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塞勒斯的义体军团围堵
伪装车像受惊的金属甲虫，在狭窄的后巷中疾驰。艾拉将电动引擎压榨到极限，车体擦着堆满废弃零件的墙壁掠过，溅起一溜火星。尖锐的警报声已被甩在身后，但车内的空气比警报声更加紧绷。
“杰斯，路线！”艾拉对着通讯频道低吼，方向盘在她手中如同活物，在迷宫般的巷弄间疯狂穿梭。
“正在重规划！前方两个街区外有常规警用巡逻车反应，正在转向你们的方向！”杰斯的声音带着急促的键盘敲击声，“右转！进卡斯特罗街，然后立刻左拐进那个有涂鸦的窄巷！我调整了那片区域的交通信号，给你们争取二十秒绿灯窗口！”
车辆猛地右拐，冲上一条相对宽阔但依旧昏暗的街道。零星几个夜归的行人被引擎的尖啸惊得躲闪。果然，前方的路口绿灯刚刚亮起。艾拉毫不犹豫地冲了过去，几乎在车身通过的瞬间，侧后方的路口就出现了旋转的蓝红警灯。
“他们看到我们了！”坐在后排警戒侧后的雷克斯喊道，手中的紧凑冲锋枪已经上膛。
“坐稳！”艾拉再次猛打方向，车辆以几乎侧翻的角度挤进左侧一条更窄的、墙壁布满夸张荧光涂鸦的巷道。车顶擦过垂下的锈蚀管道和电线，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然而，就在他们冲出巷口，准备汇入另一条主干道的背街时，异变陡生。
没有警笛，没有闪烁的顶灯。只有一种低沉、压抑、仿佛巨兽呼吸般的旋翼轰鸣声从头顶迅速逼近。
三架通体哑光黑色、造型狰狞的垂直起降飞行器如同幽灵般从两侧楼宇的阴影中骤然现身，呈品字形悬停在巷口前方的半空，完全堵死了去路。飞行器侧舷的装甲板滑开，露出黑洞洞的枪口和微型的导弹发射巢。舱门打开，索降绳索抛出，一个个漆黑的身影迅捷无比地滑落地面，动作整齐划一，落地无声。
他们不是普通警察。全身覆盖着流线型的黑色战术外骨骼，头盔是全覆盖式的，镜面面罩反射着街角霓虹灯破碎的光。手持的武器也非制式警械，而是带有能量指示器的紧凑型突击步枪，枪口下方整合了非致命性捕捉网发射器。更引人注目的是他们的移动方式——迅捷、精准，每一步都仿佛经过最优化计算，带着一种非人的协调感。他们落地后立刻散开，占据有利射击位置，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
“猎犬……”艾拉咬牙吐出这个词，一脚将刹车踩死。伪装车在粗糙的路面上滑行了一段，险险停下，距离最近的黑色士兵只有不到二十米。
“‘清道夫’的升级版，‘猎犬’小队。”艾拉语速极快，眼睛迅速扫视四周，“全身增强型外骨骼，集成热成像、生命探测、微动作分析。武器是‘毒刺-V’电磁突击步枪，能发射智能子弹和捕获网。他们不是来逮捕的，是来狩猎的。”
话音未落，一个经过扩音器处理、冰冷得不带任何感情的男声，通过区域公共广播频道，直接侵入了他们的车载音响和个人通讯频道，甚至仿佛直接在耳边响起：
“凯伦·瓦尔泰斯。”
声音停顿了一下，似乎带着一丝极其细微的、猫捉老鼠般的玩味。
“这次你逃不掉。”
是塞勒斯·沃克。他本人并未现身，但声音无处不在，如同阴冷的蛛网，笼罩了这片街区。
“下车上掩体！快！”艾拉厉声下令，同时猛地推开车门，翻滚而出，以车身为掩体。凯伦和另外两人也立刻行动，雷克斯和弦分别扑向巷道两侧堆放的废弃货箱和生锈的金属垃圾桶后方。
几乎在他们离开车辆的瞬间，一道刺眼的蓝色光束擦着车顶掠过，击中了后方巷道的墙壁，融出一个边缘还在发红冒烟的孔洞。是电磁步枪的示警射击，也是精准的威吓。
“凯伦，你的量子义体信号太显眼了！”杰斯的声音在凯伦耳中尖叫，“他们在用高灵敏度的能量探测阵列扫描这片区域！你的义体就像黑夜里的火炬！必须屏蔽或者干扰它！”
