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沉痛的真相与冰冷的交易
“阴影信使”带着一身新的创伤和沉重的消息，缓缓驶回“破钢烂铁”的对接臂。引擎的嗡鸣声比离开时更加吃力，舰体外壳上残留着些许幽蓝色能量的灼痕，虽然已经黯淡，却仍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气息。
红隼早已等在她那由舰桥改造的“会客室”里，老疤站在她身后，脸色都不太好看。当洛星辰三人走进来时，红隼的目光锐利如刀，瞬间扫过他们疲惫的神情和飞船外部监控传回的、带着异常痕迹的画面。
“看来，‘锈蚀漩涡’给你们的‘欢迎仪式’不怎么友好。”红隼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带着一种压抑的紧绷感，“我的人呢？”
洛星辰没有回避她迫人的视线，平静但清晰地讲述了他们的发现：完好但空无一人的工程艇，墙壁上疯狂的警告刻字，那扇诡异的“发光门”，以及从门中伸出的、试图“同化”他们的幽蓝能量触须。他没有隐瞒“归元圣约”这个名号和其表现出来的、冰冷而强制性的“进化”意图。
随着叙述，红隼的脸色越来越沉，老疤更是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当听到洛星辰推断失踪队员很可能已被“同化”或改造时，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我们尽了力，但那种存在……超出了常规的对抗范畴。强行营救只会造成更多伤亡。”洛星辰最后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但这歉意并非软弱，而是对生命消逝的尊重。
红隼久久没有开口，她手指用力按压着太阳穴，仿佛在消化这远超预期的噩耗。拾荒者朝不保夕，死亡是常事，但如此诡异、如此彻底的“消失”，仍令人心底发寒。
“所以，任务失败了。”良久，红隼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没能看到我的人回来，无论是活着的，还是……尸体。”
“是的，关于营救的部分，我们失败了。”洛星辰坦然承认，但话锋一转，“但是，我们带回了关于威胁的明确情报——‘锈蚀漩涡’深处潜伏着一个名为‘归元圣约’的、具有高度攻击性和同化能力的未知上古遗物。这个情报，对‘破钢烂铁’未来的安全至关重要。而且，我们分析了它的部分特性，发现它可能惧怕高强度、无规律的信息和能量干扰。这或许能为你们日后规避或应对类似威胁提供参考。”
他没有提信息板的共鸣，那是他们自己的秘密线索。
红隼抬眼看着洛星辰，精明如她，自然明白这份情报的价值。避免了未来可能更多的、无谓的牺牲，这的确算是某种“成果”，尽管这成果染着她同伴的鲜血。
“情报……哼。”红隼冷笑一声，但紧绷的肩膀稍微放松了一些，“死人不会感激情报。不过，你说得对，知道什么东西不能碰，有时候比找到能用的破烂更重要。”她顿了顿，似乎在权衡，目光扫过三人，“按照约定，搜救失败，剩下的补给和稳定器模块，你们没资格全拿。”
凌霜眉头微蹙，王小胖则有些急了。
“但是，”红隼话锋又一转，“你们确实带回了关键警告，并且证明了那鬼东西的存在和危险性。‘破钢烂铁’不欠人情，但也讲实际。这样吧，剩下的基础补给减半给你们，足够你们飞到最近的有补给点的星系。至于那个跃迁引擎稳定器模块……”她目光落在洛星辰脸上，“我可以给你们，但有个条件。”
“请说。”洛星辰知道，这才是真正的谈判。
“我要你们在离开这片坟场前，帮我们做最后一件事。”红隼指向星图，“‘归元圣约’的出现，说明这片垃圾场底下埋的东西，比我们想的更‘活’。我需要知道，除了那玩意儿，附近还有没有其他类似的‘活遗迹’或高危区域。你们的船虽然破，但探测设备和你们的能力，比我们这些捡破烂的专业。”
