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狼行
大漠黄沙,一望无际,烈日炎炎,灼烤大地,升一片蒸腾。
灰白大路,纵贯笔直,青黑小路,曲折蜿蜒,并排向平。
既向平,何分路?
肃风吹过,拭去沙土,大路之上,显现踪迹。
一骑在先,一骑在后,一人在中。
两骑者,脸面白净,头戴红黑帽,身着藏青衣,腰带圆牌,配有横刀,可知是官家子。
步者外形,十分凄惨,长发散乱,蓬头垢面,看不清面容,宽松白衣,满是斑斑黑迹。
脏乱的躯壳,遮挡不住眼内的光芒。
深邃明亮,隐隐荡气回肠。
贫富贵贱,并非天生,心若显贵,身穷亦贵。
这时,为首骑者,一抬手,翻身下马。
来到白衣男人面前,双手一辑,恭敬道,“我等秉公办事,还请大爷勿怪。”
另一骑者,亦是一辑,双手恭敬递过水袋。
白衣男子,双手并拢接过水袋,手腕处竟镣铐锁住。
只见水袋高举,一饮而尽,“解渴!”
一抓,一举,一饮,一气呵成。
衙役不禁赞叹,豪气冲天,真大丈夫,若非当职公事,当把酒对欢。
还过空水壶,男子并未擦嘴,龟裂双唇,贪婪吸食水渍,意犹未尽,叹道,“要是酒,就好了。”
如此豪迈男子,亦有叹气之时。
再缓口气道,“已到此时,有何可怪。”
听罢,两骑者面色铁青,“扑通”跪倒在地,拼命扣头,“还请山阳大老爷,莫要责怪。我等也是上有老,下有小,不得已而为之。”
见二人如此,男子想起自己那左右为难的兄弟,眼中露出一丝不忍。
白衣男子肃然斥道,“起来,衙役怎可向罪人跪拜,成何体统。”
衙役,押解罪犯之差,随无品阶,亦是正经官家。
两人是官家衙役,竟给罪人跪拜求饶?
罪人正气,官家无气,当真少见!
见两人还未起身,小声道,“大可宽心,你等路上待我不薄,必不为难于你。”
声音虽小,隔过风沙,亦能清楚传进衙役耳内,更只有这两人听得见。
为首骑者听罢,快速起身,拜谢道,“我等知大老爷,一诺抵千金,多谢。”
说完,一人上前紧了紧镣铐,再箍上一道,一人向后,给大老爷戴上枷锁。
镣铐繁多,粗度是普通人的几倍,枷锁更甚,非木非石,乃百炼精铁。
烈日下,金属流光。
衙役道,“大老爷,多有得罪。”
白衣男子微哼。
两人再饲喂马匹,两马身材高大,通体红棕,马背之处,似有血色流出。
马后迁出一根长绳,成人小臂粗细,连接枷锁之处。
难怪不在马驿吃食,需等人休马歇。
马非常马。
为首衙役,再次抬手,向前一压。
两骑一步,向前奔行。
平常人,枷锁缠身,步行皆不能。
白衣人竟能健步若飞,奔如快马,带起阵阵沙风。
人亦非常人。
半晌,衙役再次抬起手。
后面衙役,不耐烦,急道,“队头,莫要再停,误了时辰,我等满门抄斩。”
“前面有人挡路。”
“什么?”后面衙役,翻身下马,抽出腰间横刀,走上前。
为首衙役,没有动,扫视眼前拦路人。
多年的经验,让他安然活到现在。
打量拦路人,身材偏高,应为男子,黑色斗笠,帷幔遮住脸,黑衣遮住全身。
满目黄沙,黑色分外扎眼。
后衙役的眼睛,黑白分明,眼内似有光芒流转。
但黑色未入后衙役的眼。
双眼直瞟拦路人腰间。
没有腰牌!
后衙役,一脸贼笑,“好狗不挡路。”
直举横刀,大逞官威,喊道,“这是官路,闲杂人等,去旁边小路。误了官时,你几个脑袋也不够砍。”
为首衙役,见此人仍一动不动。
双眼微眯,扫向拦路人腰间。
忽然眼皮直跳,一股莫名寒气,直冲头顶。
急忙再次抬手,拦住提刀同伴。
下马作揖道,“这位兄台,可否让路,行个方便,我等公务在身。”
黑衣男子,再次犹若未闻,仍未转身,伫立不动。
沙漠风大,带起所有人衣角,卷起滚滚黄沙,沙土围着四人打转。
却未能带起黑衣,一丝一毫,岿然不动。
为首衙役,眼皮跳的更厉害,冷汗瞬间流下,坠入官道。
在衙役眼里,前面拦路的,已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狼。
巨大的狼,黑色饿狼,随时噬人的狼。
狼,非灰即白,焉有黑色?
为首衙役,一路奔波,很急。
但从未如此急过,手在颤抖,欲拔横刀。
衙役眼神下移,黑衣人双脚。
刹那恍然,手竟不再颤抖,抱拳道,“兄台,此乃官路,非民能走,请下民路。民路,亦可至前方乌树林。”
黑衣微抖。
似听非听,似懂非懂,似动非动。
忽然,抬脚,向下方小路走去。
为首衙役如蒙大赦,示意同伴,快快上马。
前人让路,三人疾行而去。
后衙役,不解问道,“队头,何故对一烂民客气,砍了便是。”
为首衙役,不耐烦道,“误了时辰,我等满门抄斩。”
后衙役登时闭嘴。
而后往宝马臀部,狠狠抽上一鞭。
白衣男子,快速奔行,回头看向黑衣男子。
枷锁之下,似闲庭信步,亦有闲趣,打量旁人。
只见黑衣青年,复回官路,步行缓慢,留下一路脚印。
紧衣之下,小腿细长,如若女子。
小腿细长,必善腿功,为何缓慢行进,不用轻功?
黑衣如墨,似沙海一粟,然万物皆静,唯此粟独醒。
一对虎目,闪现精光,笑道。
“有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