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惊涛骇浪
一
八个人二人一组,俱自寻了客栈住下。
忽然,国字脸想起一件事来,便吩咐马成道:
“你去同福客栈请钱先生来一下。”
“是!”
马成正要出门,却听国字脸又叫住道:
“勿生事端。”
“一洞。”
说罢,马成便出门,往河边码头而去。
却说,此时正值黄昏,光线昏暗。苍茫暮色之中,对面摇摇晃晃走来一条汉子,走得近了,却见那人将上衫脱了搭在肩膀,只着了一件白色绸缎灯笼裤,很是打眼。一边摇晃,一边还哼着小曲儿。马成语拙,也听不甚明白。不过,曲调却甚似烟花柳巷之中所传唱,马成每到汉地,常抽空流连于烟花之地,故觉着耳熟。
那人走得近前,斜睨马成,见马成是副生面孔,便生了找茬之心。原来,这人是本街上有名的泼皮,名唤王二,因着有些家底,于是游手好闲,惹是生非。平常里,大家都怕着他,惯着他,在这场镇之上,他便横着走。刚与相好的暗娼喝了点小酒,正要回家歇息,正好碰上了马成。这王二见是外人,便想借机耍点威风,若是顺势敲点竹杠、打个秋风,那就正好。于是,王二便趁着酒劲,窜下头来,摇摇晃晃,往马成怀里直撞过来。
马成见状,正要发火,想着出门前头人的吩咐,便压住性子,横跨一步,避了开去。这王二撞空,一个踉跄没收住脚步,扑通一声跌倒在地。马成回头看了一眼,急步而去。
这王二哪吃得了这个亏。从地上爬起来,跑将上前,一把抓住马成,舌头打转道:
“兄——兄得——,你——你——龟儿子敢——打老子?”本来是自己撞人家不成摔倒在地,却生要诬赖别人。
马成一张马脸顿时拉到地上,怒目圆睁,一把拧住王二手腕子:
“你你,骂老子?”马成虽然语拙,这“龟儿子”三个字还是听明白了。
“你娃,打、打、打老子,老子骂你龟儿子又咋子嘛?”
“你!你!你!”马成一时语急不成话,舌头哆嗦捋不直,只是一手拧着王二手腕子,一手扬起碗大的拳头。不过,头人“勿生事端”的警告突然在耳边响起,顿时泄气,放下拳头,摔开王二,回身迈步。
这王二横惯了,每每惹是生非,就如同牛皮糖一样,粘上就摔不脱。于是又奔上前去,去马成后颈衣领子。马成这下有些恼了,迅速矮身拧腰,使用摔跤功夫,把王二又摔了一个狗吃屎。王二这下炸毛了,方才还是自己撞空,这回却是对方有意使劲。王二立时从地上爬起,左手一把来抓马成前胸,右手挥拳击向马成面门。
马成急忙后撤两步,脱离王二,对王二说道:
“大一,小的给你,陪个波是。”他把“爷”发音成了“一”,“不”发音成了“波”,倒恰似蜀西口音。
王二见对方下矮,以为是个软柿子,没有就坡下驴,而是顺杆往上,得意道:
“你小子,让大一我摔了两跤,陪个不是就过了,不是让大一我很没面子?”王二还学那马成说话。
“那,那,你要咋样?”马成道。
“哼——”王二得意道:“跪下来,给大一磕两个头,这事儿就算过了。”
暮色之中,马成怒火已经窜上头顶,如非出门前头人的话,早都炸裂开来。不过,他知道,这次出来事关重大的,切不能节外生枝。于是,强压怒火,又转身离开。
王二哪里肯依,又奔上前去,一把抓住马成衣衫,使劲一扯。只听“嗞——”地一声。夏日衣衫本来就薄,哪禁得起王二这一拉扯。却不知,这下热翻了雷神爷。只听,马成一阵“叽哩哇啦”,也不知道喉咙里发的什么声音,只是觉着低沉压抑,咬牙切齿,还未及王二细听,便觉着耳门子“嗡——”地一声。王二晃了晃,酒意顿时醒了,瞧清了眼前的马脸汉子,还有脸上的刀疤,接着,“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马成去到同福客栈,叫上白脸汉子阿欧热布,一起回了云来客栈。路上,没瞧见被打倒在地的泼皮无赖。马成心想,为着不惹事,那拳头收着劲,这王二当是没事,自己爬起来走了。
国字脸与热布商量了些事情后,便各自休息了。
第二天,一早,国字脸与马成二人出得客栈,去街对面小吃摊子,正吃着豆浆油条。忽然,一个人领着四个巡警,呼啦啦朝他们走来。那人头上缠着纱布,纱布还渗着血,指着正在低头喝豆浆的马成朝警察说道:“就是这小子!”
