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以“废”换“秘”
“破钢烂铁”聚居地那间狭小的临时宿舍里，弥漫着金属和旧织物的沉闷气味。洛星辰、凌霜和王小胖围坐在一张用货箱改造成的简陋桌子旁，气氛有些凝重。
“那块板子……”王小胖压低声音，用个人终端投射出他们路过时他偷偷扫描的、那块引发系统共鸣的暗色板状物图像，“扫描结果显示材质不明，内部有极其细微的规律性层状结构，像是某种……超高密度的存储介质，但接口和能量反应都完全消失了，看起来就跟烧焦的砖头没区别。红隼他们肯定以为是没用的垃圾。”
凌霜盯着图像：“直接索取或购买都会引起怀疑。尤其在我们刚刚达成一笔对他们来说‘占了大便宜’的交易之后。红隼很精明。”
洛星辰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脑海中飞速运转。红隼和这里的拾荒者，最看重的是实际价值——能用的零件、能源、食物，以及能带来更多资源的“情报”。一块他们认为是废物的板子，用常规价值去交换反而奇怪。
“我们需要一个合理的，‘拾荒者式’的理由。”洛星辰缓缓开口，目光看向王小胖，“小胖，你之前在路过那些‘收藏品’时，对那些古怪引擎和零件表现得很感兴趣，甚至用了些他们可能听不懂但觉得‘很专业’的词点评，对吧？”
王小胖点点头：“是啊，职业病犯了，看到奇怪设计就忍不住分析一下。”
“这就对了。”洛星辰眼中闪过一丝亮光，“我们要利用你的这个‘人设’。一个对奇怪技术有着狂热兴趣、甚至有些‘书呆子气’的技术员。对于这样的技术员来说，收集各种看不懂但结构奇特的‘破烂’回去研究，是再正常不过的行为。”
他指向图像：“我们可以把这东西，包装成你个人感兴趣的‘研究样本’。不提它可能的历史价值，只强调它奇特到无法识别的材质和内部结构，激发了你的研究欲。用一些我们确实多余、但对拾荒者来说有点用处的‘小玩意儿’去换——比如，飞船上那套已经半损坏、我们原本打算拆了当备件的低级娱乐全息投影仪，或者几包我们用不到但密封完好的特种清洁凝胶。”
王小胖眼睛一亮：“我懂了！就是‘用我眼中的垃圾，换你眼中的垃圾’，但双方都觉得自己赚了！红隼会觉得我是个‘人傻技术好’的怪胎，用一点对她没用的废物就换到了还能拆出点零件的‘好东西’！”
凌霜也明白了这个策略的精妙之处：“关键在于自然。不能主动急切地索要那块板子，最好是在小胖继续‘研究’其他废品时，‘偶然’发现，表现出浓厚兴趣，再‘随口’提出交换。”
计划拟定。第二天，当老疤来带他们去查看第一批交换的燃料和修补材料时，王小胖就开始完美地扮演他的角色。他对沿途看到的每一个稍微有点特别的废弃部件都表现出夸张的兴趣，蹲下来仔细查看，嘴里念念有词地分析着可能的工作原理（当然，一半是胡诌），还时不时用个人终端记录一下。
老疤起初有些不耐烦，但看到王小胖似乎真的懂行，甚至能指出某个废弃能量核心理论上可能如何修复（当然，实际修复成本太高），眼神中也少了几分轻视，多了点“这怪人有点东西”的意味。
当他们再次经过那片堆放杂物的区域时，王小胖“恰好”被一块造型扭曲的冷凝管吸引，蹲下身“研究”。然后，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到了旁边那块暗色的板子。
“咦？”他发出恰到好处的疑惑声，伸手将那板子拿了起来，拂去表面的灰尘，仔细打量着，还用手指敲了敲，放在耳边听听声音（当然是装的）。
