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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寒烟微微皱眉。
这话太轻描淡写了。
她忍不住开口：“各取所需？那从公司账上转出去的那几笔钱，也是各取所需吗？”
沈鸿文转头看她，眼神里多了一丝打量：“温小姐似乎对我家的事很关心。”
“我是替寒烟关心的。”沈寒烟毫不退让。
沈鸿文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别开目光，对沈父说：“老二，我承认动了公司的钱，但那些钱本来就有我一份，当年爸把公司和股份都给了你，我什么都没说，可我心里不平，你懂不懂？”
沈父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可你是我哥……”沈父的声音有些哑，“当年是你自己说不要的。”
“我说不要，你就当真了？”沈鸿文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经年累月的疲惫和一丝尖锐的讽刺，“你总是这样，别人说不要，你就觉得理所应当，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说不要？因为爸说了那些话，让我没办法要。”
爸？
那就是她的爷爷，当时的老沈总。
沈寒烟捕捉到了那句话里的缝隙：“还说了什么？”
沈鸿文瞥了她一眼，没有回答，像是不想在一个外人面前谈论家里的旧事。
但沈寒烟没有就此放过：“沈大伯，你说老沈总说了话让你没办法要，具体是什么话，你当时为什么不跟任何人说？为什么等到现在才提？”
沈鸿文的眼神闪了一下。
沈父也看着他，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像在等一个他从未听过的答案。
沈鸿文沉默了很久，然后站起来：“我今天来不是翻旧账的，老二，你查我，我不怪你，但你要是信一个外人，宁愿信一个姓温的，也不愿意信我，那我们兄弟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绕过茶几往门口走，走到玄关的时候停了一下，回过头来：“你手里那些文件，有几处数据有问题，你再查一遍，查清楚了再下定论。”
门关上了。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
沈母先开口了：“他刚才说数据有问题，是真的还是假的？”
沈寒烟没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茶几旁边，把沈鸿文翻过的那几页纸又看了一遍：“如果真有问题，他一开始就不会承认了，当时承认恐怕是因为这个。”
沈寒烟指了指防伪标。
“这个做不了假。”
“后来又突然否认。”沈寒烟沉思：“当年分家产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父摇了摇头：“具体的事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你大伯跟你爷爷闹了一阵，后来就不争了，你爷爷把公司给了我，你大伯退到二线。”
沈寒烟安静地听完，心里那根怀疑的线绷得更紧了一些。
当晚她拨了一个电话，电话响了快六声才被接起来，温知夏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你那边是几点？”
“十一点。”沈寒烟靠在窗边，“你那边是早上？”
“嗯，刚起来。”温知夏的声音带着刚醒时那种慵懒的沙哑，“这么晚打给我，是想我了？”
沈寒烟顿了一下，没有正面回答：“有件事要问你。”
温知夏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尾音拖得有点长：“你说。”
“你之前查周宁的时候，用的那个调查联系人，现在还联系得上吗？”
温知夏沉默了一瞬，语气正经了些：“联系得上，不过她主要做境外业务，国内的事她一般不太接，你有国内的案子要找她？”
“嗯，关于我大伯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温知夏再开口时，声音里的睡意已经散得差不多了：“你确定要查？那个人的收费不便宜，而且她查东西有一套自己的逻辑，你如果只是想知道皮毛，找别人更划算。”
“我确定。”
温知夏没再劝，报了一个电话号码和联系邮箱：“你就说是温知夏介绍的，另外你要查你大伯的事，跟克拉拉那边有没有关系？”
