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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北孤狼

共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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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贪婪

门外黄沙无垠,门内血砂尽洒。

说书人和铁塔汉子的局还未解开。

光头汉子依旧跪地不起,双眼灰白。

洛南双蛇脸色一青一白,此时竟能分出差别。

大蛇,停下手中剑,收入剑鞘,“还不快去追,杀了这卤蛋,又有何用?”

二蛇,亦停下手中剑,收入剑鞘,大怒,“还不是你想杀他,吼我作甚?”

两人互相推诿,骂骂赖赖,走向门口。

骤然一停,一个怪人挡在身前。

客栈门口很宽。

怪人身材不高,却堵住所有去路。

身上毫无气势,却让两人停下脚步。

此人,头戴黑色斗笠,黑色帷幔遮住肩头以上,全身通黑,鞋子竟也是黑色。

二蛇眯露出一丝狠厉,道,“兄台,让开!”

二蛇什么高大诡异的人士,没有见过。

若不是着急赶路,必让他身首异处。

那不,更高大的光头卤蛋,正跪在那边,半死不活。

更诡异的瘦弱小子,腰斩于堂,血染满地,死状绝望。

大蛇眯眼似蛇瞳,道,“别多管闲事,更别找不自在,现在劳资没空收你的命。”

对于双蛇来说,若不能慢慢享受对手绝望和无助,实在也提不起兴趣拔剑。

看黑衣男子丝毫未动。

两蛇也不多待,左右而过。

黑衣男子,依然没有动作。

从斗笠可以看出,男子正低头看着姚金刚。

姚金刚双目无神,面对前方,双手握拳柱在两侧。

双腿跪地,膝盖处已将地板,跪出凹陷。

力之大,竟跪破青石。

所跪方向,赫然是黑衣人。

不多不少,不偏不倚。

一跪一立,煞是诡异。

不知多久,亦不知何时开始。

二蛇走出客栈,舔了舔嘴唇,与黑衣男子相错而过时,瞟见对方腰间佩刀。

那是何样一把刀。

刀鞘通体黝黑,似流光闪转,刀把亦是黝黑,更连刀穗亦是全黑。

刀鞘狼头,纹路分明,栩栩如生,刀把狼口,立体非常,刀穗一圆形珠子,反挂刀鞘,恰到好处,竟似狼眼。

二蛇,两眼放光,贪婪溢于言表。

大蛇,急道,“要事打紧,办完事,再取。”

二蛇隐隐笑道,“好。”

门外风很大,大厅内很静。

静。

不可怕。

可怕的是非静。

盘子光洁如璧,光晕洒满屋顶墙壁。

大厅内依旧寂静。

蚊蝇拍动翅膀的声音,清晰可闻。

静能筛选心灵,动能刺激欲望。

厅内两道光点闪过,像盘子反射烈阳的强光,似有似无。

台上,说书人双目圆瞪,一脸大骇,低声惊呼,“啊!”

铁塔汉子,亦在颤抖,后退半步竟不自觉,“这?”

洛南双蛇已走远。

二蛇思忖,“待到我等回来之日,便是你身首异处之时。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小子你可得记好了。”

转头,贪婪回望那黝黑玄刀。

自己手里的剑很好,有把刀更好,不知刀,握在自己手里是何感觉。

转头间,突然发现,大蛇正惊诧看向自己。

怎么回事???

那是一颗身首异处,正在坠落的头颅!

大蛇的!

二蛇想说话。

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响。

在二人头颅落地那一刻。

黄沙,随大风而起,狠狠拍打还未冷却的脸。

直到拍进黄沙之中。

黑衣人动了,抬脚进入客栈。

找到空位坐下。

赫然是衙役那一桌。

众人此时已看到,洛南双蛇,身首异处,惨死门外。

窃窃私语,皆不知何故如此。

难道更有高人?

有人陆续离开,有人不舍此地。

说书人还未从震惊之中醒来,似是自言自语,喃喃道,“刚才那是什么?”