她调出几个坐标：“这是我们以前遇到过一些‘怪事’或收到过异常信号，但没敢深入探查的区域。我要你们去这几个地方‘看看’，不用进去，就在外围用你们的手段扫描评估，标记出危险等级和可能的风险类型，把数据给我。做完这个，稳定器模块立刻给你们，并且附赠一份我们这些年绘制的、相对安全的坟场局部航道图。”
这是一个侦察任务，风险比直接接触“归元圣约”低，但依然存在不确定性。好处是能拿到关键部件和珍贵航道图。
洛星辰看向凌霜和王小胖，两人用眼神表示了同意。他们需要那个稳定器，也需要更多关于这片星域的情报。
“可以。”洛星辰点头，“我们会完成侦察，并提供评估报告。”
“爽快。”红隼也不拖泥带水，“老疤，带他们去拿剩下的补给和稳定器模块。侦察区域的坐标和数据要求，待会儿发给你们。记住，我要的是‘评估’，不是‘探险’，保住你们的小命，才能把数据带回来。”
交易达成，尽管带着沉痛的底色。离开红隼的“会客室”时，洛星辰能感觉到身后那道复杂的目光——有失去同伴的悲痛，有对未知的警惕，也有对实用主义交易的认可。
拿到减半的补给和那个虽然陈旧但保养得不错的二级跃迁稳定器模块后，王小胖立刻如获至宝地开始研究安装。洛星辰则回到临时宿舍，取出了那块暗色信息板。
在靠近“归元圣约”并发生共鸣后，这块板子似乎有了些许不同。当他再次将意识沉入系统进行深度扫描时，有了新的发现。
【结合‘归元圣约’暴露的底层协议碎片与信息板残留印痕进行交叉验证……】
【验证结果：信息板存储内容与‘归元圣约’核心协议存在17.3%的底层架构同源性。】
【推导补全部分残缺信息：关键词‘方舟计划’下属子项——‘文明火种保全协议’……对立方案/竞争对手：‘永恒进化归元圣约’……两者为同一上古文明（代号推测：‘先行者’）末期，关于文明延续路径的两种极端分歧方案产物。】
【‘火种协议’主张保存有机文明多样性与独立意识，‘归元圣约’主张强制同化为单一、有序、永恒的纯能量/信息统一体。】
【警告：检测到信息板残留印痕中，存在被‘归元圣约’协议逆向追踪的潜在风险标记（微弱）。】
原来如此！信息板和“归元圣约”，竟是同一个上古文明内部路线斗争的产物！一个是试图保存文明“火种”的希望备份，另一个则是走向极端、试图将一切“同化归一”的失控（或主动选择）的“进化”陷阱！
这解释了为什么格利泽的“指引者”信标（很可能是“火种协议”的一部分）会被“母亲”污染或觊觎——道路不同的敌人。也解释了“归元圣约”那令人不适的“强制进化”逻辑。
而那个风险标记……意味着“归元圣约”可能已经通过之前的接触和信息板共鸣，“记住”了他们？
洛星辰心中一凛，将这个重要发现告诉了凌霜和王小胖。
“也就是说，咱们不光被‘母亲’惦记，现在可能还被这个想把人变成‘零件’的‘归元圣约’给标记了？”王小胖哭丧着脸，“咱们这仇恨拉得是不是有点太稳了？”
“至少我们现在知道面对的到底是什么。”凌霜冷静地道，“分清了敌友的源头。‘火种协议’的遗产是我们需要寻找和保护的，而‘归元圣约’及其同类，是必须警惕和规避的。”
“而且，”洛星辰补充道，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归元圣约’惧怕混乱无序的冲击，这或许是一个可以利用的弱点。红隼给的侦察任务，正好让我们有机会验证这个弱点，并看看这片坟场里，到底还藏着多少‘先行者’留下的……麻烦。”
休整并安装了新的稳定器模块后，“阴影信使”的状态有所改善。带着红隼提供的几个可疑坐标，洛星辰团队再次启航，开始了对这片古老星际坟场的危险侦察。
他们的飞船划过沉寂的废墟，如同一个小心翼翼的考古学家，试图从死亡中解读出远古的秘密，同时避开那些可能仍未安息的、致命的“遗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