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5章 相依为命
一大早的迷药面汤，药力已经减退许多，我和云枣勉强靠着柴屋的土墙，那两个人躲进正屋没有出来，院子里陆续有叛军过来查看。
为首的叛军听见柴屋里有动静，过来看我们。
“你们是这家仆人？”
我们摇摇头，用眼神示意他，正屋里有人。
“屋子里的人出来，我数三声，不出来我就杀进去了。”
“官爷，别动，我们出来了。”两人哆哆嗦嗦的从里面出来。
“你们俩，还有那俩个，把水渠堵起来，”为首的说着，“别想偷懒，我看着你们弄。”
“哎，好的，好的，不过要修好水闸需要木匠来才行啊，我们都不是干这个的。”
“这好办，城外有现成的石头，运过来就行，”为首的指着站在边上的士卒，“你们用这个马车，拉多多的石头过来，这个水渠必须堵起来，最好再跟将军要一队人来，这里需要人看着，不能让唐兵摸进来。”
俩个士卒牵着马车出门去了，没过多久，运来了三辆马车的大石块。
“你们四个，下水，把水渠堵好。”
“水渠堵起来的话，院子里的水没地方走，会淹起来的，官爷。”那小厮说着。
“两头都堵起来。”
“可这院子里没有井，吃水就靠这水渠了。”
“废话怎么这么多，是不是不想干活啊。”为首的发起火来，挥着手里的鞭子，在空气中响了一下，小厮转身想躲开，背上的衣服碰到了鞭子，裂开了一道口子透出丝丝血迹。
“不是的，不是的，我们干，留一道窄缝过水用。”
为首的不说话，看着我们从车上搬石头。大石块有膝盖高，长方的，四方的，我根本挪不动，再加上迷药之后的软绵无力，又没有吃饱。云枣看着我，着急的不行，额头上细密密的出了一层汗。
“官爷，内妇身体不好，能不能去帮着做一些肴馔，我们是长安来的厨师。”云枣半弓着跟为首的叛军说。
“哦，是长安来的厨师，那太好了，我们将军也是惯吃长安的肴馔，先做来给我们尝尝。”为首的说着，用手示意，“你们俩个继续搬，他们俩个去厨房。”
我无力的扶住石头，稳住自己摇晃的身体，云枣大约也支撑不住了，他用颤抖的手扶着我往厨房里去。
灶内有现成的水煮白肉，我们不管不顾的先抓来狠狠的吃了一顿，边上煮的面汤还热着，厨房里有一些蔬菜，和腌制的鱼块，肉块，云枣看着现成的食材，想着做一些什么才能救我们。
太阳西斜，洛阳城内的硝烟淡了下去，巷道内的人家零散的升起了烟火，偶尔马匹疾驰向城内去，从叛军的谈话中知道抵抗的洛阳县等官员已被押入大牢，等候处置，少数游击在城内的散兵，也在追击中。
洛阳城的陷落，不过一日的工夫，叛军不眠不休的从坊间骑着马，打着包裹，说是怕有人隐匿唐军不报，实则烧杀抢夺不断，悲恸的哭声在洛阳城内四起。
我和云枣做好肴馔，送到叛军首领那里，一叠现成的白水煮肉，配了虀汁，鱼脍，鱼汤，煎肉脯，蒸咸肉、熘白菜，我们随身带的酒还剩一些，也全都拿出来。
香味在小院子里飘散开来，那俩个堵水渠的朝我们看看，吞咽着口水。
“嗯，看着不错。”首领闻着碗里的酒，喝了一口，“好酒。”
我们小心翼翼的看着他的表情，似乎很满意。
“这酒还有么？”
“这是长安带过来的佳酿，这是最后一点。”
“哎呀，可惜啊，这么好的酒，看样子还是要打到长安才好。”
听他这样说着，我和云枣呆立在原地，这是要准备往长安去了么？
“酒和菜都不错，以后就给我做肴馔吧，有什么本事都使出来，若是差什么食料，就跟他说。”他用手指了指立在边上的士卒，“厝额伢，你管他们俩。”
“是，将军。”那人领命，看着我们。
“这些味道不错，你过来尝尝。”
厝额伢过去拿起筷子，夹了鱼脍，“长安的味道就是香啊。”
“嗯，这两人是肴馔大师，错不了的，看好他们，明天做一些长安的美食带给父王尝尝。”
“领命，将军。”
“我出去转转，这里就交给你了，厝额伢，轮流值守，不要让人从水道溜进来。”
“领命，将军，一定守好。”
我们收拾好碗筷，把剩下的肴馔都交给厝额伢，他吃饱后，分了一些给下面的士卒，然后才是我们，就着温热的面汤，吃了些白煮肉，等到堵水渠的两人上来时，厨房已经被洗劫一空，剩下几片鱼脍和白菜。他们看着狼藉的厨房，也不敢说什么，胡乱的往嘴里塞，好在水渠堵好了，只留了小小的进水口和出水口。
夜里的星光冰凉的看着充满硝烟的战场，撕心的哭喊声一夜都没有停歇，洛阳的悲伤，大约只有经历过的人才会懂，刀光无情，岁月留痕，那些史书上的只字片语，活生生的出现在我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