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这个夏天不太糟
周阳抱着一摞旧教材站在烈日下，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滑落，浸湿了T恤领口。
废品站的老板娘狐疑地看着他：
“小伙子，你真要买这些？按斤称可不便宜。“
“嗯，都要。“
周阳数了数钱包里仅剩的200块钱——这是他高考后父母给的“放松费“，原本打算换个新鼠标。
老板娘麻利地过秤：
“一共85斤，102块钱。“
周阳付了钱，蹲在地上开始整理那些泛黄的教材。
有些书页被咖啡渍染黄，有些扉页上还写着励志语录——“拼搏百日，无悔青春！“，而它们的主人显然已经“无悔“地把它们当废纸卖了。
他正翻着，突然在一本《高等数学》里摸到一张硬纸片——是张外卖订单，上面写着：“饿了么骑手：闪电，订单号：xxxxxx“。
“闪电？“周阳皱眉，这名字有点耳熟。
傍晚的时候，周阳还在摆弄着那些收回来的旧书
“你买这些破书干什么？“
父亲周建军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桶机油，眉头紧锁。
“有用。“
周阳头也不抬，正用湿巾擦拭着书上的污渍。
“有用？早干什么去了？“
周建军冷笑一声，“高考都结束了，还装什么用功？“
周阳的手指一顿，但没接话。
他不想再吵，只是默默把整理好的书摞在墙角。
母亲李秀兰端着菜从厨房出来，见状叹了口气：
“阳阳，先吃饭吧。“
饭桌上，周建军扒了两口饭，突然开口：
“明天跟我去修车厂。“
周阳筷子一停：
“干嘛？“
“学点手艺，免得将来饿死。“
周建军语气生硬。
周阳胸口发闷，攥紧了筷子：
“我不去。“
“由不得你！“
周建军“啪“地放下碗
“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整天游手好闲，连个正经事都没有！“
“我有事。“
周阳抬头，心里碎碎念我有我的事，我有大事，我有我的理想，我有我目标，直视父亲的眼睛。
“我要卖二手教材。“
周建军一愣，随即嗤笑出声：
“就你？“
老爸的笑对周阳来说，比打更痛，但比打更管用
这个笑让周阳更加坚定不移的做出自己的抉择
“对，就我。“
周阳声音很轻，但异常坚定。
饭桌上一片死寂。
李秀兰看看丈夫，又看看儿子，最终什么也没说。
第二天，大学城附近
周阳背着书包，站在理工大学的校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学生，手心冒汗。
他昨晚在校园论坛发了帖子：
“低价出售二手教材，附赠学长笔记！“
已经有十几个人私信询价。
“你就是卖书的？“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走过来，上下打量他。
“对，对啊，《线性代数》《大学物理》都有，价格只有新书的三分之一。“
周阳赶紧从包里掏出几本。
周阳心里盘算着，这不，比计划的要难，比想象的要简单的多
周阳计划着这十来个咨询的人，有四五个来看看，有两个买的就挺好的，可他等了这么久就一个人，一共才一个人过来，这，太煎熬了，太难了，难的周阳有点沉不住气。
可周阳想着哪怕这些人都没有买，没关系，就当练练手了。这不，已经有一个人过来了，已经开始练手了，还不错嘛
周阳刚想说些什么，眼镜男翻着书，突然皱眉：
“你这书也太旧了吧？还有咖啡渍。“
“但，但里面笔记很全的......“
周阳拿过书，翻了几页，“你看看……”
书上那密密麻麻的笔记，标记，字体工整，清晰，周阳觉得这才是最难得的宝贵财富啊，全是知识点啊，正指给眼镜男看。
“算了，我还是买新的吧。“
眼镜男把书塞回给他，转身走了。
周阳站在原地，喉咙发紧，有些不知所措，他预料到了，他又没预料到
一上午的时间就这样过去了，他问了二十多个人，只卖出去两本。
他在知足与不知足中迎来了中午毒辣的太阳，他的T恤已经湿透，黏在后背上。
“哟，这不是'修车小周'吗？“
一个戏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周阳回头，看到王浩和几个男生站在不远处，一脸讥讽。
“怎么，高考考砸了，改行收破烂？“
王浩走过来，踢了踢周阳放在地上的书堆，带着一脸的挑衅，一脸的鄙视
“这些垃圾也有人买？“
周阳攥紧拳头，但没说话。忍住，周阳在不停的劝着自己，忍住，一定，一定一定
因为他知道在这里打架只会让自己更难做生意。
“别理他，我们走。“
王浩的朋友拉了他一把，这样侮辱他，他都没反应，还有这样的窝囊废，王浩本来想继续，但朋友一拉，他自己也觉得很无趣，于是几人嬉笑着离开。