四个巡警一把按住马成,拧住马成双臂。马成正待发力,国字脸冲他摇了要头,马成心知是为昨日傍晚打架一事,谅也无大碍,便顺从地被两个警察反背双手扭押住。国字脸起身道:
“诸位公爷,不知在下这位兄弟所犯何事?”
“哼——”王二歪着嘴哼了一声。
领头的巡警道:
“什么事,审了才晓得。”
国字脸听了,拍了拍马成肩膀,微微笑道:
“干了啥惊天动地的事啊?”
“揍了个疯狗。”马成仰头咧嘴道。
国字脸看了看王二头上的纱布,拍着马成肩膀,笑道:
“放心,没事的。”
然后,国字脸掏出一些钞票,趁与领头巡警握手时,递在巡警手中道:
“还请秉公处理。多谢多谢!”
领头巡警见对方上道,便微笑点头道:
“放心,放心,那是当然!”
然后挥挥手,朝同伴呼道:
“走!”
几人押着马成走了。
国字脸三步并作两步,去往同福客栈。正好遇着热布前来。原来,一早,热布与孙通二人就已经一个坐在大厅,一个在客栈对面的茶铺要了杯茶,坐在门口,盯住过往人等。雷泽元下楼吃早饭,已被二人盯住。待雷泽元走过后,热布进到客栈,对孙通道:
“你在这继续候着,我去通报一下。”于是出得客栈,右拐行了百十米,再右转一条巷子,出了巷子来到铁匠街云来客栈,正好遇着国字脸。
国字脸低声说道:
“可是有事?”
“正是,”热布凑近,低声说道:“他住同福客栈。”
“好,别打草惊蛇。”国字脸道:“昨晚马成可能惹事了。”
“不知道啊!”热布道。
“刚刚巡警来把他带走了。”
“问题不大吧?”
“应该不大。也就是想讹点钱。”国字脸继续说道:“你去警务所了解下情况。”
这警务所张邓少刚站在自己办公室窗前,窗外一丛芭蕉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的静谧苍翠。本来,这打架斗殴的事情,自己是不需要亲自去的,更何况是泼皮王二的原告——往往他的原告,被告却都是受害者,但是,当他王二说这莽撞汉子是外地客商时,邓少刚便动起了歪脑筋。邓少刚好赌,这段时间手风不顺,很输了些钱,还借上了高利贷,想找个冤大头报账,正好撞上这桩案子。于是,他决定亲自抓——这个小案子。
“大小,不还是自己说了算。”他咬了咬牙:“无毒不丈夫,算他倒霉!”
这时,有人敲门。
“谁啊?进来。”
“所长,外面有个外地人求见。”
“哦,你叫他在大厅等一下,我先处理点事。”邓少刚知道这外地人是为啥而来。下属走后,邓少刚坐在靠椅上,头后仰,闭上眼,一会之后,好像做了个重大决定似的,双手在桌上拍了一下,站起身来。
场镇不大,白面汉子很快就找到了警务所。警务所大厅也就两个巡警,有事莫事的在那聊天,看见白面汉也爱理不理。白面汉满面堆笑:
“请问,你们所长在吗?”
“所长?你找所长啥事?”
“嘿嘿嘿——”白面汉赶紧掏出盒哈德门香烟,一人一包递在手里:“长官请抽烟。”
两人接过烟,态度好看了些:
“你找所长有啥事?”
“所长一早带了我一个兄弟过来,他通知我来一趟,了解了解情况。”白面汉没说自己找所长有事,而是说奉所长之命前来聆询的。
中一个人于是说去报告所长。
不一会,出来一位警官,二人道:
“所长来了。”
“啊,所长好所长好,”白面汉赶紧笑吟吟迎上前去。
“有什么事吗?”邓少刚面无表情:“坐嘛。”
那人坐下道:“我一位同行兄弟,今天早上被贵所带走了,也不知我那兄弟犯了什么事情,我呢,想了解一下。”
“这个嘛——”邓少刚看了一眼白面汉,不紧不慢地说道:“有啥问题,我们调查了再说。没有事,决不冤枉一个好人,有事,也决不放走一个罪犯。”
“啊?罪犯?”白面汉有些紧张。
“不是跟你说了吗,没事,决不冤枉一个好人。是不是罪犯,要调查了再说。”
“那,我能见见我那位兄弟吗?”
“调查阶段,不能见任何人。”邓少刚斩钉截铁:“我还有案子处理。别的事,你跟他们说。”说完,冲大厅两个巡警努了努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