铁塔汉子平静道,“是刀。”

说书人转过头,目视汉子,脸色竟带上些许狰狞,嘶吼道,“废话,我知道那是刀。也知道那是一柄什么刀!我问你!那是什么刀法!”

汉子二十年,从未见过说书人,用如此一面说话。

铁塔亦有摇晃之时,更何况人?

铁塔汉子闭眼良久,道,“少爷,小人不知。”

说书之人,称为少爷,竟有仆从。

铁塔汉子,犹豫道,“也许少爷一直等待之人,他已经来了。”

只见说书人,面色一改,恰春风拂面,似桃黛粉妆,大喜道,“没错,她确实来了。”

铁塔汉子,当然知道说书人,口中指谁,叹道,“我说是他,并非是她。”

内心所叹,说书人是听不到了。

小二施施然,腰也不佝偻,走到桌前,鄙夷道,“臭乞丐,这里没你吃食,快走快走。”

黑衣男子,充耳不闻,“敷敷”似是吸气声,又像某种动物声。

拂开桌上,残酒剩菜,右手伸出,一张纸条拍在桌上。

那是一只多么丑陋的手!

手背很小黑乎乎,坑坑洼洼,还撒下几粒黄沙。

手指却很长,干枯似鸡爪,关节很宽大,错落似铁箍。

整只手很脏,很脏,手指甲却很干净,短且齐,手指肚更干净,雪白一片。

众皆大惊,竟似鬼爪,已有人跑向门外捂嘴吐出黄水。

小二,脸色却未变,也未拿起纸条,只是更加鄙夷。

不用看,便知晓纸条内容,五斤牛肉,五碗热汤。

纸条,黑白分明,字体歪歪扭扭,赫然是这八个字。

这黑衣男子,别人可能些许不知,但小二门儿清。

每次到来,一动不动,装土鳖,光给纸条,不说话。

好几天,光吃食,不给钱。

而且,每次一来准没好事,上次也是死了好几个。

“快走,这里没你吃食,别装聋,臭哑巴乞丐。”小二尖锐嗓音,已在逐客。

小二眼前,一阵劲风刮过,带起鬓角头发,吹进眼里,惹得眼睛泪水直流。

一个大汉,往桌子上一拍,显出几个碎银,“够了不?”

接着扑通一声,向黑衣男子跪下,连磕三个响头。

小二脸上一阵白,不是尴尬之色,是吓得。

任何人看到死人诈尸,都会脸色发白,来人正是光头卤蛋姚金刚。

就在此时,二楼楼梯之上传来一声娇喝。

“小二,不得胡闹。”

似怒,似嗔,似斥。

不怒,不嗔,不斥。

空灵,高悬,若仙音。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其声如此,来人必是美艳无方。

说书人,一对俊眼,精光闪烁,大喜击掌道,“来了,来了!”

众人,齐刷刷望向楼梯,数十道目光,充满幻想,火热和贪婪。

他们不是本地人士,大多来自中原繁华之地。

衣服,嗓音,举止,风气,都与边陲漠北,格格不入。

放着锦衣玉食不享用,抛下美妻娇妾在家里。

来到这边陲小地,还能做什么?

不惜一日千里,只为亲睹芳容。

美,如何能称之为美?

盈盈细腰,青葱玉手,不施粉黛,面若桃花。

此之谓,美,女人之美。

她没有那么娇弱,也没有那么艳丽,更没有那种动人心魄的脸庞。

却没有一个人,能说她不美。

假如她不美,世间还有美这个词么?

大漠黄沙,绝代风华。

每一步,每一动,让人跟着荡漾。

没有勾人心神,没有动人心魄,却无法自拔。

她的美,不在脸庞,说不清道不明。

只是一眼看去,还想再看第二眼,第三眼,...也许到一辈子。

眨眼之时,便忘了她的容貌。

眨眼之后,再看第一眼,第二眼...

血色漂染客栈,灰尘碎碗之下,血气和灰尘混合,本最让人呕吐。

此时众人却醉了,如痴似醉,竟比烈酒更眩晕。

眼中只留眼中人,生人不知生死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