屏蔽？来不及了！凯伦背靠着一个冰冷的金属货箱，能感觉到左臂内部量子单元运行时散发出的独特能量波动，在那些“猎犬”的传感器里恐怕清晰得如同灯塔。
“艾拉！他们有无人机！”弦的警告声传来。
只见从悬停的飞行器下方，释放出数十个拳头大小、形如黑色金属蜂群的微型无人机。它们无声地散开，形成一张立体的监视与攻击网，部分飞向高空提供俯瞰视角，部分贴着地面和墙壁快速穿梭，镜头和微型武器发射口闪着红光。
“交叉火力，压制！”艾拉的命令简洁有力。她和雷克斯几乎同时开火，消音器下的枪声沉闷。子弹打在猎犬小队成员的外骨骼上，迸发出耀眼的火花，但大部分被弹开，只在装甲上留下浅浅的白痕。他们的外骨骼防护显然极强。
猎犬小队立刻还击。不是致命的扫射，而是精准的点射和捕捉网的发射。智能子弹呼啸着钻进掩体周围的墙壁和地面，封锁他们的移动路线。一张张闪着电弧的捕捉网在空中展开，罩向他们的藏身点。
凯伦躲在货箱后，捕捉网擦着头顶飞过，罩住了他身后一堆杂物，瞬间收紧，高压电流噼啪作响，将杂物烧得焦黑。冷汗浸湿了他的后背。这不是街头混战，这是专业的、装备碾压的军事围捕。
“不能困在这里！”艾拉喊道，“雷克斯，烟雾弹！弦，准备震撼弹！向西北方向那个废弃的打印工厂突围！杰斯，工厂内部结构！”
“收到！结构图发给你们了！小心，里面有大量金属结构和废弃机械，信号复杂，我的监控会有盲区！”杰斯回应。
砰砰！两枚烟雾弹在巷道中央炸开，浓密的灰白色烟雾迅速弥漫，遮蔽了视线。同时，弦奋力掷出一枚震撼弹，在猎犬小队阵型前方爆炸，强烈的闪光和巨响即使隔着掩体也让凯伦耳膜嗡鸣。
“走！”
四人趁着烟雾和混乱，从掩体后跃出，向着西北方向那道半塌的围墙缺口冲去。猎犬小队反应极快，即便视线受阻，依然凭着热成像和声音定位向他们逃离的方向倾泻火力。子弹在身侧呼啸，打在墙壁和地面上噗噗作响。
凯伦奔跑着，肾上腺素狂飙。他能感觉到那些微型无人机如同附骨之疽般在烟雾上方盘旋、追踪。突然，他目光瞥见巷口歪斜停着一辆无人驾驶的货运平板车，车载AI似乎因为区域信号干扰而陷入了待机状态。
一个念头闪过。他没有时间深思，猛地将左臂对准那辆货运车，意念集中。量子义体的光纹瞬间炽亮，强大的算力被他强行导向一个简单粗暴的指令——劫持车辆的底层控制系统。
货运车的车头灯猛地亮起，引擎发出不正常的咆哮，车轮原地打转，然后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朝着猎犬小队聚集的方向猛地冲去！这一下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连艾拉都愣了一下。
货运车撞开了两个躲闪不及的猎犬士兵，一头撞在墙壁上，车身扭曲，但成功制造了片刻的混乱，打乱了他们的射击节奏。
“干得好！”雷克斯吼道。
他们冲进了废弃打印工厂。内部空间巨大而昏暗，只剩下生锈的巨型打印框架、散落的金属零件和厚厚的灰尘。高处破碎的窗户透进零星的霓虹灯光，在空气中形成一道道光柱。
“分散！利用地形！”艾拉命令，四人立刻分开，隐入错综复杂的金属骨架和废弃设备之后。
猎犬小队紧随其后涌入，微型无人机也蜂拥而入，如同黑色的虫群在高大的空间内散开扫描。他们没有贸然深入，而是迅速占据入口附近的掩体，动作依旧精准迅速。
“他们在建立包围圈，”凯伦躲在一台巨大的废弃打印喷头后面，通过加密频道低语，“出口都被封死了。”
“他们在等。”艾拉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传来，冷静得可怕，“等我们暴露位置，或者等更多的增援。塞勒斯在玩猫鼠游戏，他想活捉你，凯伦。”
