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碧眼妖僧

一大早，背靠着已经熄灭了的火堆睡着的张三拧了拧腰翻身坐起，小手揉揉眼睛向边上一瞧，一个大光头坐在地上，睁着一双幽绿得眼睛看着自己。“师兄，我起猛了，等我重新睡一下。”说着，张三一歪又躺下了。这是个什么世界啊，自己的伥鬼绿着眼睛瞅自己，而且他还是个和尚，张三心里边吐槽，边把手指上绕着的随心铁杆兵握在手心里。再躺下去也不是个事啊，张三向着远离唐僧的方向一翻身，坐了起来。

“师兄，什么时候买的美瞳？”张三看着这盘腿坐着的光头碧眼和尚，越看越是怪异。

“什么美瞳？是问贫僧的瞳孔吗？”唐僧老脸一红，“贫僧昨晚被你怀中那可丹药偷袭了。”

“被我丹药偷袭了？你没有闪吗？”张三一愣。唐僧不解中带着些委屈的看了看张三。张三一边吐槽自己肌肉记忆里都是些什么烂梗一边掏出锦盒，“这个吗？”他把锦盒递到唐僧眼前。唐僧认真的点了点头。张三打开锦盒，那颗凌虚子以自身为引炼制的丹药竟真的不见了。张三抬眼看了看唐僧，除了瞳色有变化外还有些不一样，绕着唐僧走了一圈发现终于发现唐僧与之前的变化，这大和尚屁股下面的草被压弯了。“师兄，你好像不再是无形之物了啊？”

唐僧站起身来，抖了抖衣物说道：“我本想帮你把那锦盒收好，免得硌着你。谁成想那丹药就化作一团精纯法力冲了进来，我下意识的以《蝉七》功法引他入体。以现在的修为来看似乎刚刚成就功法第一层，勉强化了形。”

张三嘴里啧啧做声，绕着唐僧转了好几圈说道：“你这功法真是厉害啊，妖族化形不是要炼化横骨成就道体的？你这一个伥鬼从无物变作实物，也太逆天了些。如此说来，你如今也有法力了？”

唐僧扭捏的伸了伸手脚，摇摇头说道：“法力全都用来凝聚肉身了，如今勉强可以修炼。似乎还能以实化虚，变作无形。但若是与人对敌只怕还不如普通壮汉。可喜的是这法身来的虚无，倒不耽误脚程，不似从前肉体凡胎还要乘马才能远行。”

张三看着唐僧边说边化做虚无，又由虚化实也觉得奇妙。只是这便宜师兄毕竟是自己的伥鬼，就算变作虚化也能感应到他。听他一心西行，还考虑到自己的脚程问题，也不多说。拿起树枝对着火堆中剩下的少许木炭捅了捅，便要把昨天的鱼热一热，充作早饭。见唐僧也坐了过来便问道：“师兄可是要一起用些早饭？”唐僧看着这条被张三咬的面目全非的烤鱼稍稍摇头说道：“师兄我做妖未化形时也只是餐风饮露，一身清洁，不染荤腥，老师才许我趴在他身后菩提树上听经。修炼了这《蝉七》功法之后更是不需进食，更何况我如今这身体只是法力所化。师弟你吃了咱们这就继续西行吧。”

张三咬了一口鱼肉，嘟囔着说道：“师兄你不劝我茹素吗？”唐僧一愣：“这荒郊野外的，你能吃饱已是不易，我为何要劝你茹素？”“那如果我能吃饱了呢？”张三又问。“那也要你真心愿意才会去做。就像这些时日以来，你每夜入睡我都为你诵经礼佛，你本就是灵童道体却对我佛梵音全无感应。就算我想以梵音为你打通七轮三脉也是不行，想来你根本不信佛法，就算有这佛子的灵躯也无法修习佛门功法。”唐僧答话时一脸的无奈，想来也是尝试了很久了。

张三倒是不以为然，自己确实不想修那个最终愿景是不生不死的涅盘的佛法。反倒是对唐僧在自己睡觉之后的小动作有点意见。砸吧砸吧嘴继续问道：“这一方世界中，花啊，树啊也常见成精或是修炼成型的。你们茹素的话是不是就等于把这些未来的精怪吃掉了啊？”

唐僧双手合十低头看着这不及自己腰高的小童说道：“师弟有慧根，你这样问，一如我在菩提树上时一般。那时我吸风饮露，听佛祖讲经，百年间便得了道行，开了心智。我便问如来为何要有这些清规戒律，我作妖时只需餐风饮露便可过活，为何修炼至化形境界得了人身道体，反而需要吃些东西，如此看来天道是要争的，不然为什么人不修炼成只需要餐风饮露的蝉。”张三抬头看着这绿眼睛的高僧笑道：“师兄当年也很会抬杠嘛。”唐僧低颂一声佛号继续说道：“我佛不是不让吃肉而是不愿杀生。佛悟道时便有宏愿，要度众生。所以设西方乐土，只为所有人能止争。这也是我当日去西方取经的目的。我佛说‘我观一钵水，四万八千虫，然则如何能不喝水？’我佛说‘千般人千般苦，苦苦不相同’我佛还说‘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就是想让世人学了佛法能止争向善。”“你佛忒也话密。”张三打断了唐僧，“你佛看见一个野猴子过得很开心，翻手就压了他五百年。你佛看你犟嘴就让你轮回十世磨你十世。你都忘了自己的根脚是只大妖了吧。”唐僧看着张三的小光头淡然合掌说道：“悟空是自己做错事，该当受罚。我当日也是太过狂妄，所以遭了劫难。”

张三更是不以为意说道：“所以你们会设立西方极乐净土，那边没人死就像没人活，没人生产也没人有需求，所有人都追求空，想着无。我之前那方世界不同，那里的人面对纷争和困惑并没有放弃求真的脚步，即便已经知道一切归到最终会成为热寂的结果。我们追求真理，拨开世间迷雾。保护众人试图摒弃个人私欲。我们不因未来虚无而碌碌无为，也不因远古过去已入烟尘就恣意刻画。我们那边有道无神。”

唐僧庄重合掌，闭目向张三一躬：“善哉善哉，过去已成历史，未来飘渺不来，唯今而已，你就是如来。”

张三被唐僧的举动惊了一跳，还能这样理解的吗？我前世虽不坚定，但也是深受唯物主义教育的啊，他这么理解居然也能自洽。

两人正一个鞠躬一个后跳却听身后一个粗豪的声音喝到：“呔，你们两个，就说你俩呢，谁让你们到爷爷草地上来踩的，踩坏了爷爷的早餐你们拿命来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