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杰斯·里维尔的黑客神童支援
“熔炉”地下网络节点室,这里的空气比别处更加干燥,带着一种高频电子设备特有的、近乎臭氧的微甜气味。无数线缆从天花板垂下,连接着机架上闪烁的各色指示灯。房间中央,凯伦坐在一张转椅上,面前是三块并排的曲面屏幕,左侧屏幕显示着第七号中继站的内部结构图和数据接口参数,中间是不断滚动的代码调试界面,右侧则是一个保持加密状态的通讯窗口,显示着“远程协同-频道建立中…”的字样。
距离艾拉确定的内线提供的维护窗口,还有不到四十八小时。泰丝的维生指标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每个人的心头。凯伦利用这段时间,几乎不眠不休地优化着他的“算力引流”程序。程序的核心算法已经完成,现在需要的是与潜入现场的物理接入、以及远程支援的无缝对接。而后者,很大程度上取决于那位从未谋面、只闻其声的杰斯·里维尔。
屏幕上“远程协同”的字样闪烁了几下,变为一个简洁的黑色界面,中央是一个不断变换形态的、由绿色ASCII字符构成的抽象标志——像是一只眼睛,又像是一把钥匙,或者两者皆是。一个经过处理的、略带失真但明显属于年轻人的男性声音,通过高质量的骨传导耳机在凯伦耳边响起:
“哟,架构师。久仰大名,终于要一起干活了。我是杰斯。别问我在哪,问了就是‘无处不在’。”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顽劣的自信,语速很快,像子弹上膛。
“杰斯。”凯伦回应,语气平静,“艾拉说你能解决身份认证和监控的问题。”
“艾拉说得太保守了。”杰斯的声音带着笑意,“我不光能解决,我还能让那栋铁罐头房子以为我们在给它做免费的系统性能优化。不过,先让我看看你的‘小把戏’。”话音未落,凯伦中间屏幕上的代码界面突然被一个外部进程接管,快速滚动起来,绿色的光标以肉眼难以跟上的速度扫描着每一行代码。
凯伦眉头微皱,但没有阻止。他感觉到左臂义体内部的量子单元轻微嗡鸣,那是检测到外部高强度数据扫描时的本能反应。
“嗯……核心算法挺巧妙的,利用协议封装层的校验冗余嵌入寄生数据流,想法不错。”杰斯评价道,光标停在了几个关键函数上,“但这里的伪装机制太教科书了,奥米茄的初级AI可能发现不了,但他们的深层日志分析引擎‘哨兵之眼’喜欢抓这种规律性伪装。还有这里,回传通道的加密方式,用的是‘幽影v2’?过时了,三年前就被主流安防系统列入了特征库。”
凯伦心中一动。杰斯指出的问题非常精准,甚至比他预想的更深入。这个年轻人对奥米茄安防系统的了解,恐怕远超一般的黑客。
“你有什么建议?”凯伦直接问道。
“第一,伪装层要加入随机噪声和混沌算法扰动,让数据包看起来更像是系统自身的、非周期性的微小错误或调试信息,而不是有意图的伪装。”杰斯的语速更快了,仿佛在背诵早已烂熟于心的知识,“第二,回传通道不能用固定加密,要用动态跳频,频率表我发给你,基于目标区域当前合法通讯频段的实时占用情况动态生成,把自己藏在别人的‘噪音’里。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右侧屏幕突然切换,显示出一幅复杂的新曼哈顿城市安防网络拓扑图,图中无数节点和数据流清晰可见,甚至包括一些标注为“警方内部”、“交通管制核心”、“市政监控中枢”的区域。凯伦瞳孔微缩。这份地图的详尽程度,远超零阶裂隙之前掌握的任何情报。
“——你的行动不是孤立的。它是发生在这个巨大、迟钝但又无孔不入的城市神经系统里的一次微创手术。”杰斯的声音变得严肃了一些,“我能提供的不只是帮你开门和关眼睛。我能给你创造一个临时的‘盲区’。”
拓扑图上,以第七号中继站为中心,周边数个街区的监控节点、交通信号控制器、甚至几个低空巡逻的警用无人机航路标记,开始高亮并闪烁。
“看好了,架构师。”杰斯说。只见他似乎在远程操作,那些高亮的节点状态开始变化。几个关键路口的交通信号灯状态被悄然修改,预设了数套不同的“绿波通行”模式,对应不同的撤离路线。周边十二个主要的公共监控探头,其实时画面被替换成了由AI生成的、无缝循环的伪造影像——画面里一切正常,车辆行人按部就班,完全看不出任何小队潜入或撤离的迹象。甚至,两条定期飞越该区域的警用无人机巡逻路线被临时调整,理由是“检测到异常电磁干扰需避让”,而干扰源,则被伪造为附近一栋老旧商业大厦的违规广告牌发射器。
“这只是静态预设。”杰斯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炫耀,“行动开始后,我能实时监控所有官方频道——警务调度、交通管制、市政维修。任何靠近你们区域的异常调动,我都能提前至少三十秒到一分钟感知,并做出反应。比如,如果附近巡逻的警用机器人突然接到指令转向你们的方向,我可以让它的导航系统‘恰好’收到一份更高级别的、需要它前往另一个地点的伪造指令,或者直接给它一个无害的软件故障,让它原地重启个一两分钟。”
凯伦沉默了。这种程度的城市网络渗透和控制力,需要的不仅仅是高超的黑客技术,还需要对市政系统架构、安防协议、甚至行政运作流程有着极深的了解。这不像是一个地下反抗组织黑客能做到的,更像是一个……曾经在系统内部待过的人。
“你……”凯伦斟酌着词语,“对这些系统很熟悉。”
通讯频道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细微的电流声。然后杰斯的声音再次响起,少了些之前的跳脱,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冷硬:“我父亲曾是市交通管制中心的高级工程师。母亲在市政数据中心工作。三年前,一次‘意外’的系统过载和算力锁死,导致新曼哈顿第七区地面交通瘫痪了四小时,引发连锁事故。官方报告说是‘不可预测的硬件故障和外部恶意干扰’。我父亲被追责,母亲受牵连失业。后来我们才知道,那次‘意外’是为了测试天穹2.0早期预警系统与城市安防的联动效率,而第七区,是‘低成本测试区’。我父亲成了那个‘不可预测的硬件故障’的一部分,我母亲至今需要昂贵的药物维持被那次事故损害的健康,而药物配给……受算力锁影响。”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凯伦明白了。杰斯的“天赋”,或许始于兴趣,但必然被巨大的痛苦和愤怒锤炼成了如今这把锋利的、刺向系统内部的刀。
“我们需要配合。”凯伦将话题拉回技术,“我的程序需要实时适应你创造的‘环境’。我需要一个物理接口工具,能快速破解中继站内部可能遇到的老式物理门禁或非标准数据端口。”
“早准备好了。”杰斯似乎恢复了状态,“一个‘协议欺骗器’硬件,大小像根粗点的雪茄,已经加密发往‘熔炉’的物流点。它能模拟超过两百种常见的工业和控制总线协议,包括奥米茄早期设备用的几种私有协议。你用你的量子义体给它供电和进行最终协议匹配,它能帮你省去很多暴力穷举的时间。配套的驱动和伪装算法包我也发给你了,集成到你那个小程序的外围。”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两人沉浸在高度专注的技术协同中。他们在虚拟沙盘环境中反复演练入侵流程。杰斯模拟各种可能的安防反应和意外情况:突然的备用电源切换导致门禁协议变更、巡逻安保临时改变路线、核心路由设备的固件版本与预期不符……凯伦则根据这些情况,实时调整他的接入策略和程序参数,利用量子义体的强大算力进行快速推演和方案优化。
杰斯的思维天马行空,常常提出一些看似疯狂但细想之下又具备可行性的“邪道”解法,比如建议利用中继站内部消防喷淋系统的湿度传感器触发假警报,暂时驱散安保人员;或者尝试劫持附近一栋楼的公共Wi-Fi热点,将其作为备用数据传输中继。凯伦则用他严谨的架构师思维进行筛选和落地,评估风险与收益,将最有可能成功且风险可控的方案融入计划。
两人一快一慢,一奇一正,竟然产生了微妙的互补。凯伦发现自己有时会被杰斯大胆的设想打开新的思路,而杰斯也在凯伦缜密的逻辑推演下,不得不收敛一些过于冒险的念头。
“差不多了。”最后一次综合模拟结束后,杰斯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更多的是兴奋,“流程优化到了我能想到的极限。剩下的,就看现场发挥了。记住,架构师,进了那栋楼,你的时间是以秒计算的。我的支援也有延迟,最多三到五秒。任何意外,优先保命撤离,程序可以下次再传。”
“明白。”凯伦看着屏幕上最终定稿的入侵流程图和程序代码,心中并没有完全的把握,但一种奇异的平静感笼罩了他。他已经做了所有能做的准备。
“哦,对了。”杰斯的声音突然又变得轻快起来,“给你的那个协议欺骗器,最底层我留了个小彩蛋。如果……我是说如果,情况真的糟到不行,你可以尝试用它去碰中继站最老的、可能已经废弃的备用电源控制总线。那套总线用的是上古时期的‘明码心跳协议’,理论上,如果你能发出正确的‘紧急停机’请求序列……可以让整个中继站的次级系统,包括部分安防,瘫痪那么几十秒。当然,这是最后的手段,会像黑夜里的信号弹一样显眼。用不用,你自己判断。”
凯伦记下了这个信息。一个隐藏的、风险极高的逃生按钮。
加密通讯窗口开始闪烁,显示连接即将中断。
“杰斯,”凯伦在断开前说道,“谢谢。”
频道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像是嗤笑又像是叹息的声音。“别急着谢。等你的‘破程序’真的跑起来,把算力偷到手,再说吧。”顿了一下,他的语气变得认真,“别死,架构师。你的破程序只有我能完美配合。”
通讯断开。屏幕恢复成原来的代码界面。
凯伦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左臂的义体传来平缓的温热感。他不再是孤身一人面对冰冷的系统和追兵。在阴影中,一个天赋异禀、满怀愤怒的年轻黑客,已经将他的视线投向了同一个目标,并将用他的方式,为这次危险的潜入铺路。
技术协同完成。无形的网已经张开。
只待夜幕降临,利刃出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