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夜校的第一个晚上 2

红砖墙上空荡荡的，风也停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月光映衬下的小学校院子里，土堆沙坑，水平梯单双杠，国旗台花池，秋千凉亭小树林，模模糊糊却又历历在目。

“海洋，多少年没进这大院了吧？”。

“是啊杨哥，好多年了，学校还是老样子，我长大了。”

“杨哥你看，那时候上学我就爱坐那凉亭里看树上的鸟窝，就像那人那么坐着。有次踩着护栏拿棍子捅鸟窝差点摔下来。”

“嘛坐人，栽的树苗嘛，咯咯愣愣的离老远像坐个人似的。”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瞅着院子中的一切，我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小黑～～小黑～～！“好嘛准是又跑老顾那去了”，小黑～～！汪！汪！汪！循着声音看去，两颗发光的玻璃珠子一上一下由远及近，当我看清玻璃珠子上的大耳朵时，它已经三步并作两步扑了过来，朝杨哥的脸上舔去。

小黑是条德国黑背，就是德国牧羊犬，孩子口中的大狼狗，几年前公安送给小学校的，小黑的爸爸妈妈都是派出所里面的警犬，帮着破过很多案子。小黑身形矫健，机警敏捷精力旺盛，随了杨哥了也是待不住。除了喜欢往老顾食堂跑最喜欢的活动是和小学生玩老鹰捉小鸡，小学生喜欢它，经常见到早到校一个多小时的小学生们摇着铁栅栏门喊杨哥放他们进去和小黑玩。

“老顾今天给你吃嘛好吃的了，瞧给你兴奋的。”老杨边说边摸着小黑的脑袋，‘’汪！汪！‘’我也忍不住摸起小黑的头，毛茸茸的长耳朵，大尾巴拖着地，油亮的皮毛，看起来平时营养很好，少不了老杨精心的照顾。逢人就夸耀他的小黑是纯种的德国黑背。

“海洋，你知道嘛是纯种德国黑背嘛？那讲究是黑背金身，背毛又厚又密就跟披条毛毡子一样。前腿长后腿短，往那一立前腿可倍直啊，后腿稍弯斜杵着地，随时蹬一下就能冲出去。海洋你看小黑那尾巴没有，像把柴刀一样绷着倍精神啊，你要看见那尾巴提溜算褂没精神耷拉着的那可是串啊。”

“直勾勾瞅嘛呢，小黑，还没玩够嘛，咱可回家了嘿。”

小黑绷紧绳子拽着老杨朝门卫室走，不时扭向一旁低吠，我并排走在老杨旁边。

越来越近，我有些惧怕门卫室旁的红砖墙，担心冷不丁探出个什么东西来，心又悬了起来。

“杨哥，给我牵着小黑。”“给你嘛，小黑今天吃了嘛这是，拽的我膀子生疼。”

“海洋，进屋坐嘛。”小黑早已经窜进守卫室。我双手握着铁门栅栏脑袋使劲往外探，书包仍塞在车筐里，四周没有一个人，我长舒了一口气。“海洋，看嘛呢这是，屋里坐，我给你沏点高末儿。”“没看什么，杨哥，我去拿书包。”

我把书包挎在身上，又从车把套筒里抽出手电筒别在腰间。“来时坑洼的小路，自行车的轮胎没扎吧？”我弯腰捏了捏车胎。“嗯？怎么一地的红砖粉末。”

红砖粉末一直延伸到墙根，我顺着往上看，进院前停自行车时没见这么多的抓痕！

在家时见过大公鸡扇着翅膀爬歪脖树，每次都踩着同一位子上去，久了在树皮上留下一串爪痕。红砖墙上的划痕就像是长着大公鸡爪子的某种大鸟爬墙留下的，从没见过能爬九十度两米多高砖墙的大鸟。

墙上的划痕，大鸟，那老头？！我脊背发凉，不知什么时候汗水已经打透了背心，杨哥！杨哥！

“喊嘛喊嘛呀，海洋，尝尝我这高末儿。”，小黑趴在桌子底下，肚子一起一伏。我强装镇定抿了一小口。“海洋，我这高末儿怎样？”，“杨哥，这茶味道挺独特的。”

“我跟你说，海洋，这高末儿可是有掌故的，我得给你说说。”

“那得说到清朝玄烨皇帝的时候了。有一茶贩姓高就在BJ天津两地倒卖茶叶。咱北方天气可干燥啊，这干燥不要紧，茶叶可受不了这个，里面水分留不住，倒腾中这茶叶尖可都断了。俗话说无商不奸嘛，好嘛这高姓的茶叶贩子就把这碎茶末儿收罗起来，低价卖给平头老百姓，高家茶末儿。传久了就成高末儿了。海洋，长不长学问。”

“杨哥，还有这个典故啊，第一次听。”我心里琢磨着那些爪痕。

“海洋，别嫌这高末儿便宜啊，绿茶茉莉几种掺着味道可丰富着呢，不用久泡啊扔一把进去马上就出色，解渴过瘾，来海洋你就着青萝卜喝，脆生爽口。”

“杨哥，你见过大公鸡或者大鸟爬墙吗？”

“嘛大公鸡大鸟爬墙？飞上去的倒见过，海洋你琢磨嘛呢。你去找老顾去，别说公鸡大鸟爬墙，晚上给你拿公鸡做道菜都没问题。”

风开始大了，吹透了我的背心，吹的秋千嘎吱嘎吱响，吹的凉亭里空荡荡的好像少了什么，感觉有哪里不对，我感到疲倦，一脑袋浆糊想不清楚……

走廊黑布隆冬的，“臭小子，真厉害！”。

上自习的人比刚才多了。讲桌旁的位置坐了位女人，旁边站着两个小学生，像是正在辅导臭小子和他的伙伴功课。穿挖掘机厂服的人更多了，是两口子一起来进修的，相互鼓励令人敬佩。小厨师，体育老师和雪梅还都坐在原来的位置，还有戴帽子老人家坐在前面靠窗位置看书……

“刚刚院里的风不至于把凉亭那的树苗吹倒，为什么凉亭看起来空荡荡的？和杨哥一起看那凉亭时应该是坐着人的。那帽子好眼熟呀。”

是那顶钱广帽！我猛的坐起身，靠窗位置那个戴帽子的老人已经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