“老疤大哥，这玩意儿……有点意思啊。”王小胖抬起头，脸上露出一种研究者发现新奇事物的兴奋，“这材质我没见过，非金非石非塑，内部好像还有很精细的层状结构，但完全没能量反应，像是被彻底‘烧毁’了的某种存储体？你们从哪儿搞到的？这要是完好的，说不定能读出点古早的技术资料呢！”
老疤瞥了一眼那黑乎乎的板子，嗤笑一声：“那个？垃圾堆里扒拉出来的，不知道是哪艘古董船内衬或者装饰板烧剩下的，硬得要死，切割都费劲，屁用没有。你喜欢这种破烂？”
“研究价值！纯研究价值！”王小胖如获至宝般捧着板子，眼神“灼热”，“我就喜欢这种结构奇特、材质未知的东西！说不定能启发点新材料思路呢！老疤大哥，你看，我用这个跟你换行不行？”他说着，从随身工具包里掏出那套半坏的全息投影仪，“这玩意儿虽然有点小毛病，但核心部件还能用，拆了当个备用光源或者小型显示器驱动板没问题！比这块黑砖头实用多了吧？”
老疤接过投影仪，熟练地检查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意动。正如洛星辰所料，对于拾荒者来说，一个还能拆出可用零件的“电子垃圾”，远比一块完全看不懂的“黑砖头”有价值。
“你小子……真是个怪胎。”老疤摇了摇头，但也没拒绝，“行吧，一块没用的板子，换这个。算你吃亏，我可不退换啊。”他感觉自己占了点小便宜，语气也随意了些。
“多谢多谢！我就好这口！”王小胖“欢天喜地”地把暗色板子塞进了自己的工具包，演技堪称精湛。
交易在看似不经意间完成。回到临时宿舍后，王小胖立刻关上门，将板子递给洛星辰。
洛星辰接过板子，入手沉重冰凉。他立刻集中精神，调动【文明脉络系统】。
【确认接触目标遗物……‘文明遗物-信息存储板（焦化）’……】
【尝试进行深层信息扫描与修复……】
【检测到物理性信息载体严重碳化，表层数据99.9%永久损失……正在检索深层量子信息印痕……】
【发现极微量残留信息簇……关联关键词：‘方舟计划’、‘文明基因库（物理）’、‘最后撤离坐标’、‘密钥分散协议’……信息极度残缺，无法直接读取……】
【建议：结合已知相关数据（如‘守夜人日志’、‘星语者’记录）进行交叉验证与逻辑补全，可能推导出部分线索。】
虽然没能直接读取信息，但关键词的确认已经足够震撼！“方舟计划”、“文明基因库（物理）”、“最后撤离坐标”！这与之前发现的“火种计划”、“守夜人”日志完全吻合，并且提供了新的方向——“物理”基因库，以及“最后撤离坐标”！
更重要的是，“密钥分散协议”这个词，与之前“守夜人”日志中提到的“密钥分散”以及“星语者”伊莉雅留下的“后门”逻辑何其相似！这似乎是一种防止单一节点被破坏或篡改的安全策略。
“有收获吗？”凌霜问。
洛星辰点了点头，将系统反馈的关键词分享给他们，并将板子小心收好：“虽然没得到具体坐标，但方向更明确了。‘文明基因库’很可能以物理形式保存在某个地方，并且其开启需要分散的多重密钥。这或许意味着，格利泽的‘指引者’信标即使没有被污染，也可能只是其中一个‘坐标’或‘密钥’的一部分。”
这个推断让他们对“火种”的完整性和安全性有了一丝新的希望。也许，“母亲”污染的并非全部。
就在这时，他们的房门被敲响。老疤的声音传来：“喂，技术怪胎，还有你的同伴，头儿叫你们过去。第一批燃料和材料准备好了，另外……有点‘额外’的事情想跟你们聊聊。”
额外的事情？三人交换了一个警惕的眼神。刚刚得到重要线索，红隼又突然召见，是福是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