”。告示被风吹得破了角,上面还有几个鞋印,像是百姓发泄不满踩的,“苛政猛于虎,这话一点不假”。赵正看着告示,心里的火气又涌了上来,暗暗发誓,等回到村里,一定要好好教训这些欺压百姓的税吏。

途中,赵正遇到了散兵。一共三个,穿着破烂的军袍,上面沾满了污渍和血迹,腰里别着锈刀,正在路边抢劫一个老妇人。老妇人头发花白,穿着补丁摞补丁的衣裳,抱着一个布包,里面是半袋粟米,被散兵推倒在地,哭喊着“那是我孙子的救命粮!你们不能抢!”

一个矮胖的散兵一脚踩在布包上,恶狠狠地说:“老东西,识相点就把粮食交出来,不然打断你的腿!”另一个瘦高的散兵则在旁边翻老妇人的包袱,想找出点值钱的东西。

赵正见状,怒火中烧,握紧了背上的弓箭。他悄悄绕到散兵身后,气感聚在弓箭上,拉满弓弦,瞄准矮胖散兵的膝盖,“咻”的一声,箭羽射中了他的膝盖,散兵疼得“嗷嗷”叫,倒在地上,抱着膝盖打滚。

另外两个散兵见状,先是一愣,随即看到了赵正,瘦高的散兵挥着刀冲过来:“哪里来的野小子,敢管爷爷的闲事!”

赵正侧身躲开,青铜剑出鞘,“横斩”过去,剑风扫过,散兵的刀被削断,只剩下半截刀柄。瘦高的散兵吓得脸色惨白,转身就跑。另一个中等身材的散兵见势不妙,也想跑,赵正飞起一脚,踢在他的后背,散兵扑到在地,被赵正一脚踩住后背,动弹不得。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两个散兵连连求饶,再也没有刚才的嚣张气焰。

赵正冷哼一声:“你们这些败类,欺负老弱妇孺,还有脸当军人!”他看了看地上的粟米,已经撒了不少,“把粮食捡起来,还给老人家,然后滚,再让我看到你们欺负人,定不饶你们!”

“是是是!”两个散兵赶紧爬起来,捡起地上的粟米,小心翼翼地递给老妇人,然后屁滚尿流地跑了。

老妇人爬起来,对着赵正磕头:“多谢壮士救命!多谢壮士!”

赵正扶起她,发现她的额头磕破了,渗着血珠,便从布包里拿出点草药,给她敷上:“老人家,您没事吧?”

“没事没事,多谢壮士。”老妇人感激地说,“我是王家庄的,我孙子饿了三天了,这粟米是我走了十里路借的,要是被他们抢了,我孙子就活不下去了。”

听到这话,赵正眼眶一下子热了,归乡的急切更加强烈。他从布包里拿出两块野兔干,递给老妇人:“您拿着,给孩子垫垫肚子。天色不早了,您赶紧回家吧,路上小心点。”

“多谢壮士,多谢壮士!”老妇人再次道谢,抱着粟米和野兔干,慢慢往王家庄的方向走去。

赵正看着她的背影,转身加快了脚步,朝着赵家村的方向狂奔。脚下像是生了风,沿途的景色飞快地向后退去。他心里默念着“爹娘,我回来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

一个月后,赵正前面渐渐出现了熟悉的景象——远处的土坡,坡上的老槐树,还有树下面的石磨,都是赵家村的标志!那老槐树的树干比他离家时更粗了,树枝上的叶子已经落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却依旧挺拔,像是在翘首期盼游子归来。土坡下的石磨,被磨得光滑发亮,旁边还堆着些柴火,像是刚有人用过。

赵正的心跳一下子快了起来,像是要跳出胸膛,脚步也加快了,怀里的家书像是有了温度,烫得他胸口发暖。他能看到村里的炊烟从土房的烟囱里冒出来,飘在清晨的空气里,带着粟米粥的香味,还有娘最擅长的野菜饼的味道——那是家的味道,是他日思夜想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