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激斗
大漠有树,干高叶茂,树叶似针似线,绿深似青,树枝层层相叠,犬牙交错,树干极粗,一人不能环抱,色深似乌,是为乌树。
乌树成林,是为乌树林。
林内树荫苍凉,林外黄沙烈阳。
一木一火,两世界。
一木一火,两为人。
乌树林下,官道之上,一人坐地,两人站立。
赫然是衙役和白衣。
年轻衙役,轻声问道,“为何不走?”
为首衙役没有回话,只是目视前方。
白衣人却发话,“因为走不了了。”
年轻衙役,一惊,“是何意思?”
刷刷刷,树枝摇晃,三道身影似大鸟。
为首衙役,所望之处,跳下三人。
左手一人,身材颀长,腰细有力,双掌双脚极大,一脸干练。
右手一人,跳落自然,一身轻装,上身宽松,下裤紧绷,大腿粗壮,一脸阴笑。
为首衙役紧盯的乃是中间那人,此人方脸阔鼻,浓眉大眼,嘴大似笑,腰挂三把配剑。
气势深沉,攒聚浩大,凝而不散,立而不僵。
周围所有气势,竟隐隐被此人镇住。
三人稳稳落地,齐刷刷抱拳,“拜见,山阳三十六路总瓢把子,冯雄大老爷。”
为首衙役,余光回望白衣,眼神未离开大眼汉子,一分一毫。
一身囚装,白衣男子,竟是山阳冯雄!
冯雄依旧坐在地上,朗声道,“请起,别叫大老爷,都是兄弟们抬爱。”
声音洪亮,似钟,引起一片哗哗声。
中间男子,两手放下,肃然道,“常捕头,放开我家大老爷,你俩可安然无恙离去。”
常捕头惊道,“你认识我?”
眯眼狠声回道,“你等可知私劫罪犯,是何罪名?劝各位让路,莫惹祸上身。”
中间男子,语气变厉道,“我等只是救回大老爷,不想乱杀无辜,还请常捕头识相。”
左手汉子,一步踏前,“李爷,跟他废什么话,我来会他一会。”
说完,双腿一蹬,冲向常捕头。
年轻衙役,见对面冲过一人,拔出横刀,喊道,“就让我来,领教阁下高招。”
兵兵数十声,两人兵器已交手十数次。
金戈交击,闪出零星火花。
一丝血光乍现。
年轻衙役,退后一步,皱眉道,“阁下好俊的身手,兵器更是厉害。”
双手持刀,纵握胸前,左手衣袖裂开,缓慢渗出血来。
只见那人,哈哈大笑,轻抚一把奇形之刀,道,“我龙昌纵横大江,十数载,靠的就是这把刀。”
刀长不过三尺,中间横折成角,似鸟嘴。
年轻衙役,眼睛敏锐,晶晶发亮,只是观察刀,以及那拿刀的手。
此人反握刀把!
年轻衙役,刚才着了道,端详鸟嘴刀,不屑轻哼,再次冲上去。
龙昌大笑,“我入水蛟龙,竟然被小看,纳命来吧。”
鸟嘴刀,在左右手中,来回跳跃,上下翻飞。
端是灵巧。
刀背挡住横刀,卸下刀招,刀刃一勾。
一挡,一勾,当是诡异,如游鱼戏水,水花怦然,辗转跳跃。
刺啦,又是一声,鸟嘴刀再次饮血。
鲜红血液顺鸟嘴,缓缓滴下,这次伤口很深。
龙昌不禁暗笑,不出五十招,必取对方项上人头。
年轻衙役,左手袖口再挨一刀,脸色不变,仍奋力挥刀。
前戳,横砸,斜勾,上挑。
横刀刀招,似变似不变。
刀速却渐渐变化。
龙昌抵挡横刀愈加吃力,笑容一点点消失,大惊,这年轻衙役更加诡异!
常人比斗,力满渐泄。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而此人刀法凌乱,却源远流长。
一刀比一刀快,一刀比一刀强。
龙昌,此时虎口竟隐隐作痛。
难道刚才只是试探,没尽全力?
用整只左手试探?
两刀相击,金戈之声怦起。
两刀相离,龙昌动作已慢了半分,一时间门户大开。
高手过招,一秒一毫,生死之间,怎会错过。
年轻衙役,眼中精光一闪,横刀一下卡住鸟嘴刀。
左手顺势一放,一掌重重轰在龙昌胸膛之上。
龙昌登时吐血。
刀落人飞,撞上乌树,微微晃了下,脸朝下伏倒在地,不知死活。
年轻衙役,喘着粗气,看向剩余两人,道,“下一个谁来?”
“好好好,一个小小衙役,竟如此厉害!看把我这兄弟揍的,当真是吐血三升。”
“一只大江蛟龙,竟来沙漠寻死,真是傻子。”劲装男子蔑笑道。
笑完,转身向大眼男子一辑,恭敬道,“李爷,我去教训教训他们。”
大眼男子没有回话,眼皮都没动,只是皱眉望向常捕头。
劲装男子,见李爷不答话,眼中冷厉一闪而过。
走上三步,腰身挺直,双腿绷紧。
右手平出,手掌向上,四指向上一弯,轻喝,“来吧!”
