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0章 夜遇
璀璨如白昼的夜空，欢庆的人群久久不肯散去，人们开始载歌载舞绕着圈，承天门前响起了《太平乐》，飞天女子们随着音乐改变舞姿。
我们顺着人流，往东市方向，有一条巷子在热闹中显得特别僻静，好似不属于盛唐的上元节，我不禁好奇拖着云枣往里走，也想少绕一些圈子。
“你非得走这里么？”云枣不解的问，“随着人流走不好么。”
“这里人少，走的也快一些。”我走进暗巷，云枣只能跟着，他放慢脚步，小心的跟在我后面，外面的光亮更加显得这里神秘。
“你大约没有听过‘鬼市’。”云枣在我后面重复说着，“这条巷子有鬼市的。”
“‘鬼市’就在这里，我倒要去瞧瞧了，我们那个年代已经没有鬼了，来这里刚好长长见识。”
云枣叹了一口气，跟在后面，“你走慢点，注意看周围的，别被鬼捉了去，我都不知道去哪里寻道长来救你。”
“这世上根本就没有鬼，那些鬼都是人变出来吓人的。”
巷子越往里走越荒凉，只有月亮的光芒照在这荒院窄巷，我注意看着四周，没有人烟的地方，乱草丛生，朽屋烂瓦。
“这里原来有人家么？”
“不清楚，从我记事起，这里就有鬼市了。”
“看着院落很气派，不像是小门小户的，会不会是冤死鬼啊。”
“别乱说，你不是说没有鬼的么。”
“我想吓你的。”
“哈哈，你还想吓我，你这个女子的胆子竟然这样大，那我先走一步，你在这里慢慢逛吧。”云枣从后面快了几步上来。
“哎，”我赶紧拽住他，“等我，我好奇么，你看月亮这么亮，知不知道有句话是这样说的。”
“什么话。”
“月下看帅哥，越看越有戏。”
“你说什么？”云枣停下来，紧紧抓住我的手，“还调侃我，不怕我闯祸么。”
“你！闯什么祸。”我有些紧张的盯着他的眼睛，那光芒甚过月亮，“古语诚不欺我，确实很帅。”
云枣拉着我，不让我走，“是谁！”
我吓的躲在他的怀里，转头看向身后，并没有人，回头却看见云枣死死的盯着我看，眼神透着谜一样的笑意。
月亮不见了，是他的整个脸覆了下来，我闭上眼睛，感受着温柔的接触，满世界都是他的影子在我脑袋里晃悠，我紧紧的抓住他的胳膊。
“六街鼓绝行人歇，九衢茫茫空有月，”
我们没有听错，是有人念了两句诗。月光下的巷子，清晰如同白昼，周围没有人影晃过。穿过巷子的西北风让人变得清醒起来，树叶和荒草在风里哗啦啦的吵着，猫头鹰叫了一声从树上飞走。
“九衢生人何劳劳，长安土尽槐根高。”
有人和了下半部诗，声音是从院墙内出来的，我们看着里面，一人高的茅草，枯树枝从歪倒的院墙内伸出来。
“有人说是枯柴精在作怪。”
“就是这些干枯的树枝，成精成怪是需要年月的，这些柴堆看上去那么新，不会超过一年，怎么可能成精。”
“我们还是快些走吧，不宜久留。”
“没事的，鬼是非常惧怕人的，我们进去一探便知，而且你知道，枯柴最怕什么？”
“什么？”
“火啊，等马上放焰火的时候，我们把这里点了，看看他们还怎么作怪。”
一阵骚动之后，从院内晃晃悠悠出来两个人，“老朽装神弄鬼这些年，竟然被一个女子给吓出来了，千万手下留情，千万别放火。”
“你有火折子么？”我问云枣，他摇摇头，“哎呀，怎么办，我也忘记带了。”
“你！一个女子竟然如此的荒谬，撒谎，纵火……尔等实在可恶！”
“不知道是人可恶，还是‘鬼’可恶。”
“我们这样是有原因的，”先走出来的老人家，拄着拐，头发眉毛和胡子都白了，一身黑色布绸袄，边上的一位年轻些，也是一样的黑色布绸袄，“此话不可为外人道也，你们下次别过来了，也千万别说出去，就是救了吾等性命。”
“若是有冤情，可以去击鼓伸冤，若是有贼人，可以通知武侯铺，你们这是哪一出。”我不禁有些想知道原因。
“吾等知晓，你是大食国那里过来的女子，不了解此地情况，”老人家看着云枣，“任谁都是无能为力的，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狄公现身，否则，难啊！”老人家说着眼泪流了下来，似有许多的委屈和不甘。
“可狄公已经不在了。”
“尔等千万保密，千万保密。”老人家说完，又闪身躲在荒院内。
“‘长安土尽槐根高’是什么意思。”我问云枣。
“我们快些出去吧，这里的事情，就当没有发生过。”云枣摇摇头，带着我往前走，他大约也不知道这里曾经发生的事情。
“嗯，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我重复着他的话，面带微笑的盯着他看。
他似乎想起什么，一时间脸红起来，“嘉嘉，我不是这个意思，这里有鬼，我们还是赶紧走吧。”
“嗯，这里确实有鬼，好多鬼，好吓人。”我笑着拖着他往外面跑。
东大街就在眼前了，灯火辉煌的迎仙楼和着月亮的光芒，在长安造就了这让人难以忘记的不眠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