沈寒烟想了想：“有。”
温知夏没有追问，只说了三个字：“注意安全。”
沉默像细小的电流，在两人之间滋滋响了两秒。
温知夏突然说：“我这边还要几天才能回去。”
“我知道。”
温知夏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点笑，又像只是把手机拿得更近了些。
沈寒烟没说话，窗外的夜色映在玻璃上，她的影子淡淡地浮在那里。
“沈寒烟。”温知夏叫了她全名，声音很轻，像把这三个字含在舌尖，“你想没想我？”
那头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几秒，又或者更久。
“想。”
只有一个字，却像从胸腔深处慢慢提上来的。
温知夏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她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沈寒烟先开了口：“你那边是早上，去忙吧。”
“嗯。”温知夏应了一声，声音里还带着没散尽的笑意，“等我回去。”
沈寒烟没挂。
温知夏也没挂。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听了几秒对方的呼吸，最后还是沈寒烟先按掉了通话，手机屏幕暗下去，她把手机握在掌心里，靠在窗边站了很久。
夜风从窗缝里挤进来，有点凉。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映出自己微微勾起的唇角。
她愣了愣，然后移开视线，把手机放进了外套口袋。
温知夏给的联系方式回复比预想中来得快。
第二天一大早，对方先问了一句：“你这些事是国内的，为什么找国外的人查？”
沈寒烟回得简短：“是不是国内还未必。”
对方隔了几分钟回了一句：“可以接，但要先付订金，费用是温知夏那边的一个数，我不想在这个案子上浪费时间。”
沈寒烟转了订金过去，附了一行字：“你先看这些材料的关联关系，我怀疑他跟温家那边的人有联系，但不完全确定，你先帮我查着。”
对方回了一个字：“好。”
沈寒烟把手机放进外套口袋里，站在公寓窗前往外看。
夜色很沉，远处的楼群轮廓模糊成一片深浅不一的灰，她想着温知夏那边的天应该正在亮起来。
而沈鸿文在当天晚上收拾了一个行李箱。
他坐在书房里，手机屏幕上是一串还没有拨出去的国际号码。
他盯着那个号码看了很久，然后锁了屏，把行李箱扣上，靠在椅背里闭上了眼睛。
第32章
过了几天，沈寒烟在凌晨四点多被手机震动吵醒。
邮件里只附了两份文件，和一句简短的话：你要查的事情，和你猜的方向基本一致。
她点开第一份。
是沈鸿文名下那间离岸公司最早的注册资料，股东信息被层层稀释过，但最终穿透到底，出现了两个名字。
一个是沈鸿文，另一个，是温知夏的父亲。
沈寒烟的手指在触控板上停了一秒。
第二份文件是一组资金流向图。
从沈氏集团几笔看似正常的合作款项，经由境外两家空壳公司，最后流入一个几乎不可能被追查的私人信托账户。
而那个信托账户的受益方，和温家早年在海外设立的一个家族基金，高度重合。
所有线索全对上了。
她坐在公寓的书桌前，盯着屏幕，胸口像被什么东西一点点压紧。
克拉拉说得没错。
这个账户跟沈家有关，也跟温家有关，但真相远比她预想的更难看。
沈鸿文不是单打独斗。
他和温父，在所有人眼皮底下做了一场长达数年的局。
区别在于结局。
温父先一步离世，他的那条线被四叔接手延续了下去。
而沈鸿文那条线从始至终没有跑通，他没有拿到预想中的那部分资产，爷爷在临终前调整了股份分配，最终把公司的实际控制权交给了沈父。
沈鸿文退居二线，不是因为他不想争，是因为他争不了了。
她按下电话，打给还在德国的温知夏。
“睡了没？”
“没。”温知夏的声音清醒得很快，像是也在等什么，“查到了？”
“查到了。”沈寒烟顿了顿，“是你父亲和我大伯，联手做的局，表面不和，实际上一起转移资产。”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温知夏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沉了下来，“我会尽快回去的。”
沈寒烟闭了闭眼：“我知道。”
挂断电话后，她在桌前坐了很久，才拿着电脑去了沈家老宅。
沈父沈母听她说完，反应比她预想中更强烈。
“不可能。”沈父脸色发白，声音反而平静下来，“你大伯和你爷爷的事，那是我们家自己的疙瘩，跟温家有什么关系？他一个外人，为什么要掺和进来？再说温家自己也不缺钱，他图什么？”