话音未落，塞勒斯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在空旷的工厂内回荡，通过不知安装在何处的扬声器，或者就是那些无人机本身：
“顽强的老鼠。但游戏到此为止了。交出凯伦·瓦尔泰斯，其他人可以离开。这是最后一次仁慈的提议。”
无人回应。只有无人机旋翼轻微的嗡嗡声和猎犬士兵外骨骼关节运转的细微声响。
突然，凯伦的战术目镜边缘，一个代表生命探测警报的红点急速闪烁——就在他侧后方不到五米的一个大型金属滚筒后面！一名猎犬士兵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如此近的距离！
凯伦来不及思考，身体本能地向侧前方扑倒。几乎同时，他原本藏身的位置被一张捕捉网覆盖，高压电弧将金属框架打得火花四溅。
暴露了！
更多的红点在目镜上亮起，从不同方向朝他合围而来。他们的目标非常明确——优先捕捉他。艾拉他们那边的压力似乎因此减轻，但也意味着他被孤立了。
“凯伦！三点钟方向，有通道！”弦的声音传来，伴随着一阵急促的枪声，他在试图吸引火力。
凯伦连滚带爬地冲向弦指示的方向，那是一个堆满废弃金属板材的狭窄缝隙。但刚冲到一半，前方和侧翼的阴影里同时闪出两名猎犬士兵，枪口锁定了他。
“别动。”其中一人开口，声音经过面罩处理，毫无感情。
凯伦僵在原地，心脏狂跳。左臂的义体微微发烫，但面对两支蓄势待发的“毒刺-V”和至少三架悬停在头顶的微型无人机，任何轻举妄动都是自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艾拉的声音切入了他的私人频道，急促而清晰：“凯伦！他们的外骨骼型号不统一！左前方那个是‘突击型Ⅲ’，右面的是‘侦察型Ⅱ’！数据链同步有微小延迟，大概0.3秒！用你的义体，对准‘侦察型Ⅱ’的能量核心节点——右肩胛骨下方十厘米处，发送高强度定向电磁脉冲！频率我发给你！”
信息瞬间通过战术数据链传递过来，是一个复杂的频率调制模式。凯伦没有时间质疑，几乎是本能地，将全部精神集中在左臂。量子义体的光芒前所未有的明亮，他甚至感觉到手臂内部的量子单元在超负荷运转，传来灼痛。
他猛地抬起左臂，不是对准持枪的士兵，而是对准了右前方那名“侦察型Ⅱ”猎犬士兵的右肩后方。没有可见的光束射出，但一股无形的、高度凝聚的定向电磁脉冲以义体为源头，瞬间爆发！
那名猎犬士兵的外骨骼猛地一颤，动作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僵直，右臂抬起的步枪也歪了一下。就是这0.3秒的延迟！
艾拉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侧上方的横梁跃下，手中的战术匕首精准地刺入那名“突击型Ⅲ”士兵外骨骼颈部的防护缝隙，同时另一只手射出的电击镖击中了因僵直而露出破绽的“侦察型Ⅱ”士兵的面罩接口。
两名士兵闷哼一声，瘫软下去。
“走！”艾拉一把拉起凯伦，冲向那个金属板材的缝隙。雷克斯和弦也从藏身处冲出，向着相反方向射击，吸引剩余猎犬和无人机的火力。
他们挤进缝隙，后面是追兵逼近的脚步声和无人机旋翼的呼啸。缝隙通往工厂更深处，黑暗而复杂。
塞勒斯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不再冰冷，而是带着一丝被触怒的寒意：“……有趣。抓住他们。要活的，尤其是那个义体。”
狩猎，进入了最血腥的追逐阶段。而凯伦知道，他那独特的量子义体信号，已经像黑夜中的烽火，彻底暴露在了猎犬，以及它们背后的主人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