喝声不大,却犹如寒风,扫荡残叶,带着寒气,直指年轻衙役。
年轻衙役,眼中精芒,只见一股实体寒气袭来。
也不啰嗦,双手举刀,用尽全力劈过去。
正是横刀下劈。
招不在多,只要有用,便可一招制敌。
下劈便是横刀最强杀招。
年轻衙役已冲到身前。
劲装男子,没有动,还是那个勾手动作。
年轻衙役大喜,对方已轻敌,全力一刀,必将全功而返。
已入刀程之内,劈!
横刀带起呼呼风声。
距离对方头颅,越来越近,两尺,一尺,五寸!
年轻衙役,眼睛极准,距离绝不会错。
只有五寸!
就算劲装男子后悔轻敌,变招相阻,已然来不及,五寸就是死地。
人极限反应,抵不过,这夺命五寸。
年轻衙役已能看到这人,被自己劈成两半的场景。
年轻衙役嘴角泛起笑容。
流光一闪,直奔年轻衙役左眼。
似利器出鞘,一股巨力,从胸口传来。
五寸,两尺,一丈!
刀竟离对方越来越远。
“扑通”重物摔地。
常捕头,眉头紧皱,眼神有些飘忽。
鲜血,从年轻衙役嘴角留下,染红衣领。
左胳膊一股剧痛袭来,痛的撕心裂肺。
年轻衙役,没有叫痛,双眼血丝满布,一把捂住左胳膊。
狠狠望着右腿冲天姿势的劲装男子,用尽力气,大吼一声,“你是阴山快腿陈知恩!”
陈知恩,咧嘴笑道,“没想到我的大名,连一个小小衙役都知晓。我还以为整个漠北城,只有猎犬捕头常四海。”
一腿不仅踢飞衙役,更是将左臂连根踢断,伤口犹如刀削。
陈知恩的腿,锋利似刀,竟恐怖如斯。
瞄了眼断臂,舔舔嘴唇,阴笑道,“让你知道我的名号,简直是耻辱,一会就把你吊起来喂狼。”
转眼,紧盯常捕头,眼神炽热,“常捕头,上次一别,别来无恙。快来尝尝我这条腿的滋味,可不要让那小鬼等太久。”
常四海,走上前,默然道,“你伤了我家兄弟,可有觉悟?”
陈知恩,讥笑道,“常捕头,别以为漠北封你判官笔,你就真的是判官。天下之大,超乎你的想象。”
常四海,双手一抖,袖口飞出两支巨大铁笔。
陈知恩,大笑,“不自量力,你有多少斤两,我会不知道?上次我逃跑,只是碍于身份,这次就让你死无葬生之地。”
说着,左腿一登,脚力带起阵阵尘土,快若奔雷,眨眼间便到常四海身前。
腰部送力,右腿顺势,膝盖微曲,鞭腿骤然而出,踢向常四海脑袋!
腿快且重,带有崩山之力,如若踢中,必定脑浆迸裂。
陈知恩,一招“飞鹰袭兔”,腿快比之刚才更甚几分。
常四海却不慌不忙,缓慢抬起左手。
提笔凌空直戳,敌未至,竟已先出招。
年轻衙役,从未见过常四海使出真本领。
此时已经愣住,这位队头,在戳空气?
陈知恩的腿还有两尺一寸距离!
陈知恩见此,并没出口嘲讽,而是大惊失色。
此笔虽慢,却恰到好处,有种特殊力量,似旋涡,吸引鞭腿撞去。
若想一腿踢中,竟要先吃对方一笔。
不行!
变招!
陈知恩心思电转,心到腿到,右鞭腿招,强行拉回。
右腿点地,左腿骤然踢出,竟没有丝毫停顿。
行云流水,再出一招,“兔腿蹬鹰”。
腰腹转动,右手护住心口,左手摆出极远,全身配合左腿一击。
右腿似崩山,左腿似开石。
蕴含全身之力,向常思海踢去。
常四海,仍山崩不色变,慢慢举起右笔。
陈知恩再惊,再次强行变招。
双腿犹如长枪棍棒,左右开弓,眨眼间,已出十数腿。
微风吹散尘土,两人竟还有一步之遥。
相隔一步,未碰一下,竟连过十数招。
陈知恩停下双腿,脸色通红,血气上涌。
暗道,常四海竟如此厉害?
忽然,大惊失色,连道不好,急向后掠去五步。
还未站稳。
只听常四海声音已到耳边,“觉悟了么?”
陈知恩大惊,立足未稳,一脚踢出。
“山鹰绞杀”!
最强杀招,本能甩出。
“啊!”一声惨叫响彻乌树林。
两支判官笔,只留笔杆,赫然透穿大腿股处。
常四海拔出判官笔,向天上一扔,一脚踢飞陈知恩。
陈知恩知痛,喊道,“李爷,救我!”
碰!重重撞上粗大乌树,头一歪,晕死过去。
大眼男子对着陈知恩,轻啐一口,“身为山阳三十六路,暗地里,偷鸡摸狗,采花盗女,简直流氓土匪,无耻败类,死了活该。”
“嗯?竟然不杀他?”大眼男子,有点疑惑。
未等常四海回话,笑道,“原来如此,你废了他的腿,就是让他痛苦一生,这就是你说的觉悟。”
“嚓。”
两支判官笔,一左一右,插在年轻衙役身侧。
大眼男子双眼放光,“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笑声,响彻整个乌树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