周阳深吸一口气，蹲下身继续整理书。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雨晴发来的消息：
*“怎么样，开张了吗？“
周阳苦笑，回复：“不太顺利......“
林雨晴很快回道：试试换个地方，理工大学图书馆后面有个小广场，很多学生在那儿等人，闲着无聊会翻翻书。“
周阳眼睛一亮，立刻收拾书包往图书馆方向走去。
来到图书馆后的小广场。
周阳眼前一亮，心情大好，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态，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重新梳理了一下各科书籍
看着眼前的学生，三三两两地坐在台阶上玩手机、等人。
周阳定睛找了个人流密集的角落，把书摆好，还特意把附赠笔记的部分翻开，吸引眼球。
没过多久，一个扎马尾的女生走过来，蹲下翻了翻《微观经济学》：
“这书怎么卖？“
“30，新书要80。“
周阳赶紧说，生怕让这个女生溜了
女生看了看书页间密密麻麻的笔记，点点头：
“行，我要了。“
周阳心跳加速——这是他今天第一单“高价“成交！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他卖掉了八本书，收入240元，净赚138块。
摸着口袋里皱巴巴的钞票，周阳第一次觉得，自己或许真的能靠这个赚到钱。
天色渐暗，他收拾剩下的书准备回家，突然听到一阵急促的电动车刹车声。
“喂，谁让你在这儿摆摊的？“
一个穿饿了么制服的男人走过来，脸色阴沉。
周阳一愣：“这里不能卖书？“
“这里是骑手等单区，闲杂人不能占位！“男人不耐烦地挥手，“赶紧走！“
周阳不想惹事，低头收拾书包。
这时，一辆蓝色电动车飞速驶来，一个急刹停在他面前。
骑手摘下头盔，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是陈志远！他们高中三年的年级第一！
“周阳？“陈志远也认出了他，目光落在地上的教材上，“你在卖二手书？“
周阳尴尬地点点头，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学霸。更没想到的是，陈志远居然在送外卖？
“闪电......“周阳突然想起那本《高等数学》里的订单，“你是'闪电'？“
陈志远笑了笑，没否认。
他看了眼那个饿了么骑手：
“老吴，他是我同学，给个面子。“
被叫“老吴“的男人哼了一声：
“行吧，但明天别让我再看见他！“说完骑车走了。
周阳还处在震惊中：“你......你在送外卖？“
陈志远耸耸肩：“赚点学费。“他看了看周阳的书，“生意怎么样？“
“还行......“周阳犹豫了一下，“你呢？送外卖能赚多少？“
“一单5块，一天能送30单左右。“陈志远擦了擦汗，“但老吴——就是刚才那人——经常克扣我们的补贴。“
周阳突然想起父亲修车厂的工人也常抱怨老板克扣工钱。他鬼使神差地问：“你想不想......换个赚钱方式？“
陈志远也早受够了这份工作，只是虽然在学校里自己能通过刻苦努力能拿第一，但步入社会，学校里的第一似乎帮不了什么忙，一切还需要从头开始，陈志远挑眉问到：“比如？“
“比如......“周阳看着手里的教材，一个大胆的想法冒了出来，“比如我们一起卖书，利润对半分。“
陈志远没立即回答，而是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我还有个夜班单要送。“
他顿了顿，“不过......明天下午有空，可以聊聊。“
他也有自己的想法，那就是，或许可以一试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写了个地址递给周阳：“这是我租的仓库，明天三点见。“
周阳接过纸条，看着陈志远骑车离去的背影，心跳加速。
他隐约感觉，自己可能找到了一个真正的伙伴。
周阳一直在外面待到了晚上，才准备回家
他轻手轻脚地进门，发现父母已经睡了。
餐桌上留着饭菜，还有一张字条：“饭在锅里，自己热。“是父亲的笔迹。
周阳悄悄数了数今天的收入，一共312元。
他抽出100元塞进母亲平时放买菜钱的抽屉，剩下的212元小心地藏进书包夹层。
躺在床上，他给林雨晴发了条消息：今天赚了300多，还遇到了一个可能的合伙人。“
林雨晴很快回复：“谁？“
陈志远，我们学校的年级第一，现在在送外卖。“
有意思。“林雨晴发了个笑脸
“记住，真正的机会往往藏在'不可能'的人身上。“
周阳看着手机，突然觉得，这个夏